第3章 糾葛 印城差點被祈願害死兩回……
祈願的新衣服還在路上,氣溫驟降。
姑媽的長羽絨服都扛不住……
她人生中只有八年沒在老家待,恍如隔世。
那時候她還是火氣旺盛的高中女生,穿再少都不怕冷。
現在清早出門,頭都凍得疼。
祁恆一個初中生,又是半大小子,出門穿得少。
祈願懶得跟他費口舌讓他多穿,自己冷會自己穿。
上了車子。
祈願手剛往方向盤上搭,嘴裡立即“嘶”一聲,給冰回來。
祁恆在副駕難得露出笑容。雖然是嘲笑。
祈願只好戴上羊毛手套,發動油車出門。
她以前高中母校,現在成了祁恆的學校,從姑媽家到那邊十分鐘車程,越到主街越堵,硬拖到快踩上課鈴才到。
祁恆還挺懶洋洋,下了車,對她說,“你不能湊合態度過日子。”
祈願比他大一輪多,這小子,一副指點她的口吻。
似笑非笑了兩聲,“我怎麼湊合了?”
祁恆將她從頭到腳掃視完,“人,不能失去打扮欲。”
“……”祈願確實自打回來就沒有過打扮欲,她本來打算看完爺爺就走,結果爺爺情況很不好,姑媽一個人分身乏術,加上祁恆在叛逆期,母子倆經常爆發大戰,祈願便自告奮勇,留下來,接管祁恆這個爛攤子。
她認為自己還得走,總想著湊合,這小子居然嫌棄她這裝扮給他丟人。
“果真是青春期了哈,”祈願語氣紋絲不變,態度卻轉彎,“晚上,我盛裝出席,接你放學。”
“你晚上,就忘了。”祁恆明顯不信任她的語調。
祈願笑了笑,徑直關上車窗,走人。
祁恆在她倒車鏡裡存在了好一會兒,才轉彎看不見。
……
祈願接下來要去一家奶茶店買奶茶。
高中時很愛喝,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
正往那邊開,周弋楠突然打電話來。
“你知道,誰給我打電話了?”
“嗯?”
“鄧予楓!”
“d。”這回,祈願沒忘記他代號。
“他跟我打聽你——我瘋了,跟他透露你的訊息?說他阿姨在江邊看見你和姑媽散步,你都跟他阿姨打招呼還聊半個多小時,我說姑媽有好幾個侄女,把別的侄女當成你了。”
“他信了?”祈願笑。
“信不信不知道,但肯定被我繞暈了。”
鄧予楓談戀愛被騙很正常。
典型人傻錢多。
周弋楠一個高中政治老師,拿捏他易如反掌。
“不過,他們這幫人肯定知道你回來了……”周弋楠不妙的口吻,“印城知道了,你倆該怎麼辦啊?”
她不擔心祈願,擔心印城……
祈願雖然高考失利,但從小品學皆優。
印城除了高三下學期像個學生,整個兩年多的高中生活沒有一天不在玩的。
祈願作為鄰居加發小,對他很關心,經常耳提面命讓他好好學習,印城脾氣不好,特討厭學習,尤其是跟父母關係差勁,祈願就彷彿是一個小家長,將他管很嚴,有時候,他要出去玩,祈願為了看著他,還跟著一起去。
印城從來不反感她。
兩人還經常一起學習,祈願對他盡心盡力,但高三上學期忽然生了場病,到省城去治療,整個下學期都沒有回來上。
從那時,祈願就恨上印城,聊天時都不允許周弋楠提到這個名字。
八年過去了,祈願對這個名字少了少時的激進,改為完全冷漠……
可印城不是……
“你聽到嗎?”周弋楠在手機那頭大聲,“怎麼不講話?”
“……”祈願將車在路邊停好,失神般地看著黃底黑字的奶茶店招牌,耳畔一切聲音都彷彿消失。
車流,好友的……
“祈願!”周弋楠聲音驟然變大。
祈願被吼回神,無奈笑,“聽到了,剛停車的。”
“我說,你和印城要是碰上了怎麼辦!”周弋楠終究是存不住心思,“那晚就想問你,準備怎麼跟他碰面?這地方磚頭大,他哥們既然打聽到我這兒來了,這幫人就全知道了,印城知道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他肯定找你!”
別人不知道,周弋楠還不知道麼,自從祈願到外省上大學,印城三天兩頭跨省奔赴,有一次,差點被公大開除……
印城作為一個家世樣貌學歷三高的優秀份子,實在不至於纏著祈願不放。
甚至有些失態……
這五年,兩人是沒有交集了,可印城連緋聞都沒傳出來過,明顯情傷難愈,在等著祈願呢。
祈願只要一露面,他絕對發瘋!
“我喝奶茶呢,你上班吧。”祈願結束通話。
周弋楠肯定在那邊跳腳。
急性子,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得壓心裡好一陣子。
祈願則不緊不慢,很能沉得住氣。
她倆表面上互補,其實周弋楠經常吃虧,就比如,祈願八年不回來這事兒,她連個準確解釋都沒有。
祈願將手機揣羽絨服口袋,拉開玻璃門。
店裡比從前多了幾張套著布藝的桌椅。
老闆娘還跟八年前一樣的短髮,臉上多了不少斑和皺紋。
櫃檯可能還是八年前的那張。
“珍珠奶茶,多放珍珠。”祈願點了自己常喝的。
老闆娘好像有點認出她,但祈願又戴帽子圍圍巾,她不是很肯定。
祈願很漂亮,高中和印城經常過來喝奶茶,他倆走一起,太引人注目,老闆娘還以為他倆是小情侶。
祈願喜歡多放珍珠,印城不喜歡珍珠,就把自己的那份珍珠給她……
這小地方,處處是回憶。
祈願感覺,喝得是自己青春,但味道還是一樣的,覺得神奇,老闆到底是怎樣維持配方一成不變的?
就好像某些感情一樣?
周弋楠反覆提到的那個名字,跟隨這些奶茶香濃味一起進入心田,祈願皺皺眉,覺得有些甜了。
走出店門,就將東西扔掉。
還剩大半杯。
她準備回車上,忽然,瞧到街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賓士,跟前晚在麻辣燙店門前遇到的一模一樣……
鄧予楓,鄧大特警,居然這麼閒地,在“蹲”她。
眼尾一挑,祈願蒙面戰士一樣走過去。
鄧大特警,眼見著她快要接近,忽然,油門一轟,猛打方向盤,溜之大吉。
祈願剛拿出來的手機介面上,正按著縣督察大隊一半的號碼,此時,圍巾下的嘴角輕蔑一揚,算他識相。
……
祈願又給周弋楠撥了電話,問縣城裡,哪裡有合適她的衣服賣。
要求在一家店解決,老闆會搭配衣服,總之,就是不要她多煩神。
“竹巷,你家老宅位置左邊一百米,叫後來。”
“縣城羽絨服,現在甚麼價位?”祈願不太愛還價,又怕自己被宰,渾身懶洋洋的。
周弋楠聽了笑,“我以為你大富豪,之前不都是北方大商場買衣服?”
祈願大學末流二本,一個天坑專業,但謀生手段似乎不錯,開銷挺大。
周弋楠也不知道她具體做甚麼工作,只知道成天在家裡,可能是創作類工作,創作者都講究隱私,她不告訴周弋楠,周弋楠也就沒追問。
“現在不是待業嗎,省著點花。”
“也是。”周弋楠想了想答,“短款七八百,長款翻倍。”
“我去看看。”祈願準備結束通話。
周弋楠喊,“你不能等我晚上下班一起逛嗎!”
“來不及了。”
那幫人都在固定地點蹲她了,總要收拾下能見人。
……
竹巷。
後來。
祈願很輕易找到。
她家老宅就在竹巷。
高中買衣服也在這幾條巷子逛。
後來老闆跟周弋楠熟,很會做生意,問祈願喜歡哪種型別。
祈願直接說,“沒有喜歡的,你都拿給我,好看的就要。”
老闆最喜歡這種愛試衣服的顧客,不由分說搬出一堆。
祈願選了五套,共十三件,付款6750元。
內搭比較便宜,平均三百多一件,褲子裙子也差不多這價格,短羽絨服、羊毛一體外套、大衣九百左右。
祈願喜歡那件羊毛一體的V領外套,配個咖色內搭和羊毛褲,很女人味。
店裡有一款平底靴很有格調,拿下配這一身,再付四百五。
隨便穿穿的價格。
不求多精緻,最起碼這兩天有衣服換著穿。
“你真美。”老闆真心誇讚。
“你也美。”祈願笑了笑。
她一笑,更美了,老闆拿出手機,想給她拍照發朋友圈宣傳,徵求祈願意見,“不拍你臉,只拍側影背影,和這幾袋帶走的。”
“可以。”祈願在鏡前照了照。
女老闆順勢在她身後和側面拍了好多張。
拍完人後,又將幾包帶走的拍了一下。
“加個微信,有需要再過來?”老闆想做下回生意,小地方,很少有這麼闊綽出手的顧客。
祈願拒絕,“只是回來探親。”
“好。”女老闆微笑。
祈願拎著幾大袋,剛離開店,老闆就將上午的第一大單發朋友圈。
小縣城,除了有兩家商場,其他服裝都集中在街中心的幾條巷子裡。
要想在縣城逛,就這幾個地方,眼光好的老闆,顧客都是固定的。
沒跟瀋陽北在一起前,宋妍妍只在縣城買衣服,在一起後,基本不去了,但還留著幾家店鋪的老闆微信。
後來就是其中的一家。
她躺在床上翻朋友圈,發現後來這條里居然出現了模特,一般服裝店老闆做成生意都只拍一下疊在一起的衣服,這條朋友圈明顯更側重顧客。
這顧客不露面,但確實氣質一流。
那件羊毛一體的外套,穿她身上,看得人心直動,想夠同款。
腳脖子也細,穿著短靴,上頭還有細細的一截,八分的闊腿褲,又美又颯。
她立刻跟老闆私聊,問這顧客是誰,穿這麼好看,給她帶生意。
原是隨意一聊,問問有沒有貨了,老闆卻發來語音。
“你應該認識,周弋楠的閨蜜,真漂亮啊!”
宋妍妍一驚。
能被稱為周弋楠閨蜜的除了祈願,沒有別人……
周弋楠挺驕傲一人,高中就只和祈願玩,畢業各奔東西后,也沒聽說過她有其他好朋友,甚至,因為祈願跟印城這一幫人鬧翻,周弋楠也跟印城他們絕交。
是祈願。
她真回來了。
宋妍妍驚了一會兒後,打瀋陽北電話,可打了好幾次都沒打通。
瀋陽北經常這樣,對她的來電愛接不接,現在她懷著孕,也不擔心她是不是有甚麼急事,想到此,心緒更加亂,直接生氣地砸掉手機。
……
瀋陽北正頭大。
他現在是一名律師,算繼承家業。
太子爺本來沒甚麼忙頭,就因為祈願回來,他開始陀螺一樣轉。
一大早,鄧予楓就在高中門口的奶茶店確確實實蹲到祈願。
聽說穿得像蒙面戰士一樣。
“但是,她的眼睛……”鄧予楓在語音裡心有餘悸,“像炮彈一樣,衝我發射!”
鄧予楓在縣公安局特警大隊任職。
他們這一幫人,不止印城在政法口,幾乎每一個都或多或少跟政法相關。
現在這個小群,五個人,三個警察,一個法院的,一個律師。
“我不明白了,你一個特警慫甚麼!”瀋陽北發語音,“她吃了你啊還是怎麼樣!”
“就是,連張照片都沒有!”法院的那個抱怨。
“昨晚打電話給印城,他還在處理案子,最快明天,最晚後天到家,”卓翼這人挺務實,“我覺得,咱還是尊重下印城,不要插手太多,他好不容易等回來的人,咱冒犯了不好。”
“然後咱看著他再一次被祈願欺負?”瀋陽北語氣輕蔑,“要不就今晚,我做東,約她出來,問她想幹甚麼。”
“你哪來立場問她想幹甚麼?”卓翼在市局工作,不像其他人,都見過祈願面了,覺得祈願還是大學時總跟印城鬧彆扭的模樣,“咱們都工作幾年了,還不允許祈願變?她那時候是小女孩,不珍惜送上門的感情很正常。”
“我感覺,祈願不像單純探親,”鄧予楓直覺強烈,“看著像,要再大開殺戒!”
瀋陽北十分同意鄧予楓,“不愧是特警,看人眼神準!”
“咱們晚上先碰個頭比較好,還是得從印城身上琢磨,讓他對祈願死了心。”法院的那位哈欠連天,自從祈願回來,這個小群天天討論到凌晨,他上班都沒精神,這不這會兒,這群裡還有一個夜貓子沒醒。
“老申今天值班吧?”鄧予楓問,“他在派出所,負責城東那一片,祈願姑媽家就在那裡。”
“還能叫老申上門調查她回來目的?”瀋陽北想了想,“……也許可以。”
“滾!”其他三個體制內集體罵,“蔫壞律師,目無法紀!”
“……”瀋陽北頭疼。
他沒想到,更頭疼的在晚上。
這小群五個人,除一個律師,一個法院的,剩下三個都是警察。
卓翼和印城都在市公安局。
印城是省廳調派下來的,算“下放”,不過,一來就接手韓廷的案子到國外打電詐,上面很明顯在培養他。
卓翼在市局法制處,做內部執法監督工作的。
還有一個警察叫申東源,在城東派出所當片警。
片警是最辛苦瑣碎的警種。
不像另外幾個,時常還清閒的約打麻將,申東源一週裡連女朋友都見不著兩回。
晚上值班偶爾休息的時候,看看群裡大家在聊啥,一看都是祈願,資訊都不敢回,乾脆“裝睡”。
申東源很怕祈願,怕到大學那會兒,一聽到她名字,夜裡都睡不好覺。
他當時跟印城同一個城市唸書,有事相互照應。
可大學前三年,他光照顧印城了,印城差點被祈願害死兩回……
第一回,期末考前,祈願一個電話來,叫印城去見面,印城就跟走火入魔一樣,不顧室友阻攔要去赴約,室友按不住他,就打電話給申東源。
申東源作為他高中好哥們,理所當然跟他的大學室友一起阻止他。
結果,幾個人集體被印城幹翻。
印城去了三天,回來就被記大過,差點開除……
第二回,寒冬臘月夜裡打來電話,不知道跟印城說了甚麼,印城翻學校圍牆也要去赴約,只不過這一次沒有赴成,被車撞了,傷四根肋骨,有一根肋骨插進肺裡……
申東源半夜接到他室友電話,嚇得褲子都穿反,跑去醫院……
祈願就真的像一個魔女。
高中對印城很好,但後來生了一場病,性情大變。
印城從那時候起就沒過好日子。
好不容易消停了五年,祈願又回來。
他不知道祈願性格有沒有變,但印城肯定沒變,他從省廳調來市局就是證明,期待著祈願回鄉呢,還真被他期待出來了。
晚上,申東源仍然在值班,他是所裡年輕一輩裡的頂樑柱,除了幹就是幹……
接到一個女孩母親報警,說自家未滿十四周歲的女孩,被同班男同學猥褻了……
這還得了。
申東源整理好裝備,趕緊招呼同事,驅車到事發小區。
……
祈願下午五點半到已經改為初中部的母校門口去接人。
穿著新買的衣服,化好妝,還拎了一個包,準備帶祁恆晚上在外面吃。
等了半小時不見人影。
祁恆沒有手機,她只好下車,到母校去找人。
除了操場添了一些設施,母校沒多大變化,她找到祁恆所在班級,被告知,祁恆最後一節課體育課沒上就走了,連書包都沒拿。
祈願將他書包抽出,不小心將抽屜裡一封情書帶出來……
她撿起來看,頓時,變了臉色。
這小子真出息了,喜歡一個姑娘,但那姑娘有男朋友,他在情書裡痛徹心扉要求姑娘和男朋友分手……
怪不得,最近叛逆期嚴重。
她收好情書,塞回他包裡。
先不敢打電話給姑媽,怕在醫院照顧爺爺的姑媽著急。
姑父在市裡當醫生,今晚值夜班。
只好她自己處理。
先在門衛室看監控,發現這孩子,尾隨一個姑娘出了校門,應該就是情書裡的那姑娘。
叫任菲。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學校外面的一個老小區。
她認識這地方,直接找過去。
這時候,天黑夜寒,隱約有冷霧籠罩。
祈願卻走得渾身冒汗。
她有八年多沒在夜間走這種小巷子,哪怕是小區裡的巷子……
忽然,她神經緊繃之際,手機鈴聲驟響。
她心跳一緊,像短暫窒息了會兒似的,手心都沁出一層薄汗。
定過神,才接起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
“是祁恆姐姐嗎?”對方聲音是個年輕男人,“我城東派出所民警申東源……”
“申東源?”祈願念出這個久違的名字。
當年,就是這個人打電話求她,讓她放印城一馬,印城沒有九條命供她呼之則來喝之則去,求她高抬貴手。
五年過去,音色一點沒變。
“祈……祈願!”語氣帶著驚恐。
作者有話說:
三章首發結束,今晚八點還有一更!
留評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