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家都想保護小悠這件事諸伏景光當然是承情並且十分感動的。
但你們這動不動就想把人拐跑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活動,而是七夕。
七夕你懂麼。
那是甚麼人去的地方?
是享受浪漫的情侶,或者相信七夕的浪漫渴望能夠遇到自己緣分的地方。
那街上不得充滿渴望戀愛的單身男青年。
而小悠又這麼可愛。
一想到他家可愛單純又無辜的小悠會被這些滿腦子戀愛的少年和青年包圍,甚至可能一時神志不清選擇了其中一個……諸伏景光就覺得窒息。
諸伏景光沉著臉看著面前的同期兼好友。
眼睜睜看著松田陣平的表情從自信微笑逐漸變成茫然,最後再過渡到緊張和絞盡腦汁思考。
松田陣平:汗流浹背。
他光想著把人帶走會更安全,正好萩提議的這個活動也很熱鬧有足夠的吸引力。
唯獨忘了‘七夕’這個節日的含義。
……但這也不能怪他啊。
他又沒有女朋友,怎麼會注意到這種事情。
面對好友的無聲凝視。
松田陣平腦袋越來越低。
“那個,其實我們開始的時候是把你也列入計劃的。”
松田陣平試圖狡辯。
“但是景光你在公安不是最近都很忙麼。”
“然後呢。”
你說,我在聽。
諸伏景光仍然只是看著好友,雙手交疊卻不說話,滿臉‘讓我看看你還能怎麼狡辯’。
松田陣平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狡辯……啊不,解釋下去。
“然後就是……正好我有假,再加上七夕活動就只在七夕那天。”
當然還有前一天的預熱。
但日期總是訂死的,不可能說是因為他們不休假就換個日子。
公安那邊不放人的話,他們也沒辦法不是。
“……所以就只先準備了我們兩個的。”
松田陣平一口氣說完,破罐子破摔的等待來自好友的‘審判’。
這事兒出發點當然是好的,但是不跟人家未成年的家長先通個氣兒……也確實是他們不對。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有個可可愛愛的妹妹,突然就被人帶走說要去參加七夕活動——甭管這人是不是自己的好友,甭管是不是為了妹妹好。當哥哥的肯定生氣啊。
雖然景光和小悠的身份不是兄妹而是外甥和小姨母……那也一樣啊。
自己家乖乖巧巧的孩子誰不心疼。
松田陣平只是想象了一下,都火大了——更不要說人家是當事人了。
看著松田陣平先是心虛,接著一臉躺平認打,最後又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諸伏景光這氣還怎麼生的起來?
光看他變臉了。
這技術,松田真不該當警察而應該去當演員的。
只是氣下去了是下去了。
態度卻是不能軟化。
“那天我確實請不下假來。”
松田陣平猛地抬頭。
“那不就……”
“但不代表我七夕當天不能休息。”
雖然因為最近公安也忙的飛起,這個假很難請下來,但諸伏景光還是決定排除萬難得到這個假期。
大不了就他提前兩天住在辦公室裡,通宵趕工先把活幹完——雖然公安給人的感覺是一直在各個戰線上活動,一天沒個能停下來的時候。
但跟接到報案就要出警的警察不同,他們的工作內容都是些更大、也更有針對性的專案。
比如反恐、比如黑暗組織調查以及威脅國內安全的其他重大事件。
所以很多時候他們其實做的還是進行文字方面的工作。
諸伏景光覺得如果自己提前個72小時開始趕工的話,應該還是可以把時間騰出來的。
再這樣下去,這些人怕不是真的要把小悠當成他們家的孩子了。
先是萩原想去人魚島祈福把人帶走一次,接著額又是零莫名其妙的就跟人一起去橫濱,結果這麼長時間沒聯絡讓他一直提心吊膽。
好不容易孩子回來了,這還沒安生幾天,就又要把人帶走。
——你們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才是小悠的監護人’這個概念了?
諸伏景光決定趁著這個機會,讓自己這些曾經的好友兼同期意識到,誰才是真正的監護人。
“那你是同意了?”
松田陣平沒管景光說哪天來。
他只注意到了關鍵——就是景光同意了他們這個計劃。
諸伏景光:……你注意力就只在這件事上麼?
但自己的朋友自己瞭解,以松田的性子,讓他細膩的去理解也確實是有點難為人。
“畢竟你們也是想保護小悠。”
在這點上,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那就這樣,七夕前一天我和小悠先過去,然後七夕當天你來找我們。”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松田陣平迅速開始了安排。
“vega,這是我們定的旅店的名字,我把資訊發給你,你到時候直接跟我們在這裡集合就行。”
“酒店你都訂好了?”
諸伏景光覺得這怎麼看都不像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畢竟是這麼多人的活動,旅店肯定要提前訂啊。”
松田陣平振振有詞——他才不會告訴他自己在當天就把該訂的都訂了呢。
咳。
這真的只是為了小悠的安全。
絕·對·不·是他這次要讓其他四人體驗一下被孤立的感覺。
“景光你要是準備跟我們一樣等七夕結束再離開的話,記得也要提前訂房啊!”
“當然如果你真的沒訂到房間的話,我也不介意收留你一晚。”
危機解除,松田陣平立刻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樣。
“我會自己定的。”
諸伏景光當然不會給對方揶揄自己的機會。
“在我去之前。”
諸伏景光鄭重開口。
“小悠的安全就拜託你了。”
“當然。”
松田陣平也一臉嚴肅。
“我出事,都不會讓小悠掉一根汗毛。”
——但眾所周知,事情往往不會那麼如人所願。
雖然松田陣平說的突然,但高月悠對於去京都玩的事還是很期待的——但更好奇的還是對方到底是怎麼說服小景,讓他同意放自己出來的。
要知道從橫濱回來之後,小景對自己出門的事情不說緊張吧,也到了每小時都要電話或者簡訊查崗一次的程度。
簡直就像是護犢子的老母雞。
這種情況下讓‘雞媽媽’點頭同意……那可真是稀奇啊。
聽到高月悠的問題,松田陣平當場自豪仰頭,恨不得下巴都仰到天上去。
“哪有我出馬還辦不成的事。”
松田陣平當然不會跟高月悠說自己被好友盯的汗流浹背差點跪地求饒的事情。
“我跟景光一提這事兒,他立刻感動的淚流滿面同意了,不僅如此,還一個勁兒的感謝我保護你呢。”
景光不在。
此時不裝何時裝!
“真的麼?”
高月悠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不信。”
“這有甚麼不信的,你現在跟我一起在列車上不就是最好的證據。”
松田陣平一臉得意。
他一定要把自己無所不能的形象印在小悠腦海裡,這樣就不至於以後又漏下自己了。
然而高月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她說:“我錄音了。”
松田陣平:……不是,你怎麼不按理出牌呢。
這時候不是應該跟我站在一邊,覺得我很厲害以後再想出門優先考慮讓我帶著麼?
怎麼還錄音要回去放給景光呢?
這要是讓景光聽到了,自己以後還怎麼帶人出來玩兒?
“小悠,我待你不薄吧。”
“當然,不過小景畢竟是我真外甥。”
言下之意,自然是松田這個假……不對,這個順便送的外甥沒有真外甥重要。
“我也是你外……”
松田陣平喜愛那個抱不平的話才說一半就閉嘴了。
他差點被帶進溝裡去。
如果話說全了,不就代表他真認了外甥這個身份麼。
他們之前明明說好各論各的來著。
“怎麼不說了?”
高月悠促狹的眨了眨眼。
“……小悠你可太壞了。”
松田陣平沒好氣的揉了一把她的頭。
“我好心帶你出來玩你竟然還想佔我便宜。”
“這怎麼能是佔便宜呢,明明是松田你先開始的。”
你如果不說大話,我也不會想到錄音。
自然也不會要在真外甥和附贈的外甥之間二選一呀。
松田陣平:“……”
可惡,無法反駁。
反駁不能的松田陣平只得又揉了一把高月悠的頭。
雖然還不是七夕當天,但是因為京都這次的活動宣傳力度足夠大,車站已經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了。
“幸好我們來得早。”
松田陣平抬手搭著眼棚看了一眼。
“不然晚點連車都要擠不上了。”
雖然打車也不是不行,但是考慮到人流量和京都市中心本身街道就很狹窄的情況。到時候打車也大機率是要被堵在路上。
“先逛,還是先去旅店?”
“去旅店吧。”
“輕裝上陣。”
雖然包也不沉,但這麼多人,還是不要帶包比較好。
於是兩人先按照路線圖去了旅店放行李——萩原研二推薦的這家叫做‘vega’的旅店雖然不是甚麼有名的星級旅店。
但勝在位置好。
門口就是主乾道,去哪裡都方便——再加上朝向也好,放煙花的時候,住在高層的客人甚至可以在走廊上直接看煙火。
這也多虧了京都為了保持古都風貌,市中心不允許建造高層建築的規定的福。
“據說在煙花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接吻的情侶就會一生一世在一起呢。”
松田陣平突然想到了一個傳說——當然他一個24K純直男肯定不會特地去查這些。
這都是萩不知道從哪兒聽到然後告訴他的。
既然是自己主動把人帶出來,那怎麼也得努力說點話題不是。
“除此之外,還有在橋上接吻、在楓葉下擁抱之類的傳說是吧。”
高月悠熟練地接話。
松田陣平剛張開的嘴遲疑的閉上了。
……不是,你都知道,那我還說甚麼?
“京都每年都有這種傳說啦,而且一年一個地方。”
“主要是看當年想推哪邊作為主要的旅遊景點——畢竟客人多的話,附近的店鋪肯定是優先收益的嘛。”
松田陣平:“……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哪怕是他這樣的直男,都要說一聲‘掃興’了。
聽完這話,哪裡還浪漫的起來?
“噢,因為我一個朋友家就在京都開店。”
商店街協會可是日本的老傳統了。
尤其像是京都這樣的老牌旅遊城市,各個街道拉生意搶客人也不是一兩天了。
“不過這幾個景點真的很美就是了,我之前還看過有人在紅葉飄落的橋上擁抱,那畫面真的很美。”
所以到了楓葉轉紅的時節,就有店鋪專門在那邊給遊客拍照。
兩個多少缺點浪漫細胞的人只把這事兒當八卦,但說著無心,聽者卻是有意。
見兩人要走,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就走了過來。
那青年長著一張娃娃臉,再加上平和的氣息和清秀的五官,給人以兔子一般柔弱無辜的感覺。
“請問,你們說的地點在哪裡呢?”
看的出他是鼓起勇氣才上前詢問的,當高月悠和松田陣平的視線都看過來的時候,他立刻就後退了半步。
“那、那個我不是故意偷聽二位說話的,就是……就是聽你們說的那個地方好像很浪漫,想、想帶我女朋友一起去……”
注意到一大一小兩人只是盯著自己而沒有回答,青年的聲音也扁的越來越弱。
感覺下一秒就要直接一個九十度大鞠躬+一聲‘私密馬賽!’然後轉身逃跑了。
但是,有高月悠在,當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啦。
“你感興趣的是哪一個?煙火還是橋啊。”
“其實櫻花季的話,有條小路也很好看。”
“是、是麼。”
大概沒想到會有如此熱情的回應,青年呆住了,大腦塞滿了高月悠一連串的話,有點處理不過來。
就像個懵了的兔子。
但好在他還記得是自己主動問的,努力回過神來。
“就、就現在去比較合適的地方……”
“那就是看煙花唄,祇園有個地方不錯,不過那邊挺貴的,現在臨時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約上,我先給你名字,你可以根據需求去試試。”
高月悠熟練的掏出手機。
“來來加個line我發你。”
“除此之外,這裡也不錯。可以很近距離的看大朵煙花,缺點就是距離市中心有點點遠,太晚的話不好回來。”
“還有這裡,就是在這裡可能會人比較多,不過周圍有幾家餐廳挺好吃的,可以順路去吃。”
高月悠說的越多,回過神來的松田陣平的嘴角就抽搐的越厲害。
“……你經常來?”
這麼多訊息,可不是隻來過一兩次就能掌握的吧。
“不是啊,但是我有朋友在這裡嘛。”
高月悠一臉理所當然:“瞭解朋友老家的訊息不是很正常麼。”
她說著瞥了一眼松田陣平。
“難道你不是麼?”
——正常人都不會因為那邊有朋友就能做到對當地的情況如數家珍吧。
不如說很多時候,本地人也只是清楚經常去的地方的情況,而不會說對整個城市都很瞭解吧。
而這個時候,兔子一樣的青年也終於接收完高月悠發來的訊息,趕緊鞠躬道謝。
“真是太感謝了。”
至於對方不是本地人還能知道這麼多……
他只會敬佩而不會奇怪好麼。
能知道這麼多,就證明對方用了心啊。
這麼用心瞭解到的景點和餐廳,那肯定只會好不會錯的!
兩人目送青年一邊鞠躬一邊離開。
松田陣平突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
“嘆氣太多可是會把福氣吹走哦。”
松田陣平立刻閉嘴吸氣。
這可不是他搞封建迷信,而是剛需。
剛需你明白嗎。
出來玩兒要是沒點好運氣,那可太難受了。
尤其他們這次出來的真正目的也不只是為了玩兒,更是為了保護小悠的安全。
雖說高月悠對京都的瞭解震驚了松田陣平。
但攻略也做了,行程也安排了,要是不去就太浪費了。
於是松田陣平還是按照原定計劃的那樣跟小悠出門了。
他們準備先去逛逛街,然後走去提前選定的餐廳吃飯,最後再回來旅店。
京都,古稱平安京,又稱洛京,從公元794年開始,一直到公元1868年東京奠都的一千多年,都曾經是日本的首都,亦是最繁華的城市。
千年的沉澱使得京都市擁有相當豐富的各類文化歷史遺蹟。
中心區的街道也仍然保留了過去的樣子,行走在其中,就好像穿越到了過去。
漫步於曾在無數日本文人筆下出現過的‘平安盛世’。
……當然這也只是感性人的個人想法。
光是看著街上穿著現代服飾,拿著現代裝備的遊客,就‘古’不了。
又不是群穿的古代一日遊。
不過除了遊客之外,兩邊的建築到仍然還是過去的風格。
售賣的東西除了冷飲零食之外,就是可以租和服和照相館,當然更多的就是各種紀念品。
吃喝用度,無所不有。
而且大多都是一些古色古香的小玩意,看著就很有特色,很有紀念價值。
看來世界各地的景點都差不多啊。
高月悠一邊感慨,一邊拿起一個鑰匙扣,很漂亮的京都風格,讓人愛不釋手,但她只看了一眼後面就放了下去。
松田陣平見狀就要拿起來準備去付錢。
“喜歡就買唄,我給你買啊。”
松田陣平還以為她是捨不得錢——這種以旅遊觀光而聞名的城市的東西是稍微有點貴。
“不,只是沒必要在這裡買。”
高月悠主要是看到了下面還有一行小字,made in china
就,倒也不至於花2000日元在京都買一個大機率是O烏小商品出來的量產鑰匙扣對吧。
來京都了,當然要買點京都‘本地’的特產。
高月悠挑挑揀揀買了點小東西。
小到幾百日元一個的冰箱貼、大到幾千日元的米餅柚餅還有食器。
就連原本對這些不怎麼感興趣的松田陣平都被高月悠帶著買了不少小紀念品。
雖然他不覺得這些小玩意兒真能派上甚麼用場。
但小悠說的也沒錯,處好同事關係,以後找人代班也方便。
結果走著走著,就看到前面鬧了起來。
走近一看,其中一邊還是熟人——在旅店的時候問過自己地點加了line了,怎麼不是熟人呢?
正在爭執的雙方中有一個是之前在酒店認識的兔子似的青年,此時他不是一個人,在他身後,還護著一個一臉無措緊張的女孩兒。
看兩人親密的樣子,應該就是他之前說過的女朋友。
而對峙的另一邊,則是個高顴骨,咄咄逼人的中年男人。
“我那可是幾百年歷史的古董,就讓你們這麼碰碎了!賠錢!”
“明明是你自己鬆手讓它掉在地上的!”
“我幾百年的古董啊,我怎麼可能讓它就這麼掉在地上——大家評評理啊,換成是你,你捨得麼!”
當然不捨得,那可是幾百年歷史的古董,哪怕只是個茶杯飯碗,現在也價值連城了吧。
青年氣的臉都漲紅了。
只是本就溫和的脾氣讓他無法罵出更惡劣的話語或者上手打人——怎麼看都是壞人最喜歡欺負的老實人的標準模板。
“這個是我家傳的寶貝,如果不是因為家裡急著要用錢,我才捨不得拿出來賣掉呢。”
中年男人一臉的悲痛。
“家裡傳了幾百年的寶貝啊,到我這裡就要買了,我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列祖列宗呢,結果還被你碰壞了。”
這話就很能讓人產生同理心。
家裡急著用錢,那肯定是發生了甚麼悲傷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不賣掉家裡的寶貝。
要是換成自己,用來賣掉當救濟款的寶貝在路上被人碰碎了,他們肯定也無法接受,不會放過罪魁禍首。
圍觀人看向兩個年輕人的眼神就不太友善了。
被兔子樣的青年擋在身後的女生又急又氣:
“他說謊!我們剛剛迎面走過去的時候根本沒有碰到他!是他在我們走過去之後才突然大喊一聲說我們碰碎了他的東西的!”
“小姑娘長得這麼好看怎麼能張嘴就說謊呢。”
男人拔高聲音。
“我知道你想推卸責任,那也不能怪我吧,我這寶貝好好地要賣錢,怎麼可能摔了它呢!”
“小孩子不懂事,也不能不擔責任啊。”
“就是啊。”
“這麼年輕,怕是還在上學吧,第一反應就是推卸責任。”
幾番拉扯,見周圍的人也是同情、認可自己的居多之後,男人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這樣,你陪我五百萬日元,這事兒我就自己認倒黴。”
“本來我這個寶物是要賣七百萬的,但看你們兩個小孩子剛出來自己生活也不容易,那二百萬就算了。”
男人後面這大度的表現讓周圍人更有好感了。
七百萬的東西,看兩人年輕生活不容易的份上只要了五百萬……多好的人啊。
“我們真的沒有……”
“不是……”
就在兩人臉都別紅了,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真要是幾百年的歷史還儲存的完好無損,那得上千萬日元了吧。”
隨著聲音,一個面生的女生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她臉上還帶著稚氣,一看就沒成年的樣子。
“這位先生,收你這個寶物的朋友,看來是欺負你不懂行在壓價啊。”
沒人想到事情還能有這種發展,不管是圍觀的還是當事人都愣住了。
“幾百年,我就算取箇中差不多五百年吧,那也是安土桃山時代——也就是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那時候呢。”
“那可是鼎鼎有名的戰國時代啊,這時候的古董,那完全可能是當時的名人用過的東西——剛剛先生你說你這是家裡一代代傳下來的寶貝吧?”
“是、是啊。”
中年男人被少女的突然發言鎮住了。
“那你趕緊查查家族記載啊,這到底是誰的東西——要是當時的名人使用過的器具,別說一兩千萬了,三五千萬甚至更多也有可能啊。”
“你想想當時的名刀,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這些哪個不是鎮館級別的寶物啊。”
名人佩戴過的名刀跟日常用的器具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但此時人們都被少女的話所吸引,完全顧忌不到這個可能。
只是開始討論起那些戰國時候的名人,猜測這個東西可能是哪一家留下來的,或者曾經被哪個有名的將領使用過。
“那、那也可能不是……啊。”
中年男人結結巴巴的開口。
“這個是特地流傳了幾百年的寶貝,精心呵護這麼多年,那在當年一定也是很珍貴的東西了,畢竟誰也不會把便利店買的杯子珍藏幾十年並且還傳給後代,告訴他要繼續珍藏對吧?”
“是啊。”
“有道理,反正我肯定不會做。”
松田陣平就站在不起眼的一邊,看著高月悠三言兩語就把人們的注意力轉移了。
雖然當事人之一跟自己有一面之緣的情分,但事情卻不能只靠情分判斷。
然而高月悠卻在第一時間仗著瘦小的身材靈活的擠了進去。
接著就開始了她的演講。
她沒有說一句中年男人的不是,甚至還在幫男人找補關於百年古董的價值的問題,但松田陣平不知怎麼的就覺得此時的她正一肚子壞水兒。
而倒黴的,就是那個中年男人。
“所以這位先生,您還是讓家裡人趕緊找找記錄吧,不然幾千萬日元的東西七百萬就買了……那真是太虧了啊。”
“您這個朋友也太不老實了,我懷疑他就是想騙您。”
“那個、那個……”
中年男人汗流浹背了。
——他哪兒來的家裡的記載啊,這要真是幾百萬日元的東西他也不可能這樣毫無準備的抱在懷裡就走啊。
“您別怕,我們這麼多人都給你佐證呢——或者你先打電話給你朋友,問清楚這個事情,讓他再按照‘正常’的價格出個價。”
“這樣您也好根據這個價格要錢,而不是隻要個五百萬日元對吧。”
高月悠在‘只’和‘五百萬’上加重了讀音。
圍觀的人也紛紛看向中年男人。
“是啊,你這不是急著要錢呢麼,能多拿點錢還是多拿一點吧,這也不算是你獅子大開口找這兩個年輕人要錢,我們都給你佐證。”
一個人開口了,就有更多人跟著說話。
只有被圍住的兔子青年和他女朋友兩個人面色慘白瑟瑟發抖——難道他們,真的打破了非常非常貴重的古董麼?
那完蛋了啊,他們兩個平時都只靠打工過日子,怎麼能賠的起這麼貴重的東西呢。
高月悠這邊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誠心誠意的幫中年男人。
好像生怕他吃了一點虧。
然而她說的越多,越貼心。
中年男人的表情就越難看,反應也越來越侷促。
說話的時候更是顛三倒四。
一會兒說‘家裡的記錄不記得收到那裡了’,一會兒說‘那個朋友估計也不是故意的。’
等到後面高月悠又自告奮勇說幫他打這個電話問清楚明白的時候,又說‘朋友現在不在國內聯絡不上’。
明明都是為他好,讓他能得到更多錢的行動,卻接二連三的否決,甚至連話都說的前後矛盾。
再遲鈍的人也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當然不是說人就該特別貪心錢。
但中年男人之前明明說了家裡有事需要一大筆錢才賣的家傳的寶貝,那他就沒有道理拒絕更多的錢啊。
畢竟家裡出了大事,肯定處處都要用到錢。
能為了家賣寶貝的人,又怎麼可能拒絕讓家人變得更好的錢呢?
注意到圍觀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善,中年男人也跟著越來越慌張。
他試圖解釋,但也許是太過自信自己這個方法,亦或者只是單純的沒想過會有個這麼懂行的人插手,他越說越亂。
就連自己腦子裡都是一團漿糊,更不要說去說服別人了。
終於,在最後高月悠的一聲‘警察先生,這邊!’的招呼聲中崩潰的撞開人逃跑了。
那些圍觀的人也徹底明白了那人就是個騙子。
紛紛開始聲討:
“太可惡了!”
“就是,虧我還覺得他是個好人。”
“幸好有這個小姑娘啊,不然那兩個年輕人這虧就吃定了。”
“真的……唉我們也該謝謝那個小姑娘,如果不是他,我們就要好心辦壞事了。”
人們搖頭晃腦的說著,然而等他們回過神去找人的時候,卻發現地上只有一地的碎片,那幾個人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
“真的,非常感謝!”
跟著高月悠和松田陣平迅速離開是非之地的兩人終於回過神來道謝。
兩個人一個勁兒的鞠躬,就像是鞠躬人偶似的,你鞠完了她鞠,她鞠完了他又鞠。
高月悠覺得好玩兒的試試也看得眼暈,趕緊制止了她們的行動。
“行了行了,就揭露了個騙子而已。”
“不至於。”
真不至於,這都快成鞠躬機了。
而兔子一樣的青年卻是一臉激動:
“至於,很至於!”
“如果不是您,我跟菜菜子今天就得背上五百萬的債了。”
五百萬日元,別說剛開始自己生活的年輕人了。
就算是勤勤懇懇工作數年的社畜們來說,也不是一筆小錢。
甚至他和菜菜子來參加七夕活動的錢,都是他們打工好一段時間才攢下來的呢。
五百萬,那真的不知道要還到甚麼時候了。
在青年激動的感激和自我介紹中,高月悠和松田陣平知道了青年叫做水谷浩介,跟他一起的可愛女生是他的女朋友,也是未來要結婚的物件,菜菜子。
“剛剛我們真的只是跟他打了個照面,我還特地往旁邊讓了讓路,沒想到那個男人那麼可惡。”
水谷浩介憤憤的說著,白淨的臉氣的通紅……但也只是氣的通紅。
高月悠越看越明白為甚麼那個中年男人找這兩人下手。
欺負老實孩子唄。
本來就老實,再加上年輕人臉皮薄。
不選他們選誰。
雖然中間有了這樣的小插曲,但飯還是要去吃的——本來水谷浩介和菜菜子準備請他們吃飯,但不管是高月悠還是松田陣平都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插在人家小情侶中間當電燈泡的好。
他們是想吃飯,又不是想吃狗糧。
確定恩人們真的不想要自己請客,甚至繼續下去可能會耽誤恩人吃飯之後,水谷浩介和菜菜子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報恩的想法,於是他們商量決定等會兒就去買一大包零食冷飲,然後就坐在旅店的一層等著恩人回來。
而之所以坐在酒店大堂等,則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恩人住在哪個房間。
挨個敲門不是不行,但容易打擾人休息。
他們是來報恩的,又不是來找麻煩的。
所以他們決定就守在旅店大堂。
大不了通宵!
畢竟,只要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哪裡過七夕不是過呢。
此時去吃飯的兩人並不知道那對年輕情侶的毅力和報恩之心有多強。
松田陣平倒是很好奇之前的事情。
“你好像一眼就看出那個中年男人有問題了?”
“嗯,畢竟見過。”
雖然不太一樣,但碰瓷的原理都大差不差。
“而且那個摔碎的瓷器一看就是上週的——估計還是量產的。”
“你之前見過?”松田陣平更好奇了,雖然他也挺好奇高月悠怎麼知道那個瓷器是上週的,還是量產,但他更好奇這件事本身,“在哪兒?”
“挺多地方都有幹這個的。”
國內國外——別以為歐美人就不搞這套。
他們搞的更多,而且更粗暴。
咣的故意撞上你,然後說被你撞傷了讓你賠錢——甚麼?不賠?
那你看看我手中的槍再說話呢。
是的,就是這麼簡單。
相比之下中年男人這個還編了個故事煽動圍觀人情緒的,都算是精緻了。
“……難道這還是一種、一種常見的事情?”
松田陣平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個才好。
“常見不常見不好說,但是這個事……該說是有段歷史?”
事情是這幾年傳的名聲,但幹這個事兒的可不只是這幾年才有。
“這叫甚麼?”
松田陣平的好奇心是真的被調起來了。
“敲詐勒索?”
松田陣平就像個好奇寶寶,甚麼都想問問。
“碰瓷。”
高月悠字正腔圓的用中文說了一遍。
‘棒……甚麼?’
松田陣平試著重複,但顯然不成功。
“碰瓷。”
高月悠重複了一遍。
然後想了想,改了個說法。
“你就當是有一點技術水平的敲詐勒索吧。”
“越是有歷史的城市和街區就越是容易碰到——姑且也算是一種區域性的特色吧。”
松田陣平:“……”
特色知道你在這時候用它,會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