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保時捷356A內,香菸的霧氣繚繞。
琴酒當然沒有完全相信諸伏景光的話。
但他對這個組織感興趣。
跟組織類似的組織……
究竟是拙劣的模仿。
還是……
組織裡出了蛀蟲?
琴酒指尖無意識地在伯萊塔冰冷的金屬上敲擊。伏特加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大哥的神色——比平時更沉,更冷,彷彿暴風雨前凝固的海面。
伏特加看著大哥這幅模樣,恨不得呼吸都能停下來。
但眼看大哥這麼不爽,他要是不說點甚麼,感覺車裡的空氣都要凝固了。
“大哥……”
他吞吞吐吐的開口:“你覺得,蘇格蘭說的……”
蘇格蘭說的那幾個地點是他剛剛安排人去排查的。
但是他還是想不通啊。
跟組織類似的組織?
還可能跟組織有關係?
怎麼聽起來這麼魔幻呢?
“不一定是真的。”
伏特加:“那怎麼還……”
“但也不會是假的。”
琴酒瞥向窗外。
“蘇格蘭腦子沒有進水的話,就不會說一個一戳就破的謊言。”
那樣只會讓他死的更快。
只能說他的話裡,有真話。
但具體有多少是真的……
看到人就知道了。
其實琴酒並不在意蘇格蘭的‘撒謊’。
只要這‘謊話’,能圓過來。
並且,能為他所用,為他帶來更多的利益。
沉重的腳步聲自樓梯間踏響,每一步都精準地敲在心跳的間隙。
諸伏景光立刻調整狀態。
……當然其實也不用刻意去裝成甚麼樣子。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攻擊其實從剛剛就開始了。
他們貨真價實的進行了一場追逐賽。
所以他只要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緊張,更警惕就好了。
沒必要恐懼。
都加入組織了還整天擔驚受怕的,也太虛偽了。
琴酒的身影率先出現,黑衣幾乎融入周圍昏暗的環境。
伏特加緊隨其後,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蘇格蘭。”琴酒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上來就直奔核心。“你還有三十秒,證明你的價值。”
諸伏景光卻沒有立刻說‘那個組織’的事情,而是立刻皺眉低聲警告:
“當心有……”
砰!
槍聲驟響!一發子彈精準地打在諸伏景光身側的水泥地上,濺起碎石。
這距離把握得極好。
但凡諸伏景光剛剛動一下,這一發子彈就會打到他身上。
接著第二發子彈射出。
而這一發子彈……
不出意外的穿過了伏特加的帽子。
這也不奇怪。
你追殺人的時候,卻發現有人突然進入你的目標所在的地方。
當然也會被認為是競爭對手或者是想要來救助目標的人。
總之給一槍沒錯處。
其實人更想打琴酒,但可惜琴酒還是太謹慎了,選擇的位置旁邊剛好有個柱子,擋住了他大半。
“有狙擊手!十點鐘方向!”伏特加雖然看起來不聰明(實際上也不太聰明),但畢竟也在組織工作這麼多年,還一直跟在琴酒身邊沒有死。
這時候也是第一時間開始行動,迅速原地一滾尋找掩體。
“蘇格蘭,你——”
暗算我?
琴酒暴怒,但話還沒說完就被諸伏景光打斷。
“是追殺過來的人……琴酒,快點讓他們停下來。”
他這話倒像是這些襲擊是琴酒安排來的似的。
琴酒:……
他倒也得知道是誰動的手。
當然琴酒也不是甚麼都沒做。
他立刻掏出手機,想打電話讓人去確認到底是誰在追殺蘇格蘭。
然而琴酒的手機才拿出來,就又有子彈飛了過來。
琴酒的手機掉在地上,摔碎了螢幕。
琴酒哪裡受過這種委屈,當場開槍還擊。
也許是注意到有人還擊,那邊的槍聲間隔更短了。
而且從彈著點來看,人也離著越來越近。
緊接著,天台入口處傳來急促的腳步和一聲厲喝:“蘇格蘭!你還想逃去哪裡!”
金髮青年的身影出現,他舉著槍,臉上寫滿了“憤怒”和“殺意”,槍口赫然指向諸伏景光,但在移動中,似乎“不經意”地也把琴酒和伏特加拿入了瞄準範圍。
“波本?”看到出來的人是波本,琴酒的聲音中帶著威脅,“誰允許你擅自行動的?”
“琴酒?”
金髮青年也是一愣,隨即就是警惕和懷疑,“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你……”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倒要問問你,你說蘇格蘭是叛徒,還追殺他……”
琴酒冷笑,“你有甚麼證據,證明蘇格蘭是叛徒?”
“我當然有我的渠道。”降谷零語氣堅定,“蘇格蘭是公安的老鼠,上面都沒有阻止我,你憑甚麼來質問我?”
他還多加了一句‘上面’……反正已經很亂了。
乾脆把朗姆也拉下水。
雖然朗姆沒有對他下命令。
但反過來說,朗姆也沒餘阻止他,這不就是預設嗎?
“琴酒,你不會是想包庇他吧?”
“包庇?”琴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殺機。伏特加也舉起了槍,對準他本就看不順眼的金髮青年。
這小子別的不說,帥是真的帥。
或者說有點帥過頭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又一發子彈飛了過來。
這一次,子彈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幾乎貼著琴酒的帽簷飛過,打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彈孔。
“是誰!”
琴酒暴怒。
“是黑麥!”
諸伏景光的聲音適時響起。
“不知怎麼的他也在追殺我!”
琴酒立刻搶過伏特加的電話給自己這個‘老熟人’撥了電話過去。
張口就是:
“你想死麼。”
“甚麼?”
對面傳來赤井秀一不解的聲音。
似乎真不明白琴酒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自己。
“現在,放下槍。”
對面卻沒有立刻應下來,而是道:
“我在追殺組織的叛徒。”
琴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波本和黑麥同時出現,都表示自己在追殺組織的叛徒。
可自己這個真正負責處理組織臥底的人,卻還沒有‘確定’,蘇格蘭就是臥底。
那麼。
到底是誰定的性?
如果說琴酒來之前一丁點都沒有相信蘇格蘭的話。
那現在就有了三分相信。
“黑麥,”琴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駭人的壓迫感,“你以為,自己應該挺誰的?”
赤井秀一聲音平穩。
“當然是組織。”
“如果說清楚了,就讓開吧,琴酒,我不想誤傷你。”
這話太毒了。
簡直像是在說,只要他動手,琴酒就絕對躲不開。
……雖然這確實是事實。
不,只能說是可能性比較高。
琴酒握著伯萊塔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不得不說,赤井秀一確實瞭解自己的‘老對手’,他這話精準地刺中了他的傲慢。
讓琴酒的注意力從蘇格蘭身上,轉移到了赤井秀一……以及,導致了他們兩個來追殺蘇格蘭的人身上。
不僅當組織的蛀蟲,還要當著他的面殺人滅口。
甚至倒打一耙,將他也拉進來。
這是琴酒絕對無法忍受的。
伏特加緊張地看著大哥,又瞪向波本,和不知藏身在哪裡的黑麥。
降谷零也“適時”地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只是‘躲避’而沒有反抗的諸伏景光,槍口微微下垂,彷彿在消化這爆炸性的資訊。
又像是被這一系列的展開搞昏了頭腦。
廢棄大樓中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彷彿稍稍一個火星,就會立刻引爆,變成燎原大火。
最終,琴酒緩緩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氣。
“波本,黑麥,”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無機質的冰冷,“今天的事,我會查清楚。蘇格蘭,我帶走。”
“如果他是組織的叛徒,我會親自處理,而你們……”
他說著,看向在場的波本。
“你們再敢阻撓,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他沒有說重話,但其中的不滿和殺意卻是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他示意伏特加。伏特加立刻上前,粗魯但有效地架起了諸伏景光。
降谷零臉上適時的閃過一絲“不甘”和“憤懣”,但似乎懾於琴酒的威勢和眼前撲朔迷離的局面,沒有進一步動作。
“今天發生的事情,我會如實報告給朗姆先生。”金髮青年一臉陰沉,“記住你的話,琴酒。”
接著才緩緩向後退去,直至跟大樓的陰影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我也是一個意思,琴酒。”
電話那邊的黑麥說完,也結束了通話。
琴酒不再停留,帶著諸伏景光下樓,坐進了那輛保時捷356A。
車子發動,駛入霓虹閃爍的街道。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指路。”琴酒坐在副駕,頭也不回地命令,愛槍就放在觸手可及的腿上。
諸伏景光報出了一個位於城市邊緣、靠近舊貨市場倉庫地址。
這是他記憶中一個組織的中轉站。
雖然不能確定現在是否已經啟用。
不過問題不大,還有其他的。
然而,當伏特加驅車趕到,開啟倉庫。
卻甚麼都沒有發現。
裡面確實有些貨箱,但都是些放了很久,已經積累了厚厚灰塵,無人問津的東西。
琴酒的耐心似乎在消磨。
他緩緩轉過頭,伯萊塔的槍口抬起,黑洞洞地指向後座的諸伏景光。
“蘇格蘭,你在浪費我的時間。”他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即將扣下扳機般的冰冷確定性。
諸伏景光卻只是冷靜的道:
“我說過了,我只是找到了一些線索,還沒來得及進行確認。”
琴酒的表情卻是不耐煩起來。
他對這個感興趣。
卻不代表他有耐心。
就在這時,伏特加口袋裡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琴酒,才接通電話。
伏特加聽了幾句,表情突然夾雜了一絲古怪和訝異。
“是基安蒂。”
他看向琴酒。
“她和科恩在調查另一個地址的時候,撞見了一夥人。”
“對方確實穿著黑色風衣,行事風格很像組織。”
“然後?”
“基安蒂和科恩想再近距離觀察,但對方很警惕。”
“透過窗戶檢查了一遍四周之後,就立刻拉上了窗簾——不過科恩拍到了一張照片。”
他操作了一下手機,將螢幕遞給琴酒。
琴酒接過,目光落在螢幕上。
照片確實模糊,是一個正在拉窗簾的人。
但是可以看出,那是一個戴著寬簷帽、穿著長風衣的高大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這些‘特點’,琴酒並不陌生。
琴酒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儘管男人半邊臉隱在陰影中,但那個大塊頭,唇上的鬍子還有微微凸起的結實下巴。
……龍舌蘭。
除了他,琴酒再想不到組織裡還有誰是這樣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