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樣的‘異狀’不僅驚呆了去了的人。
森鷗外得到彙報的時候也很驚訝。
作為經歷了橫濱市起起伏伏的人,他比其他人更明白橫濱的異能力者有多難搞。
想戰勝他們不難。
但想讓他們心服口服,或者說冰釋前嫌,卻很難。
更不要說他們還是‘友好交流’了。
其實異能者們原本也不相信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但在為了自救和救人而不斷配合之後,患難之情還是打破了原本的隔閡。
沒辦法。
孤立的世界(白霧)、共同的敵人(叛變的敵人),再加上先被人不求任何報酬的拯救了的前提。
他們被影響了也很正常嘛。
至於森鷗外這邊。
與其讓他相信這件事,倒不如相信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快一些。
但是想到小悠在其中。
森鷗外的表情又壓抑不住的快樂。
“啊,不愧是我可愛的女兒啊。”
甚至在種田山頭火捏著鼻子聯絡他想說說引渡澀澤龍彥和異能開業許可證的事情時候,沒等對方開口就直接道:
“你怎麼知道我可愛的女兒讓被捲進去的異能力者們握手言和了?”
電話那邊的種田山頭火:“……”
誰問你了!?
聽到森鷗外快樂的聲音,中天山頭火就忍不住火大。
得了便宜不低調就算了。
還非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勝利和喜悅麼?
是的,最後種田山頭火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不想妥協也沒辦法。
一方面是橫濱確實再禁不起一場大範圍鬥爭了。
另一方面當然還是因為高層的施壓。
對高層來說。
一張‘異能開業許可證’換取港黑對他們的錯誤閉嘴,怎麼想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至於下面的人的感受。
那重要麼?
而更讓種田山頭火窩火的還是,這一切,都被那個叫太宰治的人預測的分毫不差。
不管是自己要面對的事情,還是高層的反應。
所有的一切,簡直就像是按照一個寫好的劇本在演出一般。
而這個少年,就像是觀眾……或者是這個劇本的創作者。
種田山頭火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到底是將計就計,還是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真的被甚麼人,或者一隻看不到的手在推動?
他無法從少年的笑臉中讀出分毫。
只能再次將‘太宰治’的危險程度,提高一個等級。
還有森鷗外和那個‘前妻的女兒’。
“你在聽麼?”
那邊森鷗外沒等到種田山頭火的回話,忍不住又開口。
“我女兒啊,可是可愛的讓異能力者們都不忍心傷害甚至還開始合作了呢。”
如果橫濱也有朋友圈,那森鷗外大概就是那個‘曬女狂魔’。
一天發三十條描述自己的女兒和小愛麗絲醬有多可愛的那種煩人精。
畢竟現在沒有朋友圈,種田山頭火也已經很煩了。
“我打電話來不是跟你說這個。”
“哦,那你是知道她還特別關心我了?哎呀,明明我才是大人,是應該關係她的那一個。”
“但是可愛的女兒想這麼做,那我也沒道理拒之門外嘛。”
“不如說,怎麼可能有人能這麼冷酷……啊,我忘了種田長官你沒有女兒呢。”
森鷗外說著說著話鋒一轉。
“那你確實體驗不到這種感覺了呢。”
種田山頭火:……
忍不了,不忍了。
作為跟森鷗外暗地裡鬥智鬥勇好幾年的男人,種田山頭火當然知道對方絕對不會是他表現出來的‘女兒傻瓜’的樣子。
甚至他覺得對方這個態度,都是故意表現給自己、給高層看的。
目的就是想要讓他們放鬆警惕。
再加上‘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這個設定本身就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容易讓人對這樣的他放鬆警惕。
只是知道歸知道。
回想起剛剛那通電話裡對方那吵鬧又氣人的聲音。
種田山頭火還是忍不住掛了電話。
……真是不應該這麼衝動的。
種田山頭火反思起自己的行為。
這麼輕易就被他影響……想必那邊的森鷗外,一定正在洋洋得意吧。
只是幾句話,就影響到這個程度。
不。
種田山頭火表情凝重。
說不定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
不僅影響了他的心態,還成功的讓他忘記了原本想說的,關於異能開業許可證的事情。
原本他是想要再在這件事上多周旋一段時日——哪怕上層已經批准了這件事。
但只要還沒給到對方手裡,就還有再談條件的可能。
可經過森鷗外剛剛那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的噁心對話,自己一時衝動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那自己接下倆不管再打不打這個電話,都已經無法達到原本的目的了。
這也是一種施壓麼?
一種‘不再接受任何談判,只看你表現’的表現。
種田山頭火狠狠地向後一靠。
“真不愧是你啊,森鷗外。”
如此滴水不漏。
今後的橫濱和異能特務科,恐怕都難了。
“啊,怎麼就結束通話了呢。”
電話的另一邊,森鷗外一臉失落的看著電話。
“我還沒說過小悠小時候找我抱抱的可愛故事呢。”
“還有離開橫濱的時候抱著我哭,說‘我不想離開爸爸’……甚麼的。”
森鷗外一手按著胸口,一手向外擺去。
活像個正在表演中的舞臺劇演員。
然而在場唯一的‘觀眾’卻並不吃他這套。
“森先生,可以的話,還是去看看腦子吧。”
少年微笑著說出冰冷的建議。
“雖然妄想不是錯,但到這個程度的話,我建議還是去腦科鋸開腦袋看看裡面發生了甚麼病變哦。”
“太宰君,你真是太冷酷了。”
森鷗外沒有生氣,只是長嘆一聲。
“不過你還小,無法理解父女之間真摯的感情和充滿愛的互動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對理解中年男人的幻想一事毫無興趣,我只想知道。”
少年頓了頓,露在繃帶外的哪隻眼睛充滿了好奇。
“高月醬知道你天天這麼造謠她麼?”
從他認識高月醬開始,就沒有聽她叫過森先生一次‘爸爸’,更不要說抱著對方哭著說‘不想離開了’。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
明明是高月醬都在那邊找好住處並寄走行禮之後,才來打了個招呼說‘我要去福岡找情報商人了’,然後就準備瀟灑走人。
森先生這個‘前繼父’所做的,也就只有派了幾個人去福岡保護高月醬以及幫她撐撐場子。
但沒過去多久,那幾個人就被她巧妙的調回了橫濱。
更不要說森鷗外這個被遠遠丟在橫濱的繼父……而且前面還得掛著‘前任’兩個字的了。
森鷗外:“……”
“太宰君這種時候真是一點也不可愛呢。”
“比起變成會被你說可愛的樣子,那我寧可掉到蛞蝓池子裡游泳。”
太宰治想到那個可能性就忍不住打了哆嗦。
比起聽森先生的‘太宰君很可愛哦’,他真是寧可某條蛞蝓克隆一百倍出來。
森鷗外:“……真是過分的說法啊,太宰君。”
坐在桌子上的太宰治卻沒有再接他的話。
“行了,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雖然森先生的做法噁心了一點,但這樣一來,種田長官那邊應該也不會再聯絡了。”
“接下來就是等異能特務科那邊開出開業許可證了……這部分森先生自己就可以解決了吧?”
“雖然想說‘太宰君再辛苦一下吧’……不過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森鷗外笑了笑。
“辛苦了,太宰君,後面的事我會盯著的。”
聽到他這麼說,太宰治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
然後不等森鷗外說完那句‘幫我跟小悠說,我忙完就會去看她。’就‘咣’的一聲關門走了出去。
“……真是無情啊。”
森鷗外搖搖頭。
“我可不記得把太宰君培養成這樣無情的樣子……還是說,男孩子果然就沒有女孩子可愛呢?”
他轉頭看向一直坐在一邊看書的愛麗絲。
“你說是哪個呢?愛麗絲醬。”
金髮少女聞言不情願的抬起頭,然後嘆了口氣。
“有沒有一種可能,只是單純的因為林太郎你太煩人了呢?”
森鷗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倒也不用說的這麼傷人吧,愛麗絲醬,我還是有很多優點的,對吧?”
愛麗絲不想回答,並對你翻了個白眼.jpg
*
“因為給港口黑手黨造成了鉅額損失,澀澤龍彥將暫時將被安置在港口黑手黨總部地下,由魏爾倫和蘭堂兩位進行看管。”
公關官宣佈了關於澀澤龍彥的處置。
作為港口黑手黨的首席談判專家兼對外發言人。
日後同異能特務科甚至於高層的談判肯定少不了他的參與,因此森鷗外在第一時間將相關的事情告訴了他,並且委派他在這段時間負責傳遞對澀澤龍彥的處理。
憎恨澀澤龍彥的人不少,但垂涎他這份力量的人只會更多。
現階段對外宣稱的事‘澀澤龍彥已經死亡’,為的就是讓其他人斷絕對澀澤龍彥的關注。
因此,至少在他們跟異能特務科或者說是跟異能特務科背後的橫濱zf的交易結束之前,澀澤龍彥的行蹤都將是絕密。
而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雖然是毫不客氣的當著對方的面宣佈的。
但身為當事人澀澤龍彥卻完全沒有在意的意思,直到聽到看管他的人是魏爾倫和蘭堂的時候,才抬起眼看過去。
“為甚麼不是高月悠?”
他只是單純的認為自己是被那孩子俘獲的,那麼看管不也應該是她的責任,不是麼?
然而他話音才落下,就感覺到了數份殺氣向著自己襲來。
——還想要小悠看著你?
你是真嫌自己命太長是吧。
冰冷的,直穿胸膛的——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會被殺死在這裡。
心臟怦怦跳,背後的汗毛也炸了起來。
這陌生又激動的感覺……
是恐懼麼?
澀澤龍彥慢慢品味著這過去從未感受過的感覺。
高月悠那次因為發生的太快也太瘋狂,所以他更大的印象只是‘高月悠的瘋’而並非是‘對死亡的恐懼感’。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沒有高月悠的瘋狂舉動。
有的只有純粹的殺意,以及身體對這些殺意起的本能的反應。
這跟意識到‘繼續下去我會死’的感覺並不相同,而是更加貼近本能的……
真是刺激啊。
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激動了呢?
公關官注意到了他表情的細微變化。
作為人際交往大師,他自然精通於各種人的微表情。
所以公關官的表情更難看了。
他看向蘭堂和魏爾倫,搖了搖頭,讓他們不要再繼續釋放殺意。
倒不是擔心別的。
而是他感覺來自他們,尤其是魏爾倫的殺意。
對澀澤龍彥來說簡直就像是獎勵啊?
來之前公關官可沒想到澀澤龍彥不僅古怪,甚至還有變態的成分在裡面。
竟然好像是在魏爾倫這種級別的人發出的殺意一般……
你好怪啊.jpg
正常情況下,魏爾倫是不會聽公關官這個在他手上走不了兩招的人的話的。
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蘭堂。
雖說蘭堂也不是多麼精通人情世故的人,但畢竟比魏爾倫多在港口黑手黨幹了兩年,明白公關官並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
於是蘭堂將手搭在了魏爾倫肩膀上。
魏爾倫見狀也撤掉了自己的殺氣。
“大小姐有大小姐的事情要做。”
公關官平復心情解釋道。
“而你只是大小姐的階下囚,無權要求大小姐該如何行動。”
雖然隸屬於港口黑手黨,甚至還是幹部後補。
但人心是偏的,在不影響港口黑手黨的根本利益的前提下,他當然是站在高月悠這個‘學生’這邊。
並非是‘港口黑手黨的俘虜’,而是‘高月悠這個大小姐的俘虜’,這點他還是分的很清楚。
本來他就不想讓小悠靠近這個危險分子。
今天之後,就更是要拉開兩邊的距離了。
——怎麼能讓一個對強者的殺氣而興奮的變態靠近小悠啊!
澀澤龍彥當然不滿意。
畢竟他之所以束手就擒,是因為高月悠的行動讓他看不到有脫離的方法。
而為了逃命而跪地求饒甚至狼狽的跌打滾爬……那他也做不出來。
再加上他又想起了那個女人的事情。
自然會想要知道那個女人如此真愛自豪的女兒到底是甚麼樣子。
公關官敏銳的注意到了澀澤龍彥的表情變化——這傢伙的能力太過危險,哪怕帶著能夠抑制異能力發動的枷鎖,還被蘭堂和魏爾倫看著,也不代表就百分百安全了。
於是公關官提供啊了聲音:
“大小姐隨時可能聯絡這邊。”
言下之意自然是威脅。
威脅他,如果你不想再被罵的話,就老老實實地帶著。
果然聽到公關官這麼說之後,澀澤龍彥又老實了下來。
顯然他雖然在意高月悠,認為全橫濱只有她作為戰勝了自己的人才值得自己另眼相待。
但並不代表他願意再被她罵。
……這絕不是因為他罵不過她。
只是那人說話太過刁鑽惡毒。
而他並沒有受虐的愛好。
澀澤龍彥決定暫且先安靜待在這裡。
反正以他的能力,不管在哪裡都一樣。
就是可惜了從哪個俄羅斯人那裡買的情報,還有很多都沒派上用場。
在來橫濱之前,澀澤龍彥一直覺得那個俄羅斯人是極少數能被他放在眼裡的存在之一。
雖然比不上自己,但也確實能幹。
自己之所以找到那麼多收藏,也都多虧了他的情報。
不然要讓他一個一個地方的去試,一個一個地方的去找,還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他不知為何突然又想到高月悠說他‘沒有朋友’的事情了。
他雖然不認為自己需要朋友。
但被人那樣說總是有點不爽。
……罷了,他就給那個俄羅斯人一個能佔據自己朋友的名頭的機會吧。
看澀澤龍彥沒有別的反應,公關官也準備離開。
他雖然負責澀澤龍彥的事情,但並不代表他要全程盯著這裡。
事實上外面還有一大堆事情正等著他呢。
澀澤龍彥的亂來讓橫濱過去‘四大勢力’名存實亡。
海外組織‘Strain’死傷慘重,超過八成成員死亡或者喪失戰鬥力。
高瀨會群龍無首,剩下的那個首領之子是個上不了檯面的。
哪怕他們剩下的人還算多,也再難形成氣候。
《GSS》傭兵集團,即格爾哈德安全服務除了身為主要戰鬥力的異能力者們幾乎死傷殆盡,就連金庫也被人攻破、瓜分。
沒有錢,也沒有了之前赫赫有名的戰鬥部隊,想要東山再起恐怕是難上加難。
這種情況下,‘會談’將會成為真正大家坐在桌子旁邊用嘴商量的‘會談’,而不再是之前一言不合就把槍或者發動異能力的殺戮場……而公關官的能力,也將在這個時候發揮到極致。
所以公關官是真的忙。
不過也許是因為剩下的人中有不少都在澀澤龍彥的異能力中互相救助過的原因,除了彼此間比較平和外,對他也還算友善。
這就讓他的工作輕鬆了不少。
公關官再有能跟人拉近距離的能力,那也是需要時間的。
而現在這個混亂的狀態。
當然是動作越快越好,花費的時間越少越好。
想到這裡,公關官就忍不住再次露出微笑。
看看,他們的大小姐,他的學生,多麼的優秀啊。
——而他口中‘優秀的學生’,此時卻沒有在忙港口黑手黨相關的事情。而是跟著降谷零還有宮野明美一起來到了港口黑手黨名下的醫院探望病人。
準確的說,是來確定身份。
“紅葉姐說,那些還活著的,來歷不明的人都在這裡了。”
之所以強調‘活著’,是因為有一部分人已經被他們自己人滅口了。
雖然港口黑手黨的動作已經很快了,但架不住這些人對自己人下手的動作更快。
“對自己人下手?”
“是啊,紅葉姐說他們去的時候,還看到有人正在給那些躺在地上還沒嚥氣的人補槍……注意到我們的人來了,不僅不逃,反而補的更快,接著自己也自盡了。”
這狠勁兒甚至讓當時在現場的港口黑手黨成員都倒抽一口冷氣。
畢竟他們港口黑手黨再怎麼兇悍,也輕易不會對自己人下手。
哪像那幾個人。
如果不知道他們是一夥兒的,他們甚至以為對方是在殺仇人洩恨呢。
“太殘忍了……”
宮野明美喃喃道。
但降谷零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畢竟這個對外人狠,對可能會洩密的自己人更狠的操作。
他不陌生啊。
琴酒不是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麼。
難道,那些人背後……真的有組織插手?
降谷零陷入沉思,因為心思都在這件事身上,他甚至忘了問宮野明美手上拿的花是怎麼回事。
他本來覺得這麼光明正大不太像是組織的做派。
但是考慮到朗姆先前的話,再加上這個做派……
完了,真是越想越覺得是組織的手筆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比起對外,對自己人下手更狠的組織或者勢力屬實不多見。
而‘組織’,又是這其中最強大,而且不管是資金還是人手都最充足的那一個。
見降谷零面色凝重,高月悠停下了敘述。
“有問題麼?”
“不……沒甚麼。”
降谷零搖了搖頭,勉強勾起一抹微笑。
這麼陰暗的事情,還是不要拿到明面上來說了。
至少不能當著未成年人的面說這種殘忍的事情。
雖然這個未成年很特別,成長經歷中也不會缺乏血腥……但這不是小悠的錯。
錯的只是那些糟糕的大人!
“然後呢?找到庫拉索了是麼?”
“排除掉性別為‘男性’的襲擊者之後,再排除掉幾個年紀比較大的女性,最後符合條件的只有一位女性。”
說到這裡,高月悠頓了頓。
“除了性別和年齡符合要求之外,跟她一起被找到的還有一個橫濱本地的掮客。”
“根據那個掮客的證言,這位‘客人’是從到橫濱來找人的,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才僱傭了他。”
“掮客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冒險的,但架不住這位客人實在是出手闊綽……再加上她只要求‘找人’而不是參與進橫濱本土勢力的混戰,他才決定鋌而走險。”
高月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紅葉姐發過來的證詞——作為掌控拷問部隊的五大幹部之一,高月悠十分信任這份資料的真實度。
“那他們怎麼捲進來的?”
也許是因為先入為主,有了組織可能在其中摻和了一手的猜測,降谷零再聽這件事就覺得裡面充滿了陰謀。
真的只是來找人的話,會那麼巧就捲入這場襲擊當中麼?
再說了,看到這麼危險的槍戰,難道不會躲開麼?
正常來說看到這種程度的戰鬥,躲都來不及吧,又怎麼會湊上來。
“根據那位掮客的話來說,是巧合——因為那小姐看到看到有車從咖哩店出來就要追上去。但他們開出去沒多久,那些車就來了,並且將他們夾在其中無法離開。”
“再之後就是發現那些人的目標是前面的車輛之後,那位客人執著的追著前面的車輛,最後因為沒能躲開火箭炮的攻擊,翻車了。”
是真的字面意義上的‘翻車’——整輛車在路上打了兩個滾直到撞到路燈了才停下。
“再加上他們運氣不錯,一方面是車還算結實,另一方面則是撞到路燈的位置是後排——而他們兩個都在前排,所以都保下了一條命。”
“但是……”
高月悠這個但是,讓宮野明美和降谷零又重新提起心來。
“但是?”
“但是兩人雖然都沒有生命危險,但那位客人的情況卻多少有一點點麻煩。”
“有一點點麻煩是說?”
降谷零有點害怕對方是遭受了甚麼非人待遇,等會兒一開門就要看到一個不成人形的‘同事’。
高月悠在一間病房門前停下腳步。
“在這裡,你們見到了就知道了。”
說完,她在降谷零不解的眼神中敲了敲門。
得到‘請進’的答案之後,才一邊說著‘打擾了’一邊推門走了進去。
大概是因為提前叮囑過,這是一間單人病房。
雖然單調,但乾淨整潔,該有的東西一樣也不少——甚至可能比一般醫院裡的儀器還要豪華。
“畢竟是港口黑手黨名下的醫院。”
注意到兩人有些驚訝的樣子,高月悠輕咳了一聲解釋道。
“各種急傷急症少不了的。”
要是裝置太差可是真的會沒命的。
“再加上森叔叔是醫生出身……”
“甚麼?”
聽到這個,降谷零睜大了眼睛。
——那位只要看著就彷彿感受到了屍山血海的首領大人,竟然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出身?
“是啊,雖然是黑診所啦……不過這在橫濱並不是甚麼秘密。”
因為在橫濱不是秘密,所以也只有這兩個第一次知道的外地人才會如此震驚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港口黑手黨一直以來都很優待醫生,雖然可能因為工作原因平時工作會比較重,忙的時候可能還要連軸轉,但報酬一向都是給夠的。”
她頓了頓。
“再加上這邊永遠不會缺少各種稀奇古怪的急症和傷者,所以做相關研究也很方便……據說還有在柳葉刀上發表過論文的大拿呢。”
那可真是讓人肅然起敬。
畢竟那可是柳葉刀。
全球最頂尖綜合性醫學期刊。
哪怕是降谷零這樣的外人也有所耳聞。
全日本恐怕都沒幾個能在這上面發表論文的醫生或者教授吧。
從這種角度來看,在港口黑手黨的醫院當醫生那還真是……不,不能這麼想。
這時,一直沒等到幾人理她的病房的主人忍不住開口了。
“請問,你們是……”
她遲疑中又有些瑟縮的看著面前的人。
眼神裡全是陌生。
一開始降谷零還沒覺得有甚麼,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如果庫拉索是追著宮野明美來,並且要跟自己匯合的。
那她沒道理是這個表現。
她至少,應該是認識宮野明美的,不然也不會那麼肯定在種時候追上他們的車。
不,不對。
也可能是演技?
他看向高月悠,試圖從她那裡得到更多的答案。
卻見高月悠嘆了口氣。
“這既是那個‘小問題’了。”
她看向坐在病床上,頭上包著繃帶,還在輸液的年輕女人。
“我是把你送來的人的朋友,代替他們來看你……”
高月悠說著,示意宮野明美把手裡的花交給自己。
降谷零這才知道宮野明美手上拿的花是幹甚麼的。
原來是探病……不對。
他們這是可以送花的關係麼?
然而高月悠卻無比自然的從床頭櫃裡翻出一個花瓶,然後接水,將花放了進去。
“一點小禮物。”
“謝謝。”
不知道是因為喜歡花,還是豔麗的花朵的到來給這件病房增添了不少生機,病床上的女人顯得不再像先前那樣瑟縮無措。
她淺淺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高月悠則是趁勢繼續開口:
“今天好一點麼?”
“好多了,頭也不怎麼暈了。”
女病人點了點頭,然後遲疑的開口。
“但是很抱歉,我還是甚麼都想不起來。”
她面露愧疚。
顯然對自己失去記憶還給人添了這麼多麻煩的事情感到不安。
降谷零沉默了。
“……失憶?”
他艱難的、懷疑的吐出了這個聽著就彷彿能聞到狗血氣息的詞語。
“是的。”
高月悠點了點頭。
病床上的女人也跟著點頭。
“沒錯……醫生說我在之前的車禍中頭部受到撞擊,雖然很幸運沒有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卻也因此產生了很大的一個血塊。”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
“因為位置不太好,開顱反而有風險,所以現在一直在保守治療。”
“醫生說我的失憶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的原因。”
她滿臉愧疚和苦澀。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降谷零一臉麻木。
宮野明美也一臉‘這都行’的震驚。
跟降谷零不一樣,她可是完完整整看過不少電影電視劇的。
求中不乏一些經典狗血。
比如《藍O生死戀》之類的。
所以此時她的震驚程度也更甚於降谷零。
甚至不知該說‘原來失憶梗是真的’還是‘原來組織的人也會失憶’。
畢竟在宮野明美的記憶裡,組織的成員,尤其是那些有代號的人,一個個的都是殺伐果斷的精英。
他們讓別人失憶還差不多。
總是就是震驚,非常震驚。
以至於一時失去了語言能力。
看到降谷零和宮野明美的表情都這麼古怪,女病人趕緊補充:
“但你們放心,雖然我不知道我是誰,可我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醫療費的事情我也會想辦法。”
她回憶起偶然聽到護士們的討論,毅然開口:
“我會去打工還債,實在不行,我還可以賣血!”
庫拉索這樣說著的時候,還有點興奮——她聽說了,健康的血能在這裡賣不少錢呢!
她不說還好,他這一說完。
在場另外兩個組織相關的人都給她這一句話降給幹沉默了。
堂堂組織的代號成員。
竟然要靠打工和賣血還債……
降谷零先不說。
只說宮野明美。
連她這樣先是靠父母,後面靠著妹妹的外部成員都沒為錢發過愁,就更不要說這些精英了。
放到外面,不說財富自由,也勝過大部分中產了。
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現在卻說出瞭如此接地氣……甚至有點狗血的話來。
難不成,他們其實在做夢?
……真就是怎一個離譜了得唄???
因為對方的發言太過震撼,整個病房都再次沉寂了下去。
被說這兩人無語了。
彈幕也都傻眼了。
【兄弟們,我有以下六個點要說:……】
【就真六個點唄,但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甚麼話來說了。】
【我沒走錯頻道吧?】
【我到底聽到了甚麼?】
【庫拉索,堂堂組織二把手的心腹竟然說要賣血還債,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世界的淪喪。】
【我以為純黑的噩夢裡面失憶已經很狗血了,萬萬沒想到……】
【上面的,你那個味兒不夠衝,你得這樣!驚!堂堂跨國黑暗組織,成員住院後竟然要賣血還債!】
【樓上,震驚部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震驚部已經退環境了,來頭條吧。】
【那我也來一個:離譜!堂堂黑暗組織成員住院後竟然做了這種事!】
【818組織成員不為人知的一面。】
【讓你去橫濱抓人,你靠在醫院賣血成醫院明日之星了?】
【我本是漂亮自信的的組織間諜,卻被詭計多端的男人所騙,領導派我來橫濱,殊不知這只是那個男人的計劃,現在的我是去記憶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未來一片黑暗,但我並沒有放棄,我決定從賣血開始,一步步奪回我所有的一起!】
【樓上,書無店砸,懂?】
【V我50看全文是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來面對。】
【樓上,我想笑就可以了。】
【那我可真笑了!】
【別笑,功德要沒了!】
【庫拉索啊!庫拉索!你怎麼到哪兒都避不開失憶!】
【你上次好歹是跟孩子們一起去遊樂園,這次甚至還得要打工賣血還醫藥費!】
【別說了,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組織到底行不行啊,天天讓庫拉索失憶。】
【應該說組織的人天天遭災吧,除了琴爺。】
【甚麼琴爺,那是琴勞模!因為一直在工作,所以躲避了各種危機,琴勞模用實際告訴我們,人就得努力工作,不能停下。】
【真是信了你們的邪。】
【你們怎麼都說到琴酒了,現在不是庫拉索的嘛。】
【嗨,有失憶不死定律在呢,至少在恢復記憶之前,她肯定都是安全的。】
【……好有道理。】
見另外兩人沒回應,。高月悠主動走上前握住女病人——庫拉索沒有在輸液的那隻手,然後認真的道:
“我相信你。”
她的語氣是那麼真誠,眼睛也沒有絲毫閃躲。
庫拉索只覺得心口一軟。
有人相信自己。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至少此時她是被肯定了的。
“不過你現在還是病人,好好養病才是真的,就不要擔心那麼多啦。”
“但是……”
“錢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高月悠說著眨了眨眼。
“不然要是傷還沒好又進醫院了,那不是本末倒置麼。”
“你好好地,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少女面帶微笑,沒有絲毫虛偽。
有的,只有滿滿的真誠。
面對這樣的她。
庫拉索甚至產生了‘自己真的很重要’的溫暖,好像因為沒有記憶而懸著的心,都跟著有了歸處。
“謝謝你。”
庫拉索冰冷的手回握住面前少女的手。
“真的……非常感謝。”
面對這樣的一幕。
宮野明美忍不住紅了眼睛。
哪怕她知道面前這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曾經是要抓她回去的追兵。
但她太清楚這種驚惶無措的時候,有人能對自己伸出手的感覺了。
那是肯定。
……亦是救贖。
【真誠,果然是必殺。】
【她真的,我哭死。】
【小姨母!小姨母世界第一好!!!】
【小姨母!你還缺外甥麼,或者,你介意多個外甥女麼?】
【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只有降谷零。
他左看看右看看。
感覺自己跟這個地方還有此時的氛圍,格格不入。
……我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