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悠!”
諸伏景光先是驚喜,接著又變成了驚怒。
“你怎麼跑上來了,其他人呢!”
這麼危險的地方你跑回來幹甚麼!
提前讓你離開就是為了確保你能撤離到安全地方啊。
而且還獨自一人!
那些工作人員呢?
怎麼能這麼不負責。
“沒別人,就我。”
高月悠的聲音從溼巾下傳來,打斷了諸伏景光原本想說的話。
“快走快走,有話下去再說。”
她帶路,一群人趁著火勢沒有蔓延開來,趕緊都彎著腰順著逃生通道跑了下去。
路上他們還碰到了其他樓層發現問題的客人。大家顧不得說話,全都悶頭往樓下衝。
而此時,外面的人也注意到了樓上冒出來的濃煙,撥打報警電話的,討論發生了甚麼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的響著。
當然更多的還是不斷從旅店裡跑出來的。
【出來了出來了!】
【大家都完好無損!】
【好耶!就愛看有驚無險!】
【我俗我先說,我就y end!】
【好看愛看多來點。】
【話說回來你們有看到小悠開鎖的動作麼?】
【我都看傻了,一會兒是捅咕幾下,一會兒又是劃火柴……原來開鎖方式有這麼多的麼!】
【大開 眼 界】
【到底怎麼做到的啊,正常人真的能掌握這麼多開鎖技巧麼。】
【我知道,肯定是1d100=1開鎖大成功!】
【大成功所以甚麼鎖都能輕鬆拿捏是吧。】
【樓上跑團麼帶我一個,絕對不鴿!咕咕!】
【朋友,你的聲音已經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這次真是謝天謝地幸好小悠會開鎖了。】
【真的,景光和松田留下喊人的時候我感覺我呼吸都要停了。】
【真的,我差點以為他們沒死在原著的劇情要在這裡捐軀了。】
【呸呸呸樓上想點好的!】
【但也正因為他們是會在這種情況下站出來的性格,我才這麼喜歡他們。】
【畢竟都是白月光意難平呢。】
【小悠,婚姻幸福的救世主。】
【婚姻幸福甚麼鬼啦。】
【畢竟人死了在坐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成寡婦了不是。】
【……我竟無法反駁。】
正在跑路的高月悠:……會還是你們會啊。
等到終於跑到外面,諸伏景光忍不住皺眉。
“太危險了,你怎麼不讓旅店的工作人員來。”
“因為來了也沒用啊。”
高月悠慢條斯理的抽出溼巾分發給周圍的人,自己也跟著擦了擦臉——噫,都是灰。
“他們沒有鑰匙。”
“沒有鑰匙?”
松田陣平聲音高了一度。
“搞甚麼啊,把安全通道的門鎖了還把鑰匙拿走???”
他的拳頭要控制不住了!
上次有如此失控的感覺,還是在警校跟零對上的時候。
只不過那時候他只是看對方不爽,是私人恩怨。
這次就是差點沒命的被害者對兇手的憤怒裡——哪怕火不是負責人點的。這也絕對是助紂為虐的‘幫兇’了。
甚至可以說,這種人更可惡。
“這是草菅人命吧!”
鎖上逃生通道還不留鑰匙,客人不就只能等死了麼。
“安心,他馬上就要進去了。”
高月悠寬慰道。
這個行為實在是太刑了,不銬進去都對不起他的所作所為。
“等等,沒有鑰匙你怎麼開的門?”
諸伏景光抓住了盲點。
松田陣平也回過勁兒來,沒鑰匙,她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路跑上來開的門?
高月悠聞言套了掏口袋,掏出了被人為彎曲過的髮卡、曲別針、還有……火柴?
“靠這些。”
沉默x2。
“你就靠這些開的鎖?”
松田陣平滿臉驚愕。
世界上有開鎖這手藝他不是不知道——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
只是出現在自己認識的人,而且還是一個未成年人身上,就很有問題了。
諸伏景光作為監護人看到她如此可刑可銬的技術,那可就心情複雜了。
他甚至覺得心跳有點快。
“你怎麼會這個的。”
“一開始是跟拉斯維加斯的一個叔叔學的。”
高月悠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教他怎麼洗牌,作為交換,他就教我怎麼開鎖。”
——這都行?
這次沉默的換成了兩個人。
“再後跟媽媽去橫濱之後,又跟橫濱的一個朋友切磋精進了一下技術。”
高月悠說著臉上還浮現了些許敬佩的神情。
“他手真的很靈巧,而且把鐵絲開鎖的技術發揮到了極致,不管甚麼鎖都能用鐵絲捅開。”
那手和耳朵是真的靈巧。
高月悠想到曾經跟太宰到處跑,互相切磋技術的日子。
高月悠本來覺得自己可以開各種‘鎖’已經很可以了,萬萬沒想到太宰竟然還能靠著鐵絲開保險櫃。
雖然在橫濱那幾年裡,大部分時間高月悠都是被旗會的人帶著。
但當大家都很忙的時候,她也會跟著‘不那麼忙’的太宰一起到處跑。
雖然太宰這裡沒有旗會那邊熱鬧,但能學到很多東西。
比如看合同,或者如何給人在合同裡下套。
怎麼在生意中埋雷或者如何解決對方埋的雷。
還有就是怎麼在對方的辦公室或者家裡尋找隱藏的空間,還有……如何開保險櫃。
這種時候太宰總是會讓部下待在外面,然後他們兩個就跟尋寶一樣在辦公室或者書房之類的地方上躥下跳到處找。
甚麼機關暗室的,超過癮的。
真的是如果不親自經歷一次,都不知道人們到底能對房間做多少改造。
挖暗格的,砌牆的,搞密室的。
還有在自己的房間搞個通道,一路挖到另外一棟房子,讓看起來毫無關係的另一棟房子成為自己的秘密基地的。
有一次甚至還是個套娃。
你以為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個,但實際上這個只是第一重密室。
如果你以為這裡面放的金銀珠寶就是全部而離開,就會錯過真正的密室,以及密室裡的放的賬本以及無記名支票。
而這個密室甚至是巧妙地利用了層高,藏在二樓和三樓之間錯位出來的空間裡。
這手法,讓人忍不住想到歐洲背景的影視作品裡各種各樣的密室和暗道。
甚麼扭開燭臺有密室,開啟壁爐有密室,拉動窗簾繩就觸發陷阱甚麼的。
作為探險遊戲來說,真的是讓人大呼過癮。
同時也是收穫滿滿。
尤其像是賬本名單這些。
對於混黑的人來說,金條珠寶固然重要。
但真正的命脈往往是賬本和情報。
前者是人過快活日子的保障,後者卻能直接把人送入黃泉。
而在這個找密室的遊戲裡,高月悠一次都沒有贏過太宰。
雖然開鎖方面兩人總是有輸有贏,但高月悠是勝在手法多樣,不同的鎖她有不同的開法,總能透過更合適的方法來取巧。
而太宰就不一樣了,他從頭到尾都只用鐵絲或者髮卡。
所以只說鐵絲(髮卡)這一個手法的話。
高月悠自嘆弗如。
這就是日本很流行的那個,‘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說法了吧。
“我就不行了,不同的鎖我得用不同的手段。”
高月悠說著又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裡的東西。
髮卡、曲別針、火柴……仔細一看還有個皮筋。
不是頭繩,而是更加原始的皮筋。
都不知道哪兒找來的這個東西。
……我覺得你這明明也挺刑的啊。
哪裡不行刑了呢,太謙虛了。
然而看少女嘆息的樣子,兩人又產生了一種‘是不是我太少見多怪了’的懷疑。
難道這種事情,真的很常見?
屬於居家旅行必備技能?
……不,不對。
正常人的世界裡是絕不會把這種事情當做日常的。
為了自己的心臟,也為了防止日後某天在審訊室見到小悠。
諸伏景光決定趁這個機會了解一下她到底都會甚麼。
“除了這些,小悠你還學了甚麼嗎。”
高月悠眨眨眼,擺著手指算了起來。
“情報學、密碼學、速寫、野外求生、開鎖、跟蹤與反跟蹤……都學過一點點吧。”
【‘我每樣只會一點點’】
【大佬說的‘一點點’,跟我們理解的能一樣麼。】
【我明白,畢竟技能等級的最高階就是‘略懂’。】
【我本來覺得小悠是占卜大師還能當荷官已經很厲害了,現在看來,我還是太保守了。】
【OTZ,大佬的高中和我的高中。】
【別說了,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很多時候比人和狗都大。】
【質疑、理解、崇拜。】
【我真的很想知道小悠過去都經歷了些甚麼。】
【有沒有可能以後出個番外就是小悠成長史。】
【一人血書求出!】
【或者出個劇場版也行啊!】
【我就不一樣了,早就已經認識到自己是個廢物的我,超興奮的,我只想看大佬秀起來!】
【沒錯!小悠越厲害我越高興,這樣一來一定不會出現5-4=0的悲劇了吧!】
【還有那些意難平!】
【對對,求求了,宮野明美、庫拉索,都是意難平啊。】
“……還有駕駛和宗教學也會一點吧。”
高月悠說得越多,兩人的表情就越是麻木。
諸伏景光之所以這麼問原本是想心裡有個底兒。
但怎麼現在小悠說的越多,他反而越沒底兒了呢。
高月悠倒是認認真真的在努力回憶。
時間過去太長,高月悠其實也不記得自己到底都學過甚麼了,難得有機會回想一下,當然要努力算算。
她小時候一直跟著風一樣自由的親媽到處跑,遇到各式各樣的人,誰教她點甚麼,她就學一點甚麼。
主打就是一個只要敢教一個就甚麼都敢學。
尤其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學不到的。
高月悠突然有點懷念。
“雖然很多人嫌棄拉斯維加斯沒有底蘊,充滿暴發戶氣息。”
“但那裡真的是學習的聖地呢。”
高月悠真挺喜歡那裡的。
那裡的人不僅自帶絕活說話好聽,還樂於分享自己的專業技能。
松田陣平:我覺得你對‘學習聖地’的理解跟我們的理解可能有‘一點點誤差’。
他看了一眼諸伏景光。
這也太厲害了吧。
雖然只是一個眼神,諸伏景光卻詭異的秒懂了松田陣平的想法。
然後他沉默了。
這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麼?
這是讓人隨時隨地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的問題吧。
說話的少女卻完全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甚麼都能學的地方,怎麼就不能是學習聖地了呢
說的都是乾貨!放其他地方哪裡會給你講的這麼通俗易懂,甚至還讓你親自上手實操的。
“噢,爆破學也會一點。”
不過她只來得及學會搓一點炸藥,拆還沒學……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跟著萩原和松田學一點。
諸伏景光:“……”
這可真是最不想聽到的答案了。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抬手按住一跳一跳抽痛的額頭。
高月悠卻是用期待的視線看向松田陣平。
她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多學一點拆彈的技術了。
以她現在這遇到炸彈的頻率,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了。
技多不壓身,有備才能無患嘛。
松田陣平被高月悠突然閃亮的眼神看的嚇了一跳。
突然之間背後一涼,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話說回來。
拉斯維加斯,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啊。
怎麼聽起來活像哥譚來到現實了似的。
隨著消防員和警察的到來,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也再顧不得思考‘拉斯維加斯’到底是個甚麼地方。
兩人亮了身份順勢加入了調查當中——畢竟又是負責人鎖住逃生通道(還沒放鑰匙在這裡),又是著火的。
這聽起來太像是早有預謀的謀殺案了。
不然怎麼這麼巧,幾乎堵死了高層人逃命的機會呢。
要知道如果他們沒有把人都叫出來,火燒的再旺一點的話,消防電梯也得停轉。
這事兒得差,必須嚴查。
於是一干人就都被叫去配合調查了。
水谷浩介和菜菜子自然也跟著一起去了。
雖然遭遇到了那種事情,但大概因為心愛的人就在身邊,兩人倒是表現得都很平靜。
甚至在一群驚魂未定的人中顯得還有點格格不入。
雖說是七夕期間,但並非所有入住的人都是來過七夕的。
也有出差的單身漢或者……嗯,來跟妻子之外的人談情說愛的。
不是高月悠這一層,而是樓下的某層的客人中就有一個這樣的。
他的妻子先是慌慌張張的衝進來,接著看著還穿著睡衣滿身狼狽的男女的時候立刻化身哥斯拉。
對這人一通暴打。
等她發洩完之後,就是一句冰冷的‘離婚’——高月悠相信如果不是因為火災男人的證件甚麼的都沒在身邊,恐怕她能當場擰著人的耳朵就去民政部門把離婚辦了。
該說不愧是七夕麼。
‘燒’的可真旺啊。
嗯,各種意義上的。
到了晚上,事件的初步調查終於有了結果。
“根據消防那邊的訊息,這件事應該是意外——是五樓的某個客人出門匆忙,沒有熄滅垃菸蒂就直接丟進了垃圾桶,然後菸蒂點燃了垃圾桶裡的可燃物……最終導致了大火。”
“沒有人為的可能性?”
“不排除,但是可能性極低。”
本來京都的警察是不怎麼想配合這些外地人的——東京來的你就了不起了?
但這兩人作為受害者,想知道真相也無可厚非。
“至於逃生通道的大門為甚麼被鎖。”
京都的警察露出了有些牙疼的表情。
“是因為之前時不時有人在那裡做……嗯,一些運動,於是負責人就乾脆鎖上了。”
諸伏景光:“……”
松田陣平:“……”
注意到兩人窒息似的表情,京都警察也很無奈。
“這個我們也問了一些旅店的老員工,老員工給的答案也是這個樣子,甚至還有員工曾經撞到過這個情況。”
——他能怎麼辦?
京都警察也很絕望。
京都的人玩兒這麼大也是他沒有想到的啊。
好好地房間不用跑去逃生通道是甚麼性癖啊。
別是有病吧。
“所以你們人為這件事大機率是意外了?”
“目前的線索看來是這樣。”
京都警察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畢竟這兩人可是東京警察。
自己說的太肯定的話,要萬一讓他們查到點甚麼東西,那他們京都警察的面子豈不是要被踩到泥裡?
這當然不行!
“我們還在收集更多線索,請放心吧,我們京都警察肯定會還原這場火災的真相的——當然如果二位找到了其他線索的話,也務必跟我們分享。”
聽說東京現在流行讓偵探一起幹活,甚至好幾次警察甚至比偵探還慢一步才找到線索。
這種事情可不能出現在他們京都警視廳!
諸伏景光和松田陣平見確實再得不到更多線索,乾脆道謝後離開了辦公室。
他們沒忘了外面還有個小悠呢。
明明是為了保護小悠才特地帶人來京都的,萬萬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松田陣平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手。
票是他買的,旅店也是他選的……
難不成,他也被萩傳染了黴運?
然而對兩人來說,今天的‘倒黴’還沒有就此結束。
因為當他們走出去的時候,就看到小悠正在跟一個男人講話。
而且看起來還有說有笑的,甚至小悠還對那個男人伸出了手——眼看就要摸上去了啊!
“小悠!”
諸伏景光三步並兩步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高月悠的手。
好險,差點小悠就要碰到髒東西了。
“久等了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他笑眯眯的開口,完全沒有理會旁邊男人的意思。
隨後趕來的松田陣平更是絲滑的一個側身卡位將男人擠到了後面。
“就是啊,等了這麼久一定很餓了吧。”
“我們去吃飯吧,要不還吃昨天那家那個……那個冰激凌很冰激凌的。”
一個沒留神,松田陣平再來了個廢話文學。
這話說的諸伏景光都沉默了一秒。
“啊,稍等我……”
然而高月悠卻沒有隨了他們的意,轉頭看向剛剛還在聊天的男人。
“那個……”
“啊,會出現在這裡,想必是同事吧。”
沒等高月悠開口,松田陣平就熱情的招呼旁邊那個有著少見的倒三角眼的矜持青年。
“我是京都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課警部綾小路文麿。”
他的介紹也非常正式。
比起尋常警員,到更像是世家出來的。
這就更糟糕了不是麼。
畢竟世家充滿了條條框框。
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也格外多規矩,不適合跟小悠當朋友!
“我是東京警視廳爆炸物處理班的松田陣平,你好你好。”
松田陣平不等人反應就迅速上前握手。
“我們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他邊說,邊把人往外推。
“不,等……”
綾小路文麿有點慌張的對著高月悠伸出手。
“對未成年出手不好吧。”
諸伏景光這次握住了他的手,並且從衣服的皺著來看,就知道他不只是抓著,而且還用了力。
“不是,她還不能走……”
綾小路文麿吃痛,但還是努力組織語言——這時候,不善言辭的缺點就出來了。
他這話一說,兩個男人當場起了火氣。
怎麼,你還真想對人家小姨母/未成年出手?
“等等等等!”
就在火藥味瀰漫,眼看就要爆發的時候,高月悠趕緊插了進來。
“你的夥伴在這裡。”
高月悠舉起手,兩人低頭,就看到……
“松鼠?”
是的,一直松鼠正坐在高月悠的手心,無憂無慮的四下張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更沒有察覺到突然出現的火藥味。
“來,你的夥伴。”
高月悠將松鼠遞到綾小路文麿手邊,原本坐在她掌心的松鼠靈巧的跳到綾小路文麿的手臂上,接著再沿著手臂一路上怕,直到坐到他的肩膀上。
諸伏景光尷尬的鬆開手。
“剛剛……是在看松鼠啊。”
他回憶了一下剛剛高月悠的動作。
或許……其實只是想把松鼠放到他肩膀上?
只是因為綾小路文麿背對著他們,所以他誤會了那個動作是高月悠要摸他。
“是啊。”
“不過這可不只是一隻松鼠,而是綾小路警官最好的朋友。”
綾小路文麿聽高月悠這麼說有點高興也有點害羞。
“抱歉,我剛剛有點著急。”
諸伏景光不是個死不認錯的人,知道自己誤會了,立刻道歉。
——孩子在警視廳看到松鼠感興趣不是超正常的麼。
結果自己卻把人家誤認為是對未成年下手的變態。
“沒事吧,要不要去看看。”
“沒甚麼。”
綾小路文麿揉了揉手臂。
雖然他不知道這兩人怎麼這麼緊張,但……想必是十分在意高月小姐的吧。
“啊,還沒有介紹吧,這是我外甥諸伏景光。”
高月悠趁機幫大外甥解除了尷尬。
畢竟這種情況下他確實不太方便做自我介紹。
“你好。”
綾小路文麿再次頓首示意。
“景光也是警察哦。”
“是麼?”綾小路文麿有些驚訝。
剛剛瑪露(松鼠的名字)突然跳到高月小姐身上,兩人稍微聊了一會兒,因此他知道他們並非是京都本地人而是從東京來的遊客。
……一下子兩個東京的警察,難道是有甚麼事?
“請問……是發生了甚麼事麼?”
因為火災並不歸搜查一課負責,所以剛回來的綾小路文麿還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以為兩人是因為甚麼案件而跑過來。
看在瑪露很喜歡高月小姐的份上,他願意幫幫忙。
“啊……現在應該算是沒事了吧。”
松田陣平簡單說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老實說考慮到萩的黴運,松田陣平現在也覺得這事兒可能真的只是無妄之災了。
“竟然是這樣……那真是十分危險啊。”
綾小路文麿頓了頓繼續道。
“那你們找到新的旅店住宿了麼?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
他可以推薦一些地方。
畢竟他家就在這邊,而且還有些身份。
所以比起其他人,他更瞭解一些不隨便接待客人的店。
“不,不麻煩了。”
諸伏景光的緊張雷達再次支稜起來。
無親無故的,只見過一面就邀請人去住宿,怎麼想都不正經吧。
“我們已經找好了,多謝您的好意。”
沒有也得說有。
“是麼,那回去的路上請小心。”
青年規規矩矩的告別。
每個措辭都十分嚴謹。
“嗯,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諸伏景光聽著他的話,不自覺的想到了大哥……不,不對。
現在重點是先帶小悠離開。
等小悠也說完‘再見’,兩人就把小悠夾在中間,走人了。
一直到離開警視廳,才鬆了口氣。
“怎麼了?調查不順利?”
一頭霧水的高月悠看著似乎還在擔心甚麼的兩人,關切的開口。
“問題很嚴重?還是有後臺?”
要是後者,那她就得考慮找找朋友幫忙了。
“不是。”
諸伏景光搖了搖頭。
“現在看來這只是意外。”
一個沒有安全意識的旅店負責人,和一個馬虎的旅客湊到一起造成的災難。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是啊,就是倒黴。”
松田陣平的表情不太好。
不會吧不會吧。
難道這次輪到他走黴運了?
兩個成年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高月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完全沒有往自己身上想,只覺得是這件事讓兩人精疲力竭。
“沒關係,今晚大家好好放鬆一晚。”
“說到這個,我們……定旅店了麼?”
諸伏景光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松田陣平也傻眼。
“沒有……吧。”
之前他們都定在了vega,接著就是忙著救人和來警視廳做筆錄和協助調查。
而vega發生了火災,他們肯定不能再回去了。
再加上今天可是七夕。
……他們不會露宿街頭或者只能去網咖過夜吧。
“我現在看看。”
“不用,我定了。”
高月悠說著張望了一下,對著馬路對面的一輛車招了招手。
“那邊。”
“你定了?甚麼時候?”
“就之前啊,你們去協助調查的時候。”
高月悠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在排隊做筆錄的時候提前定了旅店。
高月悠帶著兩人過了馬路,坐上酒店派來接他們的車。
等等,酒店,派車?
“小悠,你定的是……”
“安縵啊。”
高月悠隨口回答。
“雖然位置在北邊遠離景點,不過有接送服務還安靜……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家有空房。”
有空房這個就非常真實。
對奢侈品和高階酒店沒甚麼概念的兩人見小悠都安排好了,也就伴隨著車子的晃動放鬆下來。
今天這一天他們也確實夠累的了。
之前還精神是因為緊張,現在一放鬆下來,就開始犯困。
高月悠也沒有叫他們,只是趁機又拍了兩張他們一左一右睡覺的樣子做收藏。
松田就不說了——作為日常會重新整理在沙發上的人,高月悠見過他各種睡姿。
趴著的,仰著的。
半拉身體掉下去的。
但小景就很少見了。
雖然有時候也會看到他打哈欠,但絕大多數小悠看到他的時候,對方都是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的狀態。
像這樣抱著雙臂低頭一點一點的睡覺,也是珍貴畫面了。
……嗯,必須留念。
車子慢慢停下,本就處於半夢半醒間1兩人也跟著驚醒。
“到了?”
“等等,這是哪裡?”
看著周圍像是到了山野當中,黑漆漆的樣子。兩人再次緊張了起來——他們不會遇到甚麼黑吃黑了吧?
現在是被拉到深山裡準備殺人滅口?
“安縵啊。”
高月悠隨手將揹包交給來接他們的引導員。
“京都安縵是這樣的,就在山裡。”
看著特地來接他們的人,還有周圍一看就是特地規劃過的景緻和道路。
兩人愣住了。
——這跟他們想象中的‘酒店’,可不太一樣。
等摸黑被帶著走了好一段路才到的房間時,兩人那不對勁的感覺更明顯了。
比起說這是酒店。
總覺得這更像是‘園林’。
一般酒店真的會搞這麼大的景緻麼?
松田陣平沒忍住掏出手機,悄悄輸入了‘京都’、‘安縵’作為關鍵詞查了一下。
然後他響亮的倒抽一口冷氣。
“怎麼了?”
走在前面的高月悠聽到之後轉頭看了過來。
“沒、沒甚麼。”
話是這麼說,但松田陣平的語氣卻有點虛。
“怎麼?”
諸伏景光也關切的看向好友,接著就見一個手機刷的伸到自己面前。
上面是松田陣平調查的結果。
然後諸伏景光也沉默了。
就著燈光注意到諸伏景光一瞬間的變臉,松田陣平覺得平衡了。
這有甚麼呢?
只是住了區區二百多萬日元一晚的酒店而已。
嗯,他真的一點都沒有受到驚嚇!
僅僅只是在進門的時候不小心同手同腳了一下而已。
有甚麼可擔心的。
……於是,等松田陣平再回過神來的時候。
人已經泡在溫泉裡了。
不是家裡只能湊合塞下一個人的浴缸。
而是面對這精緻景色,哪怕五六個大男人進來也能坐的開的套房裡的真溫泉。
別的不說,溫泉是真的舒服啊。
奔波一天,還遇到火災的疲勞好像全都被洗刷出去了。
松田陣平往後面一靠,甚至有一瞬間,都希望時間就此永恆了。
他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諸伏景光也半閉著眼。
雖然他沒有松田那麼忙碌,但最近出差也不少——再加上還要為小悠和零提心吊膽。
哪怕他知道這兩都是有能耐的人,橫濱更是小悠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但該擔的心卻並不會因此而變少。
這或許不夠理智。
但‘牽掛’或許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發自內心的感情,並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地位而減少。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小悠……很有錢的麼?”
自己的朋友自己知道。
景光肯定不窮,但也沒有奢侈到會隨便住二百多萬日元一晚的酒店的程度。
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
有錢的不是景光,而是小悠。
諸伏景光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揹包現金。
而那又只是小悠財產的‘一部分’。
“嗯。”
他點了點頭。
“不過那都是小悠的。”
小悠的,和他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也不能因為他們的關係就認為是共有的。
“我想也是。”
他換了個姿勢促狹的眨了眨眼。
“只是可惜少了一個跟別人吹‘我跟富豪是朋友’的機會。”
“說起來是不是有個電視劇就是個超有錢的警察來著?”
他對這些不感興趣,但偶爾會聽到女同事們聊起來。
雖然絕大多數情況討論最後都會落到‘如果不是家族淵源,哪個財閥家的孩子會當警察啊。’
尤其還是一線而不是坐辦公室等著升級的那種。
畢竟警察這個行業是真的類。
尤其他們東京的警察。
那可真是……
“說到有錢警察,那個綾小路警部,感覺像是華族出身啊。”
姓氏還有談吐,都跟他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
“應該吧,京都警視廳似乎有不少華族出身的警察。”
“但真嚇我一跳,我一開始還真以為小悠看上他了呢,想想小悠現在好像也確實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他跟景光一起出來,景光看到的他當然也看到了。
松田陣平話音未落,就感覺溫泉的溫度彷彿一下子掉了十度。
嚇得松田陣平一哆嗦,趕緊坐直身體……接著就看到了降溫的‘罪魁禍首’。
一臉低氣壓的諸伏景光。
“……景光?”
“怎麼能早戀呢。”
他聽到好友喃喃自語的聲音。
也……不算太早了吧。
松田陣平抓抓後腦勺。
雖然他也被之前的畫面刺激到了。
但平心而論,高中生談戀愛……那不是挺正常的事情麼?
“還好吧,如果是跟同齡人的話。”
“那怎麼能行?自己都還是年幼無知的歲數,又怎麼能為感情負責呢?”
……雖然高中生沒成年,但也不能說是‘年幼無知’吧。
松田陣平品出一點不對勁。
“咳,我先說明我沒有別的想法。”
他看向好友。
“就是純粹好奇——你覺得多大,才不算早戀啊。”
可以喝酒的二十?還是向他們警校畢業時的二十三四?
總得有個線吧。
然而諸伏景光卻像是遇到了甚麼嚴峻的問題一樣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景光?”
松田陣平沒忍住又叫了一聲。
“我之前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諸伏景光慢慢開口。
“但是如果說我覺得合適的話。”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不甘不願的給了個答案。
“四十……不,三十五歲吧。”
松田陣平:“……”
四十歲。
這難道不應該叫‘黃昏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