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橢圓形的某個東西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之中落到地上。
接著又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發出橫濱人並不陌生的BOOM聲。
“俗話說得好,如果道理無法說服對方,那我們還可以用一些拳法。”
高月悠理直氣壯的解釋並補充道:
“不過我不通拳法,就用現代高科技代替了。”
【……】
【…………】
【………………】
【樓上幹嘛,排隊形呢?】
【不,只是我此時的心情只能用以下上個點表示。】
【講真,我知道她說的是歪理,但我怎麼就找不到一點兒反駁的點呢。】
【甚麼歪理,這明明是真理啊!】
【‘如果施主不願理解這大乘佛法,那貧僧也略懂一些少林拳法’是吧!】
【物理功德】
【你別說,你真別說,如果在這裡直接把澀澤龍彥幹掉,那妹還真是功德無量了。】
【確是,得少死多少異能力者呢。】
【功德小妹!】
【你們說的我快不認識功德這兩個字了。】
【但是別說,這個操作是真的秀,比起先佈局,苦肉計,引人上鉤這一套,我更喜歡這個直白一拋。】
【不愧是民風淳樸的橫濱啊。】
【民風淳樸橫濱市,安居樂業米花町是吧。】
【幸好不是一起的,不然日本人的生活得多水深火熱啊。】
【那也沒準吧。】
【笑死,樓上是生怕日本人死太慢麼。】
【這要是在一起就是阿加莎的異能力了。】
【無人生還】
跟彈幕一樣,坂本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盯著面前,大腦就像被炸了的那片土地一樣只剩下殘垣斷壁。
尤其在高月悠一番解說之後,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法’這個字了。
雖然他們橫濱的對話確實相比其他地方多少武德充沛了一點。
但你這是一點麼???
你這是直接要命吧!
好在澀澤龍彥作為BOSS級的存在,還沒有被區區一顆手榴彈解決。
但顯然他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要直面手榴彈的攻擊——都是異能者的世界裡,你用熱武器是不是多少有點不講武德了?
澀澤龍彥不再是原本無暇的純白。
因為狼狽的躲避,他身上沾滿了灰塵和土渣。
原本順滑的頭髮也變得亂七八糟。
他猩紅的眼眸惡狠狠地看著手榴彈來時的方向。
雖然異能力能毀天滅地,但異能力者本身卻還是那句老話‘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這種直接針對肉體的物理傷害,比甚麼花裡胡哨的異能招式都要更加有效。
“你——好——”
高月悠單手搭在嘴邊。
“現——在——可——以——交——談——了——嗎。”
她拉長聲音確保自己每一個詞都能讓對方聽清楚。
而空著的那隻手,則是從另外一個口袋裡又摸出了個差不多的圓滾滾的東西。
有了剛剛的經歷,人們當然不難猜測這個‘圓滾滾’是個甚麼玩意兒。
坂本瞪大了眼睛——他這才注意到,大小姐不知何時穿了一件棒球服。
而這個衣服的特點就是……左右都有兩個都,而且都很深,可以裝下各種手機大小的東西。
包括但不限於手機本體,以及……手榴彈。
而且可以做到兩邊各放一個。
不過一般沒人這麼做就是了。
畢竟正常人誰敢在自己的口袋裡面放手榴彈還到處奔跑啊!
這是生怕自己不被炸麼!
注意到坂本的視線,高月悠晃了晃手裡的手榴彈笑了笑。
“放心吧,插銷不拔很安全的。”
“順帶說個常識,這個插銷其實很緊的,通常來說用牙拽不下來,還容易把牙崩了……不過對牙口特別自信的人也可以試試。”
——誰會試這種事啊!
還有,你這是哪門子的常識!?
常識可是社會的日常共識……你這個哪裡日常了。
不止坂本窒息,身為當事人的澀澤龍彥也一瞬間沉默了。
澀澤龍彥自詡是個聰明人。
無論是甚麼人在他面前都難以掩藏想法。
那人的心緒、謀劃,都一清二白的展示在自己面前。
所以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甚至被人拿捏的一天。
是的,不是‘威脅’,而是‘拿捏’。
威脅他的人很多。
說要殺了他的、說要讓他全家一起陪葬的。
但沒有哪個人的‘威脅’能在他身上奏效。
因為他總能先一步看出這些人的想法,在他們做出行動之前,先一步將人解決。
甚至有時候還會裝作被威脅到,然後看著對方像是小丑一樣的表演,最後欣賞反轉後對方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和狼狽。
……可這個女孩卻不一樣。
她的行動完全出乎意料,不管是之前的那顆手榴彈,還是如今被她捏在手上的那一顆手榴彈。
澀澤龍彥摸不準她究竟只是‘威脅’,還是真的對他不感興趣,只想藉著這個機會將他解決了事。
怎麼選擇?
澀澤龍彥真的很久沒有面對過如此兩難的決定了。
“看來他是想負隅頑抗到底了。”
少女長嘆一聲,抬手就拔出了新一顆手榴彈的插銷。
坂本:!???
不是,你給人考慮時間了麼?
這有兩分鐘……不,最多也就一分鐘吧?
你們黑手黨是這麼算時間的麼?
澀澤龍彥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不講武德……不,如此缺德。
他才沉默了這麼一會兒,就直接動手了。
澀澤龍彥下意識的一個側撲,就像剛才一樣試圖尋找掩體躲避。
雖然澀澤龍彥擁有看成異能力者剋星的能力,但他本身還是肉體凡胎,並刀槍不入的能力。
然而當他躲到一塊碎裂的石板後面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本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甚麼原因?是有人阻止了?還是?
他緊張的抬頭看去,就見少女仍然保持著手握手榴彈的姿勢。
原來只是嚇……不對。
惱怒之情還沒來得及在腦海中浮現,澀澤龍彥就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發現,少女一隻手的手指上掛著插銷的環,而另一隻手,則是用拇指死死按著原本應該是插銷的地方。
……她正在用拇指代替插銷!
也就是說,她仍然隨時可以把這個手榴彈扔出來。
聯想到剛剛自己猶豫了一分鐘對方就直接拔銷的動作,澀澤龍彥知道這次她將不再給自己任何機會。
或者說她都能做出這種事了,那還有甚麼事她不敢做或者做不出來的?
是被虛無的炸死在這裡。
還是屈辱的選擇妥協。
他只有這兩個選擇。
而他會選擇哪一個,從之前躲避的行動就可以看出來了。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這樣虛無空洞的死去。
“早這麼選不就得了麼,何必讓自己吃這麼多苦呢。”
看著向自己這邊一步步走來的澀澤龍彥,高月悠嘆了口氣,似乎真的很替對方擔心的樣子。
但真的擔心,會做出這種行動麼?
坂本心驚膽戰的看著大小姐……手裡捏著的手榴彈。
老實說他是很想跑的,但想到大小姐這麼信任自己。
士為知己者死,他雖然不認為自己是甚麼君子之類的角色,但也不能丟下救命恩人不管。
“現在可以把插銷插回去了吧。”
坂本提心吊膽的開口。
“噢,這個技術我不會啊。”
少女用輕快的語氣說出了恐怖的事實。
坂本心臟都要驟停了。
你不會?
那你鬆開不就要炸了?
“問題不大。”
高月悠說著轉頭就喊:
“大哥!幫幫忙!”
遇事不決,當然要喊大哥!
當人哥哥的,不就是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的嘛。
——正常哥哥肯定是不會的。
但在這裡的事心甘情願(甚至一廂情願)當人哥哥的魏爾倫。
這點小事,他當然是有求必應。
不知在後面站了多久的青年心情愉悅的上前拿過高月悠手裡的手榴彈。
“等……”
坂本大腦再次短路,甚至來不及說話。
只剩下‘完蛋’兩個大字塞滿了大腦。
然而他想象中大家一起血肉模糊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那手榴彈在男人的手裡竟然沒有一點點動靜。
坂本甚至聽到他說:
“要試試把插銷插回去麼?”
那語氣輕快的不像是在說危險的手榴彈,到像是煙火大會上哥哥在問妹妹要不要試試撈金魚……
區別可能就只是金魚不會炸,但這東西會。
真是十分割裂。
高月悠開始還真有點躍躍欲試,但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反正有大哥在,也不急這一時。
想練甚麼時候都能練。
“下次吧。”
“那好吧。”
聽到高月悠的回答,青年手中的炸彈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玻璃珠大小的鐵疙瘩。
並非沒有爆zha,而是爆zha的同時被某種恐怖的外力壓制,沒能造成任何傷害的同時,還被改變了形態。
解決了手榴彈的青年隨手將它往後一扔,就像是隨手丟開了一顆石子。
這絕對不是個正常的處理辦法。
也不應該是個值得誇獎的操作。
不管是眼前的大小姐,還是這個青年。
但是……
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坂口安吾瞥向站在最後的長髮青年,也是港口黑手黨幹部後補之一的蘭堂。
卻見到對方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就好像十分樂於看到這樣的互動。
——不是很懂你們黑手黨兄妹的親情活動。
哪怕在港口黑手黨臥底有段時間了,他也覺得自己仍然無法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
同樣無法理解的,還有澀澤龍彥。
來橫濱之前,可沒人告訴他這裡有這麼多危險的奇葩。
是的,奇葩。
面對這些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出甚麼的人,澀澤龍彥思考了好一陣子,終於在腦海中挖出了個這個詞。他覺得現在的情況或許只有用‘奇葩’來形容了。
對他有意見的人他見過很多。
有人崇拜他的強大,也有人指責他是邪惡。
而不管帶著甚麼想法,人們總是會先宣揚出來——這讓澀澤龍彥覺得很無趣。
因為在他們說出來之前,他就能看出他們的想法。
前者想要利用他的力量。
而後者呢,則是自以為站在道德、正義的一方,高高在上的發出審判。
不過這些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的人,在他面前要麼丟了性命,要麼因為恐懼而逃跑。
唯獨沒有誰像眼前這樣。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表達過一絲對他的想法。
哪怕現在她已經透過那瘋狂的行動讓他自投羅網。
“你想做甚麼?”
澀澤龍彥慢吞吞的走到了少女面前。
“這問題不是應該問你麼。”
高月悠奇怪的回望對方。
“你費心搞這麼多,是想做甚麼?”
澀澤龍彥沉默。
見他又不說話,高月悠清了清嗓子,然後又從揹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不知道該說是紫色還是黑色,似乎還混合了一點紅色,好似把血肉固定了一半的古怪東西。
她握住一邊,對著旁邊殘破的牆壁砸了過去。
‘咚’的聲音讓人知道了它的堅固。
“雖然我現在沒有手榴彈,但我還有這個。”
“你也不希望大腦因為受到外力的作用而出問題吧。”
看著少女笑眯眯的樣子,澀澤龍彥忍不住道:
“真是邪惡啊。”
那看起來太像是由血肉凝固出來的東西了。
殺人不過頭點低,拿血肉做成物品,實在是太低俗了。
澀澤龍彥是不屑於搞這種事情的。
“甚麼邪惡……哦,你說這個啊。”
高月悠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這個是我做的火龍果麵包……雖然不知道顏色會變得這麼奇怪。”
高月悠也覺得挺奇怪的。
明明她就是普通的照著記憶中別人的做法照葫蘆畫瓢搞了一遍。
不都說看會了就是自己會了嘛,怎麼到她這裡就好像變異……她本來還覺得做麵包會比做飯好一些呢。
高月悠話音落下的瞬間,好像就連遠處的戰鬥聲都停止了。
“你們那是甚麼表情?”
……你確定那只是顏色奇怪?
明明是物質本身的性狀都發生了變化吧!
就算是法棍也不可能能打碎叛逃異能頭上的結晶吧?
再加上這個形狀。
這分明就是斧頭(只是沒開刃)吧?
坂本有理由相信,這東西它真的是可以打磨出刃出來然後殺人如砍瓜切菜的。
澀澤龍彥臉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表情就好像在說‘騙我可以,但好歹編個靠譜一點的理由’。
高月悠沒忍住給自己澄清:
“這真的就是我做的火龍果麵包,你不信我回去還可以再給你做一份。”
……幹甚麼,再給你一次製造恐怖變異物品的機會麼?
【我覺得妹妹還是別做了。】
【我以為我搞火龍果汁的時候弄得我媽以為我殺了我家魚已經是極致了。】
【萬萬沒想到還有高手。】
【所以有會做麵包的人出來說明一下,火龍果麵包真的是這樣麼。】
【我家開面包店的,我要給火龍果和麵包證明,它們兩個湊到一起絕對不會發生反應變成這個樣子。】
【這都是生化武器了吧。】
【我甚至覺得這都能當個課題……真研究出來為啥會變成這樣搞不好能開闢材料學新方向。】
【草,格局一下子起來了。】
高月悠:彈幕朋友們倒也不用這麼關心她的廚藝。
誰還沒點不擅長呢?
“咳咳。”
高月悠看向澀澤龍彥。
“現在該你回答了。”
是血肉造物的時候澀澤龍彥就很嫌棄。
現在聽說它其實是‘麵包’……澀澤龍彥選擇說實話。
要是被人用‘麵包’打敗,還被傳出去。
他無論如何丟不起這個人!
“不管甚麼人,我都能看透他的想法。”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們的慾望和貪婪,在我眼中一清二楚。”
澀澤龍彥緩緩開口。
“人類之於我而言,就像是一堆血肉堆積的資料——只有我自己,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澀澤龍彥以為告知對方自己的與眾不同,對方就能理解他為何會這麼做了。
“所以我想要破開這個無聊的世界。”
“有問題的不是你是這個世界?”
高月悠一個沒忍住說出了某中二名言。
澀澤龍彥顯然是沒看過動漫輕小說,聽到她這麼說先是一愣,然後點點頭:
“你這麼說也沒錯。”
“……懂了,就是你其實完全沒有一個清晰的自我認知,並且也沒有未來規劃所以把自己的失落和空虛歸咎給世界唄。”
說的那麼哲學。
其實不就是‘我也不知道我能幹甚麼、我想幹甚麼’的迷茫青年嘛。
我小學的時候都不會這麼想了呢。
澀澤龍彥:“……”
“我對這種這無趣里人們用來束縛自己的東西不感興趣。”
“是這樣的,有些人表達自己對100分的不屑,是因為他真的隨隨便便就能考到,甚至是100分限制了他的上限,不然他隨隨便便考個一百五六跟玩兒一樣。”
“而另一些人對一百分不屑,則是因為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更無法理解100分的意義。”
高月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覺得你是後者。”
“……怎麼可能。”
澀澤龍彥生氣了。
你可以擊敗我,但不能侮辱我。
我怎麼可能跟那些血肉資料般的存在相提並論!
“那你先隨便說說你的人生目標和規劃來證明一下啊。”
“先宣告這個可不是說‘我想當科學家’或者‘我想要當新世界的神’這麼籠統的說法,而是你要把你的計劃,包括甚麼時候甚麼階段幹甚麼這些都說清楚的那種。”
“都說了這個世界之餘我毫無意義……”
“不要拿這種說法當藉口,世界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不要張口閉口就把問題甩到別人身上,多找找自身的原因,有沒有一個清晰的自我認知,有沒有明確的人生規劃?”
“對如何實現目標做過幾個方案?”
一大段話張口就來。
說的彈幕都瑟瑟發抖了。
【我感覺好像看到了我的導師……】
【實驗室多少年都是這個樣子,怎麼就你做不出結果?多從自身找找原因,有沒有認真琢磨流程,你比其他人又多努力多少?】
【來了來了,味兒對了。】
【我就看個動畫怎麼還要挨一刀。】
【嗚嗚嗚大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怎麼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甚麼。】
【樓上,我大四一樣不知道。】
【我研究生也……】
【我都工作好幾年了照樣……】
【別罵了別罵了嗚嗚嗚。】
【我要是知道我還會空虛的在這裡發彈幕麼!】
【要我說澀澤龍彥也就是沒有捱過社會的毒打。】
【是的,就是異能力太逆天以至於他沒怎麼受過挫折,但凡他被社會或者誰毒打過幾次,也不至於這麼中二,還被陀總忽悠的團團轉。】
【陀總:我是你的劫。】
【然後就死了是吧。】
【真的,但凡他沒那麼自傲,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就該知道陀總那種人不會只因為他給錢就賣給他那麼多異能力者的情報。】
【還是見識少了.jpg】
【孩子太單純怎麼辦,沒逝,下輩子長記性就行了。】
【人生ol二週目,希望他不要再光點天賦不點腦子了。】
【我覺得其實腦子他是有的,但是情商是負的……真該跟妹妹多學點。】
高月悠這一串說完,別說彈幕了,坂本和坂口安吾兩個公務員都下意識一激靈——顯然是想到曾經奮鬥公務員考試的那些日子。
是的,雖然是異能者,但該考的還是要考的——只是相比別人,他們有‘異能’這個先天優勢。
澀澤龍彥這種真·法外狂徒兼一直自認為自己是世界第一的澀澤龍彥就更懵逼了。
別說經歷了,他聽都沒聽說過。
世界上的事情,只不是他想就去做就完了?
甚麼規劃不規劃,認識不認識的。
高月悠見狀繼續補刀:
“對自己都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怎麼好意思說自己能看透所有人?”
“你這樣子,別說朋友了,追隨你的人都沒有吧。”
澀澤龍彥不知道甚麼叫‘清晰的自我認知’,但‘沒朋友’他還是能聽懂的。
他立刻回答:“我不需要。”
高月悠:“是沒有吧。”
這個說法不就好像說‘我沒有一億元只是因為我不想要而不是我搞不來’的倔強一樣麼。
“是不需要!”
澀澤龍彥聲音急促了許多。
“我不需要這個世界的朋友!”
“我只是渴望去到一個屬於我的,比這裡要好得多的世界。”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把‘交不到朋友’說的這麼清新脫俗……”
高月悠看向旁邊的坂本。
坂本十分贊同:“我也是第一次……”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麼?”
坂口安吾要被這兩個毫無危機感的傢伙氣笑了。
——沒看澀澤龍彥臉色都變了麼!這分明是要暴走的節奏啊。
對一個自視甚高的人來說。
比起‘失敗’,‘被看不起’、‘被無視’才是更讓他無法接受的。
因為他們往往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一切只有他們想不想,而沒有他們拿不到或者不能要的。
澀澤龍彥一發瘋,周圍的霧氣也變得更加濃郁。
那些叛變的異能力也變得更加兇悍。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先來點實際的證明一下你的無所不能唄。”
“怎麼證明。”
“黎曼猜想解一下?”
澀澤龍彥:“……甚麼東西?”
“不會吧不會吧,怎麼會有正常有學歷的人會沒聽說過黎曼猜想啊。”
高月悠誇張的向後退了半步。
“你知道麼?”
她看向坂本:
“知道啊,那個千禧年難題之一唄?”
“不過我肯定是解不出來的。”
擔心大小姐讓自己現場解一個,坂本趕忙補充道。
對於這種世界級難題,他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寫一個‘解’了。
“蘭堂,你知道麼?”
“1859年由數學家波恩哈德·黎曼提出的猜想,迄今為止仍然未能被人證明,並且目前以黎曼猜想(或其推廣形式)的成立為前提的數學命題已經超過一千條。”
作為真高階間諜,正常接受過文化教育且高分畢業的蘭堂知道的顯然比其他人更多一點。
就連坂口安吾都準備回答上幾句——可惜高月悠轉頭就看向了澀澤龍彥,沒給他這個開口的機會。
澀澤龍彥:“……”
他懷疑這些人在愚弄他,但他找不到辯駁的點。
【汗流浹背了吧,這位朋友。】
【數學,這可真是太可怕了。(戰術後仰)】
【未曾設想的勸說方向出現了,以後再看到誰說自己天下無敵,就問問他會不會解黎曼猜想!】
【樓上笑死,我覺得下一秒你就要被惱羞成怒的當事人打死了。】
【好人家誰沒事兒讓人解數學題啊!】
【你就說這招好不好使吧。】
【我O歌回來了,除了黎曼猜想之外還有霍奇猜想、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與光滑性、楊-米爾斯存在性與質量間隙……絕對不怕問不住他!】
真是謝謝彈幕朋友們的提示。
於是她繼續道:“黎曼猜想不行,那麼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與光滑性、楊-米爾斯存在性與質量間隙呢?這兩個總該有一個會的吧。”
【我甚至覺得澀澤龍彥壓根沒好好上過學。】
【孩子別說會了,連題目都念不通順呢。】
【再次感慨,數學系都是些甚麼神仙在上啊!】
【澀澤龍彥:你這是在為難我胖虎!】
【畢竟有這麼牛逼的異能力,完全可以行走在異能力者的世界,靠吃他們的遺產過活。】
【這算不算是一種吃絕戶?】
【我來說,澀澤龍彥沒錢了,發動霧氣,然後去翻翻那些死掉的異能者的屍體,就有錢了。】
【別說了,腦子開始想象了。】
【再也無法直視澀澤龍彥了!】
……她也覺得那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高月悠眨眨眼,氣定神閒的面對澀澤龍彥。
她一點不擔心對方這能耐解出來——畢竟數學,可是這世界上極少數絕對不會背叛你的事物之一。
甚麼都可能背叛。
但數學不會。
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當然要是澀澤龍彥能解出來,她也不虧。
畢竟那可是千禧年難題,不說它被證明後會讓人類的文明前進多少,只說克雷研究所的一百萬獎金就很香了。
是,高月悠並不缺錢。
但那可是一百萬美金耶。
讓自己的俘虜給自己創造價值有甚麼不對?
隨著高月悠的話。
坂本和坂口安吾兩人看向澀澤龍彥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警惕忌憚,變成了……同情。
這擱誰身上誰不汗流浹背啊。
澀澤龍彥一瞬間也開始懷疑人生。
——難道他真的很差勁麼?
但高月悠也不只是會打擊人。
“沒關係,你還年輕,現在開始重新思考也來得及。”
……一個未成年人對一個成年人說‘你還年輕’,真的挺違和的。
不過在場的人卻都一臉的理所當然,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澀澤龍彥也被繞進去了。
他下意識的點點頭。
沒錯,他有著能看透人心的力量和智慧。
沒道理無法證明自己。
但有句話他還是要說:
“不管我怎麼樣,但不會有人能戰勝……”
這邊氣氛平和,其樂融融,那邊中原中也終於沒忍住,打斷了澀澤龍彥的話。
“悠!你那邊好了沒有!”
高月悠這才意識到他們忘了甚麼。
“好了好了!”
“對了,你看看那些叛逃異能力身上有沒有一個結晶,打碎它就會回到主人體內了。”
中原中也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這種事情你早說啊!”
害他東奔西走累個半死,生怕慢一步自己兄弟就要出事。
知道了弱點那就好辦了。
中原中也直接一個起跳調到半空,找到位於後頸處的結晶,上去就是一拳。
解決一個,他一個轉身就是一腳,將叛變的異能踹飛之後,隨手抄起一塊碎裂的石板甩出去。
原本要攻擊自己主人的異能力背後的結晶也應聲而碎。
中原中也頭也不回追上剛剛被自己踹飛的那個異能力,再次揮拳。
噼裡啪啦一陣響,異能力上的結晶全都被打爆。
高月悠回過頭看向澀澤龍彥:
“對了,你剛剛想說甚麼來著?”
澀澤龍彥:“……”
【笑死,澀澤龍彥的表情我截圖了。】
【第一次知道甚麼叫三分尷尬三分糾結四分若無其事】
【樓上是懂餅狀圖的。】
【甚麼人臉餅狀圖啊。】
【不是,你們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沒有吧。】
【澀澤龍彥快被忽悠瘸了?】
【真的誒,是內味兒了。】
【我感覺這更像是PUA……】
【所以妹是PUA大師?忽悠大師?】
【好怪哦!】
【誒,我還是喜歡澀澤龍彥一開始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樓上太壞了,雖然我也。】
【別說,越是傲氣的人,尷尬的樣子越可愛。】
【是的!可愛!想……】
【快停止你危險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到底‘想’甚麼,但聽起來是有點危險。
“沒甚麼。”
澀澤龍彥木著臉回答。
這時候再說原本想說的話,就只有自取其辱了吧。
“沒關係,那我們繼續先前的話。”
高月悠沒有深究——一個交友秘訣就是,適當的給對方留一些餘地。
有些時候對方真的不想說,就不要追問。
尤其在你們還沒有那麼熟悉的時候,強行介入對方的敏感範圍反而會減分。
哪怕你本來是好意。
“那麼現在,就先收了你的異能力吧。”
“反正也沒意義了。”
聽到高月悠這麼要求,坂口安吾下意識的緊張起來——生怕合格要求會觸怒對方。
但事實是,他想多了。
澀澤龍彥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乖乖的收起了自己的異能力。
霧氣逐漸散去,
“很奇怪?”
澀澤龍彥看向坂口安吾。
“不……”
“沒關係,反正就算你想隱藏我也能猜出你在想甚麼。”
“是覺得我不會乖乖聽話,沒錯吧。”
他看向坂口安吾,覺得自己又稍稍找回一點場子。
——看,他說的沒錯。
不管對方怎麼隱藏,他都是能看出對方的真實想法的。
至於為甚麼在高月悠身上失控。
……一定是因為她的做法太沒有章法可嚴。
一個不按理出牌的人,他又怎麼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預測呢?
所以這不是他的問題。
被抓包的坂口安吾努力維持表情。
“抱歉。”
“沒關係,弱者都是這個想法。”
澀澤龍彥無所謂。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警惕他的人了。
“既然繼續釋放異能也無法派上用場,那再不光不顧的繼續下去,對我也沒有好處。”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澀澤龍彥輸也輸的很坦然。
更何況他現在還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那就不是真正的一敗塗地。
畢竟,以他的能力,不管是哪個勢力都不可能真放之不管。
而只要那些人有求於他,他就可以找到翻盤的機會……不是麼?
畢竟人類就是這樣淺顯易懂的存在。
就好像是一堆又一堆由同樣資料組成的血肉塊。
……只有極個別的例外。
‘她們’的存在,簡直就像是這個世界的異物。
永遠不按理出牌,永遠讓人琢磨不透……
嗯?
澀澤龍彥突然停下腳步,接著若有所思的看向高月悠,接著用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似的表情仔細端詳了一番,接著才開口道:
“我見過你。”
“……甚麼?”
他的話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就連坂本都覺得奇怪——別的不說,森鷗外和港口黑手黨的人們把高月悠這個大小姐保護的很好。
連他們這些人都是深入調查、收集許久資料之後,才找到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外加跟蹤調查了許久,才大概鎖定了這個人。
就連自己,都是在見到公關官的態度之後才確定的這位大小姐的身份。
那澀澤龍彥是怎麼知道的?
但澀澤龍彥卻是很肯定的繼續道。
“我見過你……準確說,是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是的。”
他點了點頭。
“那大概是去年的時候了。”
他陷入了回憶。
“我在莫斯科見到了一個女人,她手機裡有你的照片。”
女人、手機裡有她的照片。
高月悠的小蝌蚪雷達立刻支稜了起來。
“她叫甚麼?”
“叫甚麼……”澀澤龍彥似乎有些困擾。
他思考了一陣,才遲疑的回答。
“或許……是叫……美?”
“明美?”
高月悠主動提醒。
“是的,就是這個名字。”
澀澤龍彥肯定了這個名字,與此同時,那些莫名模糊的記憶,也重新再腦海中浮現出來。
大雪天,穿著刺目的紅色外衣的女人。
還有那段對話。
……那段對話。
想到這裡,澀澤龍彥的表情突然僵硬了起來。
看澀澤龍彥這個表情。
高月悠瞭然。
“你被媽媽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