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雖然沒有人轟降谷零,也沒有人對他的存在表示異議。
但降谷零就是產生了一種他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尷尬感。
那感覺十分奇妙。
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好像無時無刻不存在。
但畢竟這是在面對庫拉索。
降谷零又不可能真離開不管。
於是他只是自覺地後退了幾步,站到門口的位置,防止自己礙事。
礙事。
這可真是清晰又悲傷的領悟。
高月悠不僅安慰了失憶的庫拉索。
還給她留了一些橫濱地圖和旅遊指南之類的冊子。
“雖然不知道甚麼時候恢復記憶,但總歸是要出院的嘛,提前瞭解一下也沒甚麼不好。”
高月悠和庫拉索其樂融融的坐在一起。
兩個組織成員。
包括回過神來的宮野明美,心情就複雜了。
誰懂啊,看著一個組織成員像個小綿羊一樣,人家說甚麼是甚麼,還滿臉感激的樣子。
這違和感真的是爆了。
降谷零原本準備的問題也都問不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別說問問題了。
他感覺自己聲音大一點都像是在欺負人。
雖說實際上降谷零想用一些更粗暴更嚴苛的方式。
但看看眼神清澈的庫拉索,還有未成年的高月悠。
降谷零隻得嘆氣。
畢竟不能當未成年人的面做那麼粗暴的事情。
至於移交橫濱公安。
降谷零壓根一秒都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不說別的,光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都沒見他們有甚麼行動這點。
就可以讓降谷零在心裡給他們打負分了。
再加上那些腦子拎不清的zf高層……誰曉得會不會他前腳把人交出去,後腳那些人就把庫拉索當做利益交換移交出去?
那豈不是一趟全白乾。
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讓組織更加警戒,讓本就困難的臥底行動更加雪上加霜。
那怎麼行?
降谷零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因此寧可慢一點……甚至把人交給港口黑手來看管。
總之不能讓橫濱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破壞了這個機會。
只是這一趟醫院之行卻變成了無功而返……
就在降谷零出神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破空聲,接著有甚麼東西擦著他的耳邊飛了出去。
降谷零一驚,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擺開警戒的姿勢。
【!!!?】
【甚麼情況,透子被襲擊了?】
【誰幹的?】
【還能是誰!庫拉索唄!】
【可她不是失憶了麼!?】
彈幕的答案跟降谷零想到了一起。
庫拉索的表現其實都是她演的?
還是?
然而當庫拉索的身影映入眼簾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她保持投擲的姿勢,和驚異的眼神。
“抱歉……”
庫拉索小心翼翼的道歉。
“我只是好像看到後面有蟲子……”
降谷零這才回頭,就看到一支圓珠筆精準的刺入門框和門之間的縫隙,圓珠筆的後端還在微微顫抖。
看到蟲子你飛暗器啊?
降谷零本想說點甚麼。
但看著瑟縮的庫拉索,還有用不贊同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另外兩名女士。
他只得嘆氣:
“……正常人不會用筆去打蟲子。”
庫拉索歪了歪頭,從善如流的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
“下次……”
她猶豫了一下。
“我會換成小刀。”
降谷零:“……更不會用小刀。”
蒼蠅拍要是知道它就這樣被剝奪了本職工作,會氣的想衝進焚燒廠吧。
“我們菜的一般用蒼蠅拍,高手摘葉飛花皆可傷人,就不那麼講究了……不過一般來說為了不嚇到我們這些麻瓜,他們一般都是收著不特地表演出來的。”
高月悠說的一本正經,庫拉索也就認真的點了點頭+——顯然是真信了。
行了,這下降谷零是真相信庫拉索失憶了。
不然就這明顯是瞎扯的話,怎麼會有人信。
【笑死,虛驚一場。】
【戒備了,但戒備方向錯誤。】
【還得是小悠啊。】
【小悠說的也沒錯啊,我們武林高手是這樣的。】
【我證明,我築基7層就能做到了。】
【笑死,雕蟲小技,我練氣5層就學會了!】
【樓上,禁止內卷!】
【甚麼鬼啦,靈氣復甦唯獨忘了我?】
【其實現在正在籌建高武學校,v我50助力學校建設!】
【你們還記得這是個柯學世界麼w】
【都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那柯學的盡頭是靈氣復甦有甚麼不對!】
【太對了,但你們都不誇誇庫拉索肌肉記憶如此強悍麼,明明腦子記不得一點,但身體不管反應力還是準頭都還是超一流。】
【這就是頂尖情報特工吧!】
【身體是頂級特工,但腦子就……】
【其實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也是頂級特工的頂配,就是太容易失憶。】
【記憶:我free辣!】
【樓上甚麼地獄笑話,你們功德要沒了。】
高月悠提煉重點‘頂級特工,過目不忘,但是容易失憶……’
這如果是卡牌的話,聽起來可有點殘疾。
不過漂亮姐姐能幹就已經夠了,怎麼還能要求人家一定要十全十美了。
再說了。
失憶也不是她想的。
要怪還得怪她那個不懂事的領導。
要是他能好好給漂亮姐姐安排工作,不就沒事了麼。
是叫朗姆吧。
她記下了。
回頭就得跟大外甥說,找領導可絕對不能找這樣的。
要找就得找森叔叔……森叔叔還是算了。
找個中也這樣的。
凡是身先士卒,有好事也從來不會忘了下屬。
再不然也是紅葉姐,雖然對手下並不親近,但賞罰分明,至少公正。
“這麼看來,找工作有時候真的跟投胎一樣都是技術活啊。”
有個好領導就好像燒高香碰上好爹媽。
反之就是投胎(二次)大失敗。
唯一跟投胎不太一樣的是找工作之後畢竟是成年人,可以說走就走……不過在日本這地方,換工作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是了。
聽到高月悠的感慨,降谷零和宮野明美對視一眼,腦海中同時浮現問號。
……不是,你一個未成年人,感慨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雖然話是沒錯啦。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宮野明美看向高月悠。
雖然降谷零才是那個成年人,但宮野明美顯然更相信對賬襲擊主動伸手了的高月悠。
“噢,收拾一下庫拉索身上的東西,看看還能查到甚麼。”
“嗯?”
聽她這麼說,降谷零和宮野明美不約而同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身上的?”
“東西?”
甚麼時候?
“剛剛她給我的啊,說讓我看看能不能從中查到甚麼,要是有值錢的東西,就拿去換錢抵醫藥費。”
高月悠晃了晃手裡的包。
降谷零:“……”
明明他們進去的時間是一樣的。
怎麼卻好像生生差出了一個世紀呢?
庫拉索包裡的東西五花八門。
甚麼駕照化妝包面巾紙眼藥水隱形眼鏡還有鑰匙錄音筆和安眠藥。
乍看之下好像只是個普通白領的包包,但真要查的話,就會發現這其實就是一個間諜的工具箱。
化妝包和隱形眼鏡可以簡單的改變容貌。
錄音筆和安眠藥則是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對任務目標下手或者竊取情報。
只要不是特別複雜的任務,基本都可以隨接隨上。
至於鑰匙就更簡單了。
除了常規的房子鑰匙車鑰匙這些可能。
還有保險櫃鑰匙、抽屜鑰匙之類一般人可能用不到,但對間諜來說就很有必要,而且派的得上用場的鑰匙。
……當然,還有可能是更具日本特色的。
車站儲物櫃鑰匙。
因為很多人都有趁著換成的時間去玩一下,但又不想拎著行禮到處跑的需求,所以日本很多地方,尤其是車站,都會有幾排公共儲物櫃。
這樣一來,不管帶著多沉重或者多重要的東西,都可以寄存然後放心大膽的去玩。
玩到天黑之後東西一取,上車就回家——畢竟日本的住宿費還是挺貴的。
一般的上班族出差或者學生出去玩兒,都是能當天去當天回就不會特地花錢在外面住上一晚。
只可惜這個鑰匙太普通,一時半會兒還不太好分辨到底是哪一種。
而錄音筆裡面也都是空的。
不是說上次用過之後清空了記憶體,而是壓根就沒有啟用過。
是單純的出於謹慎,還是隻是剛好換了個新的還沒來得及派上用場就不得而知了。
證件也是作假的,並不能從中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簡單來說就是,想要透過這些調查到庫拉索的身份,並從中抓住組織還有組織成員的更多線索的這個想法是行不通了。
不過也對。
要是組織的人和事真的那麼容易就都被挖出來。
也不至於透過幾十年的事件發展到如今這個世界各地的警察機關都為止頭痛的跨國黑惡勢力了。
如果只是普通小打小鬧的。
FBI那群人只要大喊一聲‘FBI Open the door’就夠了。
不過就算沒拿到線索,降谷零也還是要致謝的。
——除了這段時間的照顧之外,也因為至少他們還拿捏了一個庫拉索。
雖然她現在在失憶,但不代表她以後一直不回恢復記憶。
而等到她恢復記憶的那天。
就是把她腦子裡的東西統統挖出來,重創組織的那一天!
倒是高月悠喊了暫停,然後掏出手機拍了一下庫拉索的證件照,接著發給了甚麼人。
“那是假的。”
降谷零雖然不認為小悠會不知道,但還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
高月悠點了點頭,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那是……”
“但誰說,假身份就不能成真呢?”
高月悠的發言似乎總是那麼讓人震撼。
“假身份成真……你是說?”
“反正現在庫拉索也沒有記憶嘛,而這一包東西又是有證明的,屬於她的東西。”
高月悠收起庫拉索的證件晃了晃揹包。
“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突然跟你說,這不是你,其實你是我們的成員,這些是假的——你會立刻相信麼?”
“尤其還在你自己還拿著你的證件的時候。”
降谷零沉默了。
因為一般來說……還真不會有人相信吧。
畢竟又不是甚麼諜戰片,正常人生活中哪兒來那麼過黑暗組織諜報機構的。
就好像如果不是少女漫,突然蹦出來一個人說你曾經是XX國家的公主而我是你前世的戀人,人們也只會覺得對方是騙子或者神經病。
而不會真的十分感動的跟人相認……當然也不是真·一個人都沒有,只能說是%的人都不會。
宮野明美也思考了一下。
……她覺得她大機率會直接報警。
“對吧,要是你都相信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說的,其實你是個邪惡勢力的成員,因為一次任務意外失去記憶變成普通人,那倒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
“畢竟跟千古一帝扯上關係呢。”
高月悠聳了聳肩,舉了個對國人來說非常熟悉的例子。
【草,秦始皇可太秀了。】
【V我50等我登基封你當宰相是吧。】
【你們到底收了某四多少錢!】
【你別說,真的有被這種騙的。】
【……人類物種多樣性呢。】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隻有證件也不好取信於人吧?”
“他們都能作假證件了,那我們為甚麼不能上點高科技呢。”
高月悠舉起手機,讓他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介面。
上面赫然是她拜託諾亞幫她跑的‘庫拉索人生劇本’,而且還不只一個,而是有很多個版本。
這過於優秀的操作再次把人們都幹沉默了。
“這是……?”
“噢,我讓人根據庫拉索的假身份跑的幾種前半生的經歷……畢竟不是寫小說,所以只要根據她的樣貌和假證件上的資訊,編個差不多的來歷就行了。”
“比如這個。”
高月悠隨便點開了一個文件。
宮野明美不由念出了聲:“‘日美混血兒,美國人父親回國述職不見蹤影,母親含辛茹苦養大的單親家庭,以優異成績畢業但母親因積勞成疾而早早離世。’”
“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的優秀因此來到了父親最後出現過的橫濱……”
宮野明美讀完之後跟降谷零對視了一眼。
……啊這。
高月悠之前其實也沒有點進去看。
發現第一個版本里面竟然是這樣的內容之後輕咳了一聲,接著迅速劃過。
“這個不算……就,軟體跑出來的,肯定沒有人自己寫的那麼真實。”
其實這個也挺真實的了,就是有點地獄。
“大學畢業後不幸沉迷牛郎欠下幾千萬債款害的家破人亡,於是來到橫濱決定要跟牛郎同歸於盡……”
這個倒是有點符合那個她僱傭的掮客說的她瘋了一樣要追上前面的車的表現。
只是……
宮野明美和降谷零更沉默了。
高月悠趕緊道:
“沒事,還有第三個。”
“大學畢業正要入職,本來平靜的生活被一張體檢單打破,上面說她身患癌症命不久矣,於是準備在臨死前來橫濱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高月悠越念聲音越小。
“額,還有個補充,補充說那個體檢單其實是邪教用來騙取錢財用的……”
怎麼還能更地獄啊!
這也太慘了吧!
哪怕宮野明美自己的人生已經很多悲劇了。
她還是要說這個甚麼軟體編寫的庫拉索的虛假一生,要更加悲慘啊。
要麼親爹拋妻棄子。
要麼風華正茂就被牛郎騙揹負鉅額債務。
要麼就是被邪教組織盯上。
簡直一個人就能演繹一出曠世悲劇合集了。
這其中隨便撈出來一個都能拍部電影。
更不要說還這麼多了。
高月悠試圖找不:
“這也沒辦法,畢竟她來歷確實有些問題……如果闔家團圓的話,那我們還得給她找出‘家人’……雖然也可以僱專門的人來演,但時間長了難免會露餡。”
“反倒是債務、賬單之類的更好偽造。”
“至於牛郎或者邪教……前者可以說他惹上不能惹的人被沉了橫濱港,後者則可以說他們是韓國來的,見勢頭不對又跑回韓國去了。”
【她……怎麼這麼熟練啊。】
【得罪黑惡勢力被灌水泥沉海原來是你們日本的通用傳統麼。】
【還有韓國的邪教】
【原來韓國邪教繁多已經是二次元都人盡皆知的事情了麼。】
【樓上我覺得不是韓國邪教人盡皆知,而是小姨母經驗豐富懂得多。】
【她可太懂了。】
【小姨母的過去到底都經歷了些甚麼!】
【我覺得透子可能比你更想知道。】
就像彈幕說的那樣,降谷零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真不知道該問‘你到底怎麼知道這麼清楚’,還是‘為何你編這些的時候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呢?’
一般人就算知識面廣,思考也需要時間的吧?
哪裡像她這樣,甚至都不需要思考的。
他心情複雜的開口:“你這編的還有理有據的。”
高月悠:“……謝謝?”
降谷零:這種話不要當做誇獎啊。
還是宮野明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覺得,還是再……想想別的吧。”
她覺得這幾個身世都太慘了。
“畢竟如果日子過的太慘,那加入組織……不是反而變成了一種更好的生活了嗎?”
雖然這個例子可能不太恰當。
但這不就好像吃糠咽菜二十年突然被鉅富親人找回家的那種橋段麼?
雖然這個突然出現的親戚很可疑。
但相比之下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更可怕對吧。
“有道理。”
於是高月悠否定了這幾個方案,準備讓諾亞修改一些關鍵詞。
“那明美小姐覺得應該設定成甚麼樣子呢?”
“問我……麼?”
宮野明美指了指自己。
顯然沒有想到有人會在這麼關鍵的問題上詢問自己的意見。
見高月悠肯定的點了點頭,她才帶著一點激動的開始告訴思考。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是設定一個哪怕父母雙亡,但日子仍然不壞的那種吧。”
“是的,哪怕沒有了父母,她的人生中應該仍然充滿了許多稀碎的光明,這些光芒和幸福支撐著她一路走來,所以就算獨身一人,她也不會墜入黑暗。”
“……至少不會因為到處都是讓人痛苦悲傷的事情,而覺得放棄這樣的人生會更好的這種感覺吧。”
“所以關鍵詞應該是樂觀?幸福?”
“至少要擁有這些吧。”
宮野明美想到了自己。
雖然沒有父母,但她還有可愛的妹妹,以及跟父母一起,充滿愛與幸福的回憶。
宮野明美覺得這些都是她寶貴的財富。
雖然很多都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但它們一直都存在於她的記憶當中,無論何時回想起來,還會讓她有勇氣挺胸抬頭繼續向前走。
雖然也有一點點悲傷。
但那些悲傷也是,因為有愛在前,所以才會對失去而悲傷。
“記憶……真的是十分重要的東西。”
所以看著那樣的庫拉索,她才生不出一點恐懼,反而充滿了憐愛之情吧。
畢竟沒有記憶,就等於沒有過去。
而沒有過去,人又怎麼能肯定的告訴自己‘我是甚麼樣的人’呢?
“我知道了。”
高月悠點點頭,把這幾個關鍵詞補充了進去。
然後又拜託諾亞準備根據相應的劇本準備合成一些照片還有其他證明。
“除了身世劇本之外,我還準備到時候根據需要準備一些必備的證明。”
“比如合照、畢業證、就醫記錄這些……”
既然都要做了,那就做全套、做到底嘛。
高月悠說完兩人都沉默了。
這麼多證據拍到面前,哪怕日後朗姆把庫拉索帶回去,哪怕回去後的庫拉索恢復了記憶,大機率也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對方的陰謀吧。
降谷零再次感受到了小悠做事是多麼滴水不漏。
……公安裡不少人都應該覺得羞愧。
一個未成年人都能考慮的這麼周到,他們卻都做的那麼粗糙……
“怎麼了?”
注意到高月悠看向自己的實現,降谷零疑惑的回望。
“不……沒甚麼。”
高月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原本要說的話都吞了回去。
她其實想問,那些人給他偽裝身份的時候有沒有好好準備這些東西。
但後來想想那個組織又窮又事多。
估計也不會有誰會那麼嚴謹認真的去給每一個加入者做背調。
畢竟HR最討厭這種給她開賣白麵的工資,讓她操賣白fen的心的領導了。
當然不排除有像零這樣被忽悠了還帶薪打工的。
但那可是HR啊。
你知道甄別簡歷需要多少精力麼!
尤其還是跨國規模!成員來自世界各地,而且過去都不怎麼幹淨的情況下!
她是不應該擔心組織那邊給降谷零做背調——畢竟他們也不太可能給他過去工作的單位打電話驗證。
畢竟不能問‘你好,請問他曾經是在你們這裡做情報生意麼?賣過多少重要情報,間接造成過多少案件、有沒有很知名的案件說出來讓我們參考一下,有沒有親手殺過人?沒有麼?’這樣的問題。
別說組織的HR問不問的出來。
接電話的那邊也不可能照實回答啊。
這不相當於主動把自己的案底和把柄交到別人手裡。
所以比起擔心組織突然抽查背調,倒不如擔心日本公安那邊會不會又遵循傳統的把所有派出去潛入調查的人的資料都放到一起。
哪天來個能幹的間諜就被一鍋端。
畢竟日本政府的電子化做的那叫一個舉世聞名的……爛。
高月悠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
太可怕了。
還是回頭讓諾亞進去看看情況吧。
實在不行,她就拜託諾亞再搞一份隱藏文件。
……然後把能找到照片的國際罪犯以及組織成員的資料也都重新編個臥底版本然後放進去。
這樣一來只要那個組織的資訊科技部的工作人員只要不是技術太爛,就一定能找到這份隱藏的資料。
那樣一來,哪怕組織裡面不內亂,也會判斷這份資料不具備真實性,從而抱住大外甥的安全。
唉,她可真是個盡心盡責的長輩啊。
高月悠十分感慨——覺得向自己這樣對每一個晚輩都如此負責的長輩實在是不多了。
殊不知聽完她的計劃之後,降谷零也正在思考她的事情。
問‘家裡的未成年長輩對違法犯罪的事情太過了解該怎麼辦’。
排除掉不甚麼打到她老實、跟你沒有關係不要管這類顯然不符合他這邊情況的回答。
答案就只剩下‘盯著她並想辦法將她跟汙染……不是跟各種可能會帶壞她的不法分子隔離開了。’
至於森鷗外說的‘她是他們世界的人’這種話……
嘖,怎麼可能。
不說景光會怎麼做,只要他在一天,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小悠帶進歧途!
兩人各自思考的時候,突然對視了一眼。
接著彼此都露出滿意的笑容。
總之,有我在!
*
要說橫濱解除封鎖狀態這件事,最激動的人除了在橫濱的當事人之外。
大概就是因為琴酒的委託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朗姆了。
怕自己的兩員大將折在裡面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當然還是因為庫拉索帶去的那筆經費——雖然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
但這麼一筆錢沒了,讓琴酒那傢伙知道了,肯定會想盡辦法趁機黑自己一把,甚至藉此機會奪走自己在日本的部分許可權。
畢竟那傢伙對匹斯可也不滿很久了。
如果能從自己分一杯羹,從而限制匹斯可的行動。
他沒理由不做。
——如果換做是自己,面對琴酒捅了大簍子的機會,他肯定也不會錯過,而是會趁機好好挫一挫這個‘晚輩’的威風。
讓他知道這世界上永遠都是‘薑還是老的辣’。
但現在說這些也都只能想想了。
出問題的是他這邊,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盡力彌補。
這時候突然給他聯絡的波本的聲音,在朗姆聽來真的就宛如天籟。
“怎麼樣了?”
“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電話那邊傳來了波本冷漠的聲音。
“你要先聽哪個?”
“……壞訊息吧。”
朗姆還是習慣先把事情做好最壞的打算。
“你先告訴我,朗姆,這次的外部來的襲擊事件,跟你有沒有關係。”
朗姆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他要是有那個能力發動對橫濱的襲擊,還至於連個像樣的情報工作人員都安插不進去麼?
但心裡這麼想,朗姆卻不可能把這話說出來,於是他沉聲發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這麼問?”
“我打聽到那些外來的人中有一些東京來的車牌。”
“並且他們到來的時間,同你跟我說庫拉索來的時間差不多。”
朗姆隱隱有了個不好的猜測,但嘴上還是風輕雲淡的道:
“只是巧合罷了。”
“……那麼,那些外來者來自‘不知名的神秘組織’,以及他們見勢不妙,就直接將槍口對準自己人,不留活口的行動方式,也都是巧合麼?”
當然,降谷零其實還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組織做的。
他只是覺得有點像。
但不管是不是組織做的,事已至此都不能讓他們過得太痛快。
於是降谷零充分發揮模糊大法。
一個關鍵證據不提,只說一些模稜兩可,容易引人亂想的關鍵詞丟出去。
其實‘這不知名的神秘組織’不重要。
前面的巧合,還有後面的為了不暴露毫不留情的對自己人下手。
這才是真正的關鍵。
朗姆是組織的二把手。
這種殺人滅口的事情肯定沒少見,甚至他自己可能都參與過一起乃至多起。
人們對陌生領域的事情大多不敏感——因為聽了也不會產生甚麼聯想。
但到自己專業的領域,因為太過熟悉,當你聽到的時候,大腦就會自動聯想,並且還會越想越多。
果然如同降谷零計劃的那樣,朗姆載入了變聲器的聲音沒有立刻響起。
他聽進去了!
降谷零隻能聽到電話那邊細微的電流聲——顯然這個答案對朗姆來說,也不是那麼容易回答了。
事實上對電話那邊的朗姆來說,波本的話還真給他難住了。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輕描淡寫的說‘是你想太多’,然後事後再進行調查。
如果真的有誰給他使絆子,那就別怪他這個組織的二把手不客氣。
但現在日本這邊可還多了琴酒這股勢力。
雖然朗姆在日本的經營比琴酒深。
但反過來,對外部,尤其是其他國家的控制就沒那麼直接了。
所以,如果這事兒真的是琴酒混雜在其中。
目的就是利用宮野明美那個女人給自己設陷阱的話。
那事情就麻煩了。
尤其在已經摺進去一個庫拉索的現在。
他是不可能接受再把波本這個他新發展來的心腹摺進去的結果的。
哪怕只是為了日後跟琴酒對峙,他也不能讓波本出事。
於是他再次開口:
“這事我會去調查。”
“但是你也要知道,組織裡可從來不只有一股力量——我相信你是聰明人,已經意識到這件事可能是有人針對我們。”
朗姆聰明的使用了‘我們’而不是‘我’,試圖透過這種小技巧來對波本施加暗示,潛移默化的讓對方認為他們才是一邊的。
只有站在一邊同仇敵愾,才會更好的幫他幹活,以及……不會站到琴酒那邊。
這很重要。
降谷零撇撇嘴——誰跟你是‘我們’。
等他扎住機會,一定要把這些破壞和平的傢伙統統抓起來。
到時候他還要把朗姆和琴酒放到同一間監獄裡。
相信那時候的他們,一定會非常欣慰於彼此的陪伴吧。
降谷零十分滿意那個畫面,以至於在聽到朗姆後面的問話時,慢了半拍才回應。
“這就是你說的壞訊息?那好訊息呢?”
“還沒完。”
降谷零冷靜的開口。
“橫濱這邊的勢力已經懷疑其組織了,哪怕他們在國外的勢力並不如組織強勢,但是他們可比組織結構更加緊密,且更加抱團。”
“如果他們真的對組織展開報復的話……”
朗姆這次真的呼吸急促起來了。
如果這群橫濱瘋子真的報復起來,那至少日本這邊,組織的人手和行動都會大大受挫。
好你個琴酒。
你對我對匹斯可有不滿可以。
但你把組織都拖進泥潭,這就太過分了吧!
他們之所以一直暗地裡試圖安插人手而不是大規模入侵甚至跟本地幫派起衝突,就是因為橫濱的這些幫派異常兇悍且團結,並且還各個報復心極重。
只安插三五人,那麼人死了就死了。
但如果是成批次行動,
那他們就會順藤摸瓜,一路報復回去。
“……那麼好訊息呢?”
“好訊息是因為混戰,死了相當多的人。我暫時頂替了一個人的身份留在這裡,看有沒有機會打探到更多的訊息。”
“做得好!”
這真是這段時間以來,朗姆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他甚至不等電話那邊的人開口,就主動道:
“我給你批經費,只要能留在那邊繼續進行情報工作,甚麼都好說。”
“庫拉索……”
“她沒有你重要。”
比起一個不知生死的手下,當然是成功打入內部的那個更重要。
“對了,如果琴酒那邊聯絡你。”
朗姆頓了頓。
“不要管,不管甚麼是都不用理會——有事我我擔著。”
朗姆很滿意自己的這個承諾。
一方面杜絕了波本被琴酒拉攏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也是透過利益牢牢地把控住波本,也把控住橫濱的情報。
真是一箭雙鵰!
他寶刀未老!
朗姆那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了過來。
“所以,波本,竭盡全力,去選擇一個強大的本地幫派加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