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扛事 “怎麼欺負的,具體。”
祁恆尾隨那個叫任菲的小姑娘,進了學校邊上小區的地下室裡。
用任菲的話說,祁恆猥褻她,具體猥褻專案可以說是不堪入耳。
祈願剛到派出所時,聽完就說,“祁恆不可能幹這事。”
祁恆有沒有幹,祁恆不說。
申東源在祈願來前,詢問了他半個多小時都沒撬開他嘴巴。
祈願來後,申東源再次在家長陪同下,詢問他一遍,仍然一言不發。
現在小姑娘家長報警,警察就得處理,而且針對未滿十四周歲女孩的性犯罪,警方尤為重視。
瀋陽北這一幫人也是碰到硬骨頭,一個小孩啃不下來,心裡都在嘀咕不愧是祈願弟弟,都他媽夠任性,到派出所了,不開口就是不開口。
祈願看這一幫人也拿不下來,乾脆問辦案的警官,能不能讓自己單獨帶他出去透透氣。
“當然可以。”辦案民警熱情周到,“希望你好好勸勸他,知道甚麼說甚麼,事情才能順利處理。”
“好,麻煩。”祈願說著起身。
祁恆在裡頭的小休息室裡,晚餐是鄧予楓準備的,他也沒吃幾口。
祈願敲門,喊他出去。
所裡暖氣開得太悶。
她準備帶他到車上涼涼腦袋去。
祁恆人走出來,身上揹著祈願給他帶來的書包。
祈願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仍然耐著性子,牽起他手往外走。
走廊裡暖氣稍遜一些,祈願腕上搭著新買的羊毛一體外套,準備到外頭去穿,另一手牽著表弟。
短靴踩在地磚,微微輕響。
走廊盡頭有個敞開的窗戶,一盆高大綠植。
瀋陽北幾個人都站在那裡,似乎在商談,但面色都不是很好。
祈願心一凜,猜他們是不是在其他方面調查出對祁恆不利的證據,正感覺棘手沒辦法向她交代……
忽然,鄧予楓往旁走了走,另一道今晚沒見過的黑色身影露出來……
這人比他們幾個都高,背靠窗戶,剛才微弓背在聽其他人說明情況,顯然是祁恆的情況,祈願才沒在第一眼見到他。
他穿一身黑,氣質不見半分沉淪,反而昂揚,眼神正在思考,光芒很銳利。
臉部輪廓分明,五官優越。
“……”祈願一頓腳步。
他視線望過來。
隔著大約十米。
祈願也望著他。
他神情坦然,顯然已經知道她的麻煩……
甚麼時候來的?
甚麼時候見她的?
祈願好奇。
重新邁開腳步,在他目光中往他走時,祈願更加握緊了祁恆的手。
祁恆今晚一直面無表情,這會兒,卻對祈願的力度一訝,抬眼,視線在她側顏和窗前那個剛出現的英俊男人身上打量。
這個男人,和祈願剛才的朋友們不一樣。
那些朋友很關注他,對他噓寒問暖,但這男人,視線只瞧著祈願,說不出是深情,還是冷漠,給人一種相當複雜的熟稔與隔閡並存的矛盾感……
到他跟前,祈願停下腳步,面無表情,“我先帶他出去透氣。”
也不知具體對誰說,放下這一句,再次牽著祁恆,出了走廊。
剩下一幫人都看看印城臉色,不敢輕易說話。
申東源憋了一會兒才說,“……這小子跟他姐姐一樣,不好辦。”
“沒有辦不下的口供,”印城諷刺,“只有辦不下來的人。”
音落,頭也不回走出辦案區。
留下來的幾個面面相覷,心裡都暗暗叫不好……
……
外頭沒了悶熱感,但寒氣逼人。
祈願穿上外套。
祁恆仍然火氣旺盛,不曉得寒冷。
祈願拿出車鑰匙,要解鎖自家車子。
身後,一道腳步聲緊隨而來,“上我車。”
祈願腳步微頓。
他很快走到她前面去,徑直往一輛黑色混動越野車去。
這輛車外觀硬朗,車身龐大。
和他這個人一樣,存在感強烈。
剛才所裡那麼多人,祁恆一個人不理,但對印城的話卻乖乖照做。
印城先拉開主駕門,在中控屏上操作了幾下,空調開了,立時車子被點亮,在凌晨寒冷中顯得尤為溫馨。
祈願聽他話裡有命令的意思,原本不想去,但祁恆走過去,她也就沒辦法拒絕。
大開的主駕門,顯然是給她留著的。
她坐上去。
印城給她關上車門。
接著走到另一邊,同樣拉開車門,並等在門邊,目光在寒夜都無法忽視的精幹著,就這麼一瞬不瞬瞅著祁恆。
祁恆腳步即使再慢,人也還是到了副駕邊上。
他感覺祈願這個朋友很不一般,和所裡那幾個完全不一樣,眼神、氣勢、甚至語言都不一樣……
所裡那幫人見到他溫聲細語、關懷備至。
這個男人,將他“請”進副駕後,人仍然站在外面,但一側身體靠車門的架勢,彷彿將他封鎖。
且忽然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本豎式警官證,單手在他眼前甩開。
祁恆見到立體的金色警徽,底下印有公安兩個大字,下一頁是他著警服的半身照,名字叫印城……
他其實腦袋已經一片漿糊,愣愣盯著他的動作。
印城以極快的速度給他看完警官證後,重新塞回外套內側口袋,然後,改為兩手都搭在車體上。
壓迫感更強。
祁恆:“……”
祈願當不知道副駕那側的風雲,安靜靠駕駛座上,打量這臺車。
洗得真乾淨。
內部空真大。
她一坐下來,首先感受到這臺車主人的身高體型,和自己截然不同,駕駛座的位置不是她常使用的距離。
新能源車開空調完全不用擔心被廢氣悶死,座椅加熱功能很強大,她坐下來沒多久,渾身就熱乎乎的……
姑媽的老X6可沒這功能。
她眼皮忽然之間,有些打架……被祁恆在派出所拖到夜裡一點,她是真有點累了。
“在地下室看見甚麼。”印城問。
雖是問的話頭,但音調不起半絲波瀾,冷冰冰。
祁恆今晚一直被優待,很不習慣這種方式。
祈願打架的眼皮回了點精神,眼睛看著前擋外漆黑的夜,耳朵在聽。
“甚麼也沒看見……”祁恆還是這句說辭。
祈願聽膩了。
“你想毀了她,繼續撒謊。”
“沒有……”
“這就是你保護喜歡女孩的方式?”印城冷嗤,“愚蠢。”
“你憑甚麼!”祁恆大聲,“憑甚麼這麼說我!”
“憑我也是這麼愚蠢過來的。”
祁恆驚訝。
祈願閉上眼。
“我想回家,姐姐。”祁恆明顯不想面對印城,他氣勢懾人,自己沒辦法招架。
然而,祈願似乎在駕駛座上睡著,臉歪向車窗那一側,對他的求助置之不理。
印城冷問,“還不說?”
“不說你會怎麼樣?”祁恆顫抖問。
“是你喜歡的女孩會怎麼樣,自己好好想。”
“我看到……她被兩個男生叫到地下車庫……”祁恆臉色突然燥紅起來,聲音壓抑,“他們欺負她!”
“怎麼欺負的,具體。”
“他們……讓她……口……他們……”祁恆今年剛滿十四周歲,平時在家裡是個恃寵而驕的小霸王,但總體來說是家教優良的好孩子。
祈願聽到性詞彙從這孩子嘴裡蹦出來,眉心不自覺緊皺,呼吸加快,胸膛起伏明顯。
“這兩個人多大,叫甚麼名字。”印城聲音依舊冰冷,唯獨眼神,帶到駕駛座閉目養神的祈願時,明顯溫柔而婉轉。
可他對待祁恆不是這樣子,不會去考慮祁恆作為一個小孩子第一次向大人傾吐□□的尷尬和羞臊。
他越冷處理祁恆,祁恆越崩潰。
全部脫口而出。
他喜歡的那個小姑娘叫任菲,是同班同學。
任菲單親家庭出身,和母親關係惡劣,談了一個高三男朋友,昨天男朋友將她叫出來,讓她做那種事,並且男朋友還帶了一個自己的朋友,讓任菲給他們兩個人都做……
祁恆早就看不慣她男朋友,尾隨她出去,是怕她出事,結果真的就看到她被兩個高三男生欺負……
“那兩個高三,成年了,”印城不可思議,“你要給這種人背黑鍋?”
“她求我……讓我不要告訴其他人……不然……大家會罵她的……”祁恆一邊說,一邊擦淚,“我把那兩個人罵走,就打算送她回家,可她媽媽找來了,看到她臉色不對,就莫名其妙對我發火,還打任菲,任菲就故意說給我那個了……”
“現在到裡面,”印城單手按住他後頸,音調壓著,“把剛才的話,跟警察哥哥全部說一遍,做到嗎。”
“那任菲……”
“閉嘴。”印城眼底沒有耐心,掐他後脖子的手指使了勁,“下車。”
“你在刑訊逼供……”祁恆很有種的這會兒提出抗議。
印城的回應是,拎著他後脖子給拽下來。
砰一聲,輕撞上車門。
祈願睜開眼睛,看到前擋風外,嘴硬一晚上的小傢伙被掐住後脖頸,被那個男人拎著繞過車頭往警務大廳方向去。
她手碰上車門,準備下去陪同,剛開啟一道縫。
經過她身旁的男人,忽然伸手將車門微微一壓。
她愣住,側眸望他。
寒霧籠罩的天際,他側臉微微偏轉,面向她,眼神黝黑深邃,定定居高望了她十幾秒,彷彿在用眼神無聲跟她打招呼。
祈願收回視線,看前擋玻璃,不願接收他眼神裡的東西。
接著,隔著車門的縫隙,他聲音跟隨寒霧一起飄入,微顫,“歡迎回家……祈願。”
外頭很冷。
深冬凌晨,本該睡眠的時刻,沒有甚麼比這二者疊加更寒冷的了。
祈願坐在溫暖的車廂內,身心很熱,但嘴上沒有回應。
他音落,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應與否,徑自加一句,“我處理。”語氣恢復到冷靜幹練,彷彿那句歡迎回家的顫音是幻覺。
替她重新關上車門。
按著祁恆往警務大廳去。
車廂裡,除了暖氣,再沒別的聲響。
他變了……
年少時很能惹事,現在能扛事。
祈願五味雜陳地靠進真皮座椅內,疲憊又安心地閉上眼簾。
作者有話說:
看到好多評論,作者非常開心,這是一本低預收就大膽開文的文,希望大家多多安利,讓作者更雞血存稿好不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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