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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2026-04-09 作者:夜笑

第74章

看到霧氣散去,外面的人終於鬆了口氣。

尤其種田山頭火——在注意到霧氣是從哪裡爆發的時候,森鷗外散發出來的殺意真的相當恐怖。

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森鷗外是會對自己動手的。

不是威嚇,而是真的起了殺心。

種田山頭火也是苦不堪言。

只能趕忙解釋這真的不是他們的計劃。

但森鷗外也有話。

“這不是異能特務科的計劃,但你能保證不是上面那些人的想法麼?”

森鷗外的聲音像是淬了毒。

“畢竟他們引入澀澤龍彥,就是這個目的吧。”

這話種田山頭火真沒法接。

畢竟主動請澀澤龍彥這麼危險的人物來橫濱,還給他自由行動的權利——如果不是這樣,澀澤龍彥也不會那麼逃離他們的控制,以至於讓整個橫濱都失了控。

儘管種田山頭火覺得這種決定沒十年腦血栓真想不到。

但高層就是高層,他們也只能聽命——並且高層想要避開他們做甚麼決定,那他們也真一點辦法沒有。

“我只能保證在我的認知範圍內,沒有人主動做這件事。”

就算要做,也要針對你這個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擒賊先擒王,抓手下威脅首領,這麼蠢的事情他們怎麼會做。

然而這樣的保證顯然並不能剛在這場席捲橫濱的鬥爭中勝利的森鷗外滿意。

不只是為了可愛的女兒,更是為了港口黑手黨的威信。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一個勢力的崛起也差不多。

總得做點甚麼來證明自己的實力——雖然如今作為勝利者,他其實不用刻意去拿誰立威。

但澀澤龍彥,或者說澀澤龍彥背後的勢力的這個行為,卻是做過火了。

橫濱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

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讓港口黑手黨的威信受損,要是在這時候輕輕放過了,那豈不是誰都敢躍躍欲試上來踩港口黑手黨一腳?

這是森鷗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種田山頭火也不是不明白。

但正是因為明白,才覺得這事格外棘手。

平心而論,他當然不願意橫濱黑暗勢力中再出現一個真正能夠一統江湖的龍頭老大。

但他也明白,橫濱的‘黑暗’之所以沒有徹底亂套,成為各種外來勢力的非法樂園,也是因為這些本土勢力。

還有這麼多年來形成的黑dao之間的默契。

他們固然不是好人,但在當有外來勢力撈過界的時候,他們就是橫濱乃至於日本的第一道防線。

但這時候他是作為異能特務科代表,也不可能真的為了一個誤會而對森鷗外低聲下氣。

如果不是太宰治突然出現,當時種田山頭火和森鷗外之間的氣氛真的是一觸即發。

畢竟兩人此時代表的都不是‘個人’,他們背後都有不能退步半分的理由。

……雖然到現在種田山頭火也很難說太宰治出現在這裡到底是好還是壞。

畢竟要說棘手程度。

這個少年可完全不輸給森鷗外。

甚至在許多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

注意到種田山頭火的視線,少年並沒有在意,甚至還心情很好地對著他微微一笑。

“就說了,那傢伙玩兒不過高月醬的。”

太宰治走到森鷗外旁邊,跟他一起看向逐漸消失的霧氣。

“森先生應該更相信一些高月醬的本事啊……還是說,其實森先生並不知道高月醬還有這樣的能力?”

他眯起眼睛,故作驚訝狀。

“不會吧。森先生不是高月醬的繼父……噢,是前任啊。”

‘那沒事了’四個字雖然沒有說出來。

但卻比說出來還更讓人難受。

畢竟被外人指出來,自己想出來的才更讓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種田山頭火看著散去的霧氣,心裡也鬆了口氣。

橫濱已經再經不起一次全面鬥爭了。

能夠不跟港口黑手黨起衝突就結束這件事當然是好事。

要是澀澤龍彥被他們殺了那當然是最好的結局。

這樣一來死無對證,上面的錯誤也好掩蓋。

怕就是怕澀澤龍彥沒有死……不過沒死被控制住,也比讓他繼續暴走下去好。

只是。

如何將澀澤龍彥從他們手中引回來,又是另一個麻煩的事情。

種田山頭火看著眼前的一大一小。

……不論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就在種田山頭火還在

“既然高月醬那邊沒事了。”

太宰治轉頭看向種田山頭火。

“那麼,就來聊一聊那個‘開業許可證’的事情吧?”

少年勾起嘴角,眼睛也彎出漂亮的弧線。

“相信種田長官,不會拒絕我們這麼誠心的‘企業’的要求吧。”

*

黑白兩邊的代表正在交鋒,

而高月悠那邊……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澀澤龍彥這個表現,跟我五歲的侄子闖禍被人暴出來時一樣耶。】

【澀澤五歲沒跑了。】

【好歹十歲吧!】

【你們太過分了,甚至不讓人家小學畢業啊。】

【畢竟現在初中生活兒挺多都不會這麼中二了吧。】

【對比一下,妹真的是好靠譜一個未成年啊。】

【其實港黑的未成年都挺靠譜的。】

【尤其中也,他甚至不只是想救港黑的人,他還見不得橫濱受罪。】

【他真的,我哭死。】

【澀澤龍彥你學學!】

【學不會一點兒!這東西是天生的。】

【不過話說回來,澀澤龍彥在這裡被抓的話,是不是後面就沒有橫濱歌姬暴走時的‘呀呀啊啊了’。】

【……對不起我想歪了我自己面壁。】

【給樓上倒去汙粉了!】

高月悠透過彈幕看著沉默的澀澤龍彥,非常肯定自己的猜測。

她自己都覺得這人是中二沒畢業,更何況她親媽呢?

她媽能遊刃有餘行走於世界各地,跟各式各樣的人來往。

靠的可不只是貼心。

必要的時候,還有‘說服’……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心平氣和的跟你談話。

但問題不大,就像之前她對付澀澤龍彥那樣。

對方不肯好好交流,那隻要創造一個對方肯跟你好好交流的場景就好了嘛。

畢竟人類之所以是人類。

除了會使用工具之外,就是會察言觀色,能夠判斷甚麼時候選擇用‘語言’解決問題嘛。

“……怎麼會。”

澀澤龍彥揚了揚頭,眼睛卻不自覺的轉了轉。

“我看心理學說,人說謊的時候,視線會不自覺看向右下方——騙你的,其實是左下方。”

剛因為自己沒有看右上方而慶幸的澀澤龍彥:“……”

這個女孩到底怎麼回事。

真是沒有一句話是讓人高興的。

“所以你是捱罵了沒錯吧。”

高月悠再次肯定道,看著澀澤龍彥陰晴不定的表情,她甚至進一步猜測。

“說不定還被打了。”

不復過往纖塵不染的純白,活像被人從神壇上拉下來打了一個又一個滾,滿身狼狽的男子又不說話了。

這對母女,真的從頭到尾……不,連一根頭髮絲都寫滿了‘討人厭’。

其他人看著他這個表現,還有甚麼猜不到的呢?

“所以媽媽跟你說了甚麼?”

被人反覆揭露老底,把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澀澤龍彥當然不可能乖乖告知答案。

他只是揚了揚下巴,冷笑了一聲。

“你這麼聰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我猜就是你沒忍住跟我媽說了你之前跟我說的話,然後被一頓好懟,最後你氣不過想證明自己跟普通人的不同,結果被我媽教訓了。”

高月悠一口氣說完。

絲滑的簡直就好像親眼見證了那個畫面一樣。

澀澤龍彥的表情也隨著她的話越來越難看。

如果眼神能夠有實體的話,那眼前的少女大概要就要被紮成草船借箭裡的那個草把了。

‘說中了吧。’

‘應該是都說中了。’

坂本和坂口安吾兩人對視一眼,肯定了彼此的猜測的。

這還有甚麼猜不出來的呢?

而會導致這個結果,甚至還是他自己作的。

你說說你。

都栽這位大小姐手上這麼多次了,怎麼還學不乖呢。

她問甚麼你就老老實實回答唄。

何必自取其辱。

於是他們再看向澀澤龍彥的時候……感覺更同情了呢。

一次不行,還來第二次。

而且還是栽在了母女兩人手上。

……這算不算一個坑裡摔兩次?

澀澤龍彥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果然是她女兒。”

“謝謝誇獎。”

高月悠完全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美滋滋接受了他的‘誇獎’。

澀澤龍彥:……誰誇你了???

他那明明是嘲諷。

只可惜澀澤龍彥起點太高了,過往遇到的人要麼跟他和解成了他的幫手(比如某個俄羅斯人),要麼就被他幹掉了。

因此他還沒多少跟人爭吵的經驗。

以至於現在就算想罵人,都想不出幾句罵人的話來。

自己想了半天的嘲諷不僅沒有起到作用,還被對方當成了誇獎。

缺乏經驗,再加上日語的詞語和力度本就貧乏。

澀澤龍彥最後也只能表現一些日本人的特色——罵不出去,內耗自己了。

既然打不疼你,那我就不打了。

只要我不主動打你,那就沒有人知道我到底是打不出來勁兒還是對你不屑一顧!

也是一些日本人特色了。

只是澀澤龍彥不知聲,卻不代表別人看不出來。

高月悠作為在跟人交流(不管是哪種交流)方面有著經驗豐富的人,一看就知道對方是個甚麼情況。

——不是她自傲。

是日本人那一共沒幾句話,只會車軲轆轉來轉去的罵人詞語。

那真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再加上他們的詞語本身含義也弱。

甚麼‘笨蛋’、‘阿呆’……

那哪兒有氣勢。

【他急了他急了。】

【他急了但急了個寂寞。】

【笑死,我原本因為他害了小天使敦敦而十分敵視他,但現在……我有點點憐愛他了。】

【這甚至不是無能狂怒,因為他都怒不出來。】

【根本不是一 個段位】

【我幻視了小白花憤怒的氣紅了眼,最後也只是狠狠跺了跺腳的畫面。】

【淦,澀澤龍彥還真是一身白。】

【而且還是紅眼睛。】

【他以後就叫澀澤白花吧,別甚麼龍不龍的了。】

【哈哈哈哈樓上我剛糊的面膜都要被笑裂了。】

【澀澤,我是你十年老粉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天生微笑唇……】

【神TM十年老粉!你一看就是假粉別以為我沒看到你比AK好難壓的笑容了!】

【你們!我剛喝一口水現在全噴顯示器和鍵盤上了!】

【我只是不小心打飯了我的飯。】

【太慘了家人們。】

【一時竟不知道是澀澤小白花比較慘,還是螢幕前的兄弟姐妹們比較慘。】

【澀澤……完了,我竟然突然想不起澀澤他原本叫啥了。】

【澀澤小白花這個名字真是太貼切太洗腦了。】

【不要啊這讓我以後怎麼期待劇情!光剩下搞笑了啊!】

【本來他當著太宰和陀總吹自己的時候就很搞笑了,你說是吧,‘能看穿任何人’的澀澤小白花。】

【(點蠟)(點蠟)(點蠟)】

高月悠也想點蠟了。

鍵盤和螢幕上都是水或者飯……

真是想想就是地獄。

高月悠帶著勝利者的氣場睥睨著澀澤龍彥。

“所以呢?你還要我繼續猜麼?”

“不用了。”

自取其辱的事情做過一次……兩次就夠了。

澀澤龍彥乾巴巴的道。

高月悠就像個打架打贏了的貓一樣搞搞翹著頭和尾巴。

雖然跟日本人吵架多少有點勝之不武……但畢竟是對方先挑釁的,那也沒辦法嘛。

魏爾倫走上前來摸了摸高月悠的頭。

《如何做個好哥哥》這本書他可是已經通讀三遍了。

知道弟弟妹妹在取得勝利的時候,當哥哥的必須第一個站出來誇獎。

“真厲害啊。”

“哪裡。”

這時候少女倒是謙虛了起來。

“正常發揮罷了。”

——其實連一半都沒有發揮到。

但考慮到再這麼說澀澤小白花……不對,澀澤龍彥可能真的要羞憤到想跳樓了,高月悠還是決定撒個善意的謊言。

這就好像你絞盡腦汁出了一道題,以為能把人難住,結果卻發現這題讓人熱身都做不到一樣。

對自視甚高的人來說,那真是比死還難受了。

事已至此,澀澤龍彥是真的徹底沒了脾氣。

他就像個神氣出門,結果被人暴打一頓還淋了雨的小白狗一樣,沮喪的站在一邊。

他也不想沮喪啊。

但他現在打打不過,罵也罵不過。

還能怎麼辦?

哪怕在俄羅斯面對那個叫明美的女人的時候,也沒有如此挫敗過。

畢竟那時候只是稍稍‘受挫’,他還可以想著靠著橫濱這次的行動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才是正確的。

那個女人的事情,只是偶然。

不管是她的話,還是後面那一拳。

說真的,雖然這次沒有被面前之人打。

但澀澤龍彥卻莫名覺得之前被打的地方好像又在隱隱作痛。

真狠啊。

那一下。

澀澤龍彥恍惚的想著。

但是。

他又不自覺的蹙眉。

明明是那麼痛的事情。怎麼他一開始卻沒有想起來呢?

這樣挫敗的經驗,他沒道理會不記得。

“所以現在我們要怎麼做?”

坂口安吾話才問出口,自己就愣住了。

……不是,他可是異能特務科派來港口黑手黨的間諜啊。

他問一個港口黑手黨的大小姐這算甚麼事?

但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覺得他這個問題問的有甚麼不對。

坂本甚至還面露讚賞——不愧是派去臥底的兄弟啊。

反應就是快。

坂口安吾沉默的瞅著對方。

你就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怎麼做……”

高月悠眨眨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之後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叫。

“啊。”

“怎麼了?”

坂口安吾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還以為她想到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是森鷗外來了訊息?

然後,他就聽到對方淡定的聲音:

“都這個時間了,我們去吃飯吧。”

坂口安吾:“……”

他有一些不禮貌的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一旁的坂本倒是因為有過經驗,不僅沒有覺得奇怪,反而贊成的點點頭。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

坂口安吾因為轉頭太快差點閃了脖子。

他看著說話的坂本,再看看那些同樣對高月悠的提議表示贊同的人們。

一時不知道到底是這些人太不正常,還是自己因為太過正常而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辛辛苦苦才打入港口黑手黨內部的特務科臥底,今天也在懷疑人生。

要說吃飯,那可就不只是幾個人的問題了。

高月悠叫上還在房子裡的降谷零和宮野明美,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餐廳。

雖然之前又進行了一番激烈的戰鬥,但這裡橫濱嘛,想找個吃飯的地方,只要用點心還是找得到的。

更何況高月悠除了是港口黑手黨的‘大小姐’之外,還是曾經朋友交遍大街小巷的橫濱知名該溜子。

雖然身處在一群港口黑手黨中間。

但因為身邊的人並沒有哪個凶神惡煞,一看就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之人的樣子,所以宮野明美的情緒還算穩定。

她只是有些恍惚。

怎麼感覺好像才吃完一頓飯,現在就又要吃飯了呢。

同樣的疑問也存在於降谷零腦海中。

雖然好像沒甚麼特別的。

但仔細想卻又覺得好像失去了幾小時的記憶。

可若是說記憶有哪裡中斷……

那也沒有。

他怎麼想都想不通,最後只能歸咎於是最近太累了,好不容易休息了,大腦就自動開始休,導致有這麼兩三小時的記憶模糊。

高月悠也沒有提醒——畢竟這是澀澤龍彥的異能力造成的結果。

解釋起來還挺麻煩的。

“那個……”

宮野明美湊了過來。

“怎麼了?”

高月悠對朋友一向很有耐心,尤其對方還跟親媽有著相同的名字。

哪怕不是朋友,看在這一點上高月悠也願意多照顧幾分。

“其實我來做也行。”

宮野明美侷促的開口。

雖然高月悠主動對她伸了手。

但是作為有求於人的一方,宮野明美還是希望能多做點甚麼。

不說增加自己的籌碼,多做一些,至少讓她自己覺得安心。

她長大的環境讓她知道,世界上從來沒有甚麼代價都不付出就能願望成真的道理。

好比她和志保。

雖然父母離世之後她們姐妹衣食無憂。

但那都是因為妹妹被發現有過人的智商和天賦。

她們不用擔心生活,卻也沒有自由,沒有選擇的權利。

所以這一次,就算高月悠主動對她伸出手,她也希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少不要再虧欠那麼多。

“實不相瞞。”

高月悠嘆了口氣。

“這一屋子的人,都湊不出三道菜來,全讓明美小姐一個人做的話太辛苦了。”

高月悠還是含蓄的。

這些人做飯,不炸了廚房都是好事。

更不要說打下手了。

再加上都是能吃的年紀。

她不覺得宮野明美一個人能搞定。

——哪怕煮咖哩都不行。

“這樣啊。”

宮野明美在短暫的衝動之後也意識到自己在犯蠢了。

她臉微微泛紅。

“……抱歉,我只是想幫忙。”

“我明白的。”

高月悠握住她的手。

“但不用著急,總有明美小姐必須忙起來的時候,現在的話,明美小姐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話。

但宮野明美還是覺得收到了安慰。

過去……不管是大君還是志保,都不願意跟她說更多的東西。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沒有過人的頭腦,只是一個靠著父母和妹妹的蔽蔭受到組織照顧的普通人。

但這不代表她就不想做點甚麼。

如果她真的只想拿著組織的錢財混吃等死。

那麼她從一開始就不會有帶著志保逃走的想法。

高月小姐的話雖然簡單,卻讓她有自己是能排得上用場的人的安心感。

兩人的對話沒有避著人,渾身雪白的男人轉過頭來——雖然嚴格來說他現在是俘虜,但高月悠沒有虐待俘(手下)虜(敗將)的習慣。

至於其他人,雖然他們厭惡、警惕他,但既然高月悠沒有發話,他們也就暫且接受如今的狀態。

反正他已經被小悠(大小姐)拿捏的死死的。

量他也翻不出甚麼浪花。

“我不覺得這麼一個普通人能派上甚麼用場。”

他毫不客氣的開口。

頗有點想找回之前的場子的味道。

“可你是異能者也沒有贏啊。”

高月悠隨口一句話又讓澀澤龍彥呼吸亂了一下。

“這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

高月悠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也敗在了我的手榴彈之下嘛,這可是普通人發明的武器哦。”

高月悠加重了‘普通人’一詞的讀音。

也許是因為異能力會自動隔絕普通人的原因。

澀澤龍彥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表現得更為冷漠輕蔑——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對普通人有甚麼惡意。

他只是平等的蔑視每一個不如他的人。

嗯,至少今天之前是這樣的。

也不對,之前也有一個例外。

澀澤龍彥再次想到莫斯科見到的那個人。

滿是白色的街道,她就如同火光一般刺眼。

澀澤龍彥又看向高月悠,見對方只是戳著餐前點心而對自己沒有絲毫關心的模樣,心中莫名湧現了一陣不甘。

作為把他逼入絕境的人,為何會顯得如此淡定?

古代戰勝了大敵的將軍大名們都會遊行或者大開慶功宴來宣揚自己的功績。

怎麼到這裡她甚至連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你不問她的事情麼?”

澀澤龍彥先開口了。

“嗯?媽媽麼?”

高月悠也沒有真要曬他的意思,聞言轉頭看了過來。

“是,你……”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她說了甚麼嗎。

澀澤龍彥本來是想這麼說的。

但是看到少女的眼睛之後,就把話都吞了回去。

那是一雙仿若甚麼都看透了的‘鏡子’。

澀澤龍彥覺得自己在這樣的眼睛面前,就像被剝離了一切外部組成,徹底暴露了一般。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澀澤龍彥並不認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不,不對。

不如說。

能把自己比如絕境的,就應該是這樣的存在才對。

澀澤龍彥滿意了。

同時,回憶的大門也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鑰匙開啟。

讓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他想起了女人毫不客氣的那一拳——那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打。

還有在提起自己女兒時自豪的笑容。

自豪的、滿足的……就好像擁有了世界上最耀眼、最獨一無二的珍寶。

那樣滿足、充實的樣子,就好像在發光。

所以他才鬼使神差的答應了她的女人讓他傳話的要求。

‘你就這麼肯定我會遇到她?並且她真的能站到我面前而不會死在我的異能之下?’

澀澤龍彥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當然。’

女人的語氣是那麼的肯定。

“那可是這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我的寶貝啊。”

“見到她之後你就明白了。”

——雖然見到了。

但與其說是‘獨一無二的寶貝’,倒不如說是個‘無法預測的怪東西’。

可有一點那個女人說對了。

那就是,她真的是‘特別’的。

不同於那些致死都沒能在他眼睛裡留下一點痕跡的人,面前之人無疑是鮮活的,清晰的。

就像那個叫‘明美’的女人,和她為了讓自己好好聽人說話而給他的那一拳一樣。

都讓他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你知不知道,說話只說一半會吃泡麵都沒調料包的。”

等半天沒等到澀澤龍彥的回答,反而看出他在發呆的高月悠嘆氣。

難怪這人沒朋友呢。

中二病沒畢業又這麼不會說話,會有朋友才奇怪。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樣善解人意的。

“泡麵是甚麼?”

澀澤龍彥問了個出人意料的問題。

“你沒吃過泡麵?”

澀澤龍彥歪了歪頭。

“所以那是甚麼?一種食物麼?”

到此為止,人們對澀澤龍彥究竟有多缺乏常識這件事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是啊,一種能體驗人生的食物。”

高月悠肯定道。

“沒吃過泡麵,你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她這可不是一本正經的忽悠,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誰還沒有個一邊吃泡麵一邊趕工的時候呢?

尤其天冷的時候。

熱乎乎的吃上一杯,多治癒啊。

看少女如此肯定的樣子,澀澤龍彥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那個甚麼甚麼猜想他不知道就算了。

怎麼連會影響‘人生完整性’的食物,他都不知道?

澀澤龍彥覺得,自己說甚麼都得試上一試。

原本還十分警惕澀澤龍彥的情況,特地坐到附近方便監視的坂口安吾:

“……”

他真覺得自己之前的警惕和恐慌是搞了個寂寞。

這分明就是個被忽悠瘸了的傻……不聰明啊。

坂口安吾勉強用了個文雅點的詞語。

一旁的坂本就不沒這麼有禮貌了。

“以前總覺得澀澤龍彥很神秘很可怕,現在看來完全就是不通俗物的傻瓜啊。”

他用的甚至是‘八嘎’而不是‘啊後’。

坂口安吾:“……”

不是很想承認這麼個缺心眼是自己的同僚。

坐的這麼近還說的這麼直白。

你是生怕別人聽不到麼。

果然澀澤龍彥的視線瞥了過去。

不過自傲的人有一點挺好。

就是他們通常情況不會在不好的詞上對號入錯。

比如在澀澤龍彥看來,那兩人竊竊私語一看就不是說好話,就肯定跟自己沒關係。

“所以,媽媽讓你帶甚麼口信給我。”

“她說‘就算結果會讓人失望,你還是要繼續下去麼’?”

澀澤龍彥說出了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是啊。”

在澀澤龍彥看來沒頭沒尾的話,作為接收方的高月悠卻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答案當然也是肯定的。

“‘如果是這樣,那就盡你所能去做吧’。”

澀澤龍彥說話的時候,甚至能想起那人說話時的口型。

就好像這些話並非是由他從記憶中提出再進行抓大。

而是好像那個人,正在透過自己跟面前的少女交流。

明明是如此鮮明,讓人無法忘記的存在。但之前,他為甚麼沒能想起來呢?

澀澤龍彥還是想不明白。

那個女人……不‘明美’,到底對自己做了甚麼。

澀澤龍彥旁若無人的陷入了深思。

雖然被高月悠整治了一番,但這麼多年的習慣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變的。

高月悠見狀也乾脆對宮野明美招了招手,然後湊到她耳邊小聲教導:

“看到沒有,剛剛是他受不了先來跟我說話的對吧?”

宮野明美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

顯然不知道高月悠湊過來跟自己說這些有甚麼意義。

“有些人就是這樣,看起來好像高高在上,但實際上最不能接受別人無視自己。”

宮野明美眨了眨,甚至還主動進行深度解析:

“所以你是想說,對付這樣的‘天之驕子’,比起討好他或者激怒他,恰到好處的無視反而能讓他主動走向你?”

高月悠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雖然有‘先下手為強’的說法,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是很複雜的——比起一邊倒的‘好’,有是有一些‘壞’也是必要的。”

宮野明美顯然聽進去了,本就情商高的她做出了總結:“因此比起太過熟悉的日常,人們才會更容易被陌生的、帶有吸引力的‘特別’所勾引住……”

少女欣慰的點頭。

“是的,因為有‘好’和‘壞’的對比和搖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才有拉扯感嘛。”

雖然FBI是自己的僱主兼朋友,不過誰讓明美小姐跟她親愛的媽媽有一樣的名字嘛。

那麼她‘稍微’偏袒一點點明美小姐也很正常的吧?

再加上此時還這麼恰好的有澀澤龍彥這麼個生動的案例……她不趁機多說兩句都是對機會的不尊重!

這件事結束之後,橫濱就會重新恢復跟外界的聯絡。

到時候自己就得回東京了。

雖然她可以拜託橫濱的人關照明美小姐。

但個人的事情還得個人自己決定才行。

明美小姐能多會一些社交技巧,總歸是好的。

畢竟別人總有顧不上的時候,但自己會的,卻是可以受用一輩子,只要需要就可以立刻拿來用的。

而宮野明美卻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她覺得高月悠這其實是在教自己該如何同那些傲慢的人交流。

是了,不管是橫濱黑dao的高層,還是組織裡的人……比如琴酒。

他們都是些傲慢的,不把人當人,或者說,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傢伙。

過去的自己十分懼怕這樣的人。

覺得自己在他們手上,就如同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因此她從來都表現得十分順從。

但真想起來,她的‘順從’,有給她帶來甚麼好事麼?

沒有。

不如說,甚至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過去的宮野明美也沒覺得這有甚麼不對。

畢竟琴酒十分可怕。

組織十分可怕,是無法違背、輕易可以奪走她性命的存在。

但是現在。

回憶起高月悠的平淡,還有那個看起來就很冷漠,不把她這樣的人放在眼裡的男人對她的主動。

宮野明美突然一片火熱。

她覺得自己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當然,這不代表她就要立刻單槍匹馬去找人談判——沒有資本的衝動不是勇敢,而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至少,她知道了這樣的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那麼無法戰勝。

……也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她跟志保能夠擺脫組織的可能性。

宮野明美和高月悠對視一笑。

顯然都為自己這趟的收穫而感到非常滿意。

不只是她們,其他人也對能夠這麼迅速解除危機一事感到慶幸。

畢竟按照過去澀澤龍彥的豐功偉績,被捲入霧氣當中的異能者不說死的七七八八吧,也差不多是所剩無幾。

而他出現的地方,又是身為勝利者的港口黑手黨的據點附近。

要知道這附近除了港口黑手黨的成員之外,還有不少在周圍盯梢的其他幫派的成員。

如果真的讓不知名幕後黑手的陰謀得逞,那橫濱別說解除危機了。

恐怕原地就得化身新一輪紛亂鬥爭的開始。

原本那些趕來支援的人們都做好給人收屍的準備了,熟料等霧氣散去之後,不僅倖存的人比想象中多。

而且看起來……

“怎麼覺得他們好像關係還變好了?”

看著或者有說有笑,或者勾肩搭背的人們。

來支援的人隱隱有種自己走錯了片場的奇怪茫然感覺。

你們這看起來不像是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的危機,倒像是一起搭夥去野炊了啊?

沒聽說過白霧還有這作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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