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週六華穆之還要加一天班,因此我就去他家裡等他下班,想著學習菜譜裡的樣式燒一桌美味佳餚。我先做了最簡單的涼拌木耳、菠菜麵筋,然後準備大展拳腳,來個祖傳絕活 —— 大盤雞拌皮帶面。
“好香啊!讓我來看看是誰家的小媳婦做飯呢?”穆之在門口脫了鞋,連衣服都沒換就跑進廚房,從後面攬住我的腰。
“得了吧你,誰家的媳婦也不是!”我嗔怪道,把兩碟冷盤遞給他,推他道:“先幫我把這兩盤冷盤拿出去吧。”
他順便帶了一隻筷子出去,在餐廳嚐了嚐,閉著眼睛說道:“這菠菜麵筋,真酸啊!味道進去了,真好吃!”
我一邊拉麵,一邊喊他:“大盤雞也好了,你把火關了,拿盤子盛出來。”
“面不是還沒下嗎?”他走進來,兩個人都在廚房,已經快轉不開身了。
“大盤雞要先把土豆和雞吃了,然後再下面,不是一開始就要吃麵哦。”
“那你就一起盛出來唄,我這也沒個圍裙,搞髒了衣服還要洗。”他邊笑著,又走出廚房坐在飯桌前開始吃涼拌木耳了。
“好吧好吧。”我正好也拉完面了,於是便把大盤雞盛出來端到桌子上。紅油油的一盤,軟綿香潤的土豆夾雜著脆爽的青椒,爽滑麻辣皮焦肉爛的雞肉伴著稠密的湯汁,好一道美味。
“你沒拿我筷子啊!”我坐下時才發現飯桌上只有他的筷子。
“忘咯!我還以為你自己會拿呢!”他已經開始品嚐起來了,我只好又去廚房拿了筷子出來。
“這土豆!真不錯,軟軟的。就是這雞......怎麼老了點呀?”他一直往嘴裡塞土豆。
“不會啊,看著挺嫩的。”我吃了一口,“確實有點老,應該是雞的問題。下次我買雞的時候注意點,第一次做飯,沒啥經驗咯。”
“已經很棒了!”他雞骨頭還沒吐出來,對我比大拇指。
“那你甚麼時候也給我做一頓呢,華穆之先生?”我放下筷子去倒白開水。
“哎呦,我可沒那本事。”他沒有抬頭看我,埋頭吃雞,“我跟你說,女人要抓住男人,得從胃開始。”
“放屁。”我突然覺得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時怎麼沒把他壓過去,便抗議道:“現在甚麼時候了?想要吃好吃的在外頭甚麼吃不到?再說了為甚麼是女人抓住男人而不是男人抓住女人?又不是每個女人都是天生的廚師。”
他看我一臉嚴肅,便找補道:“我只是隨便一說,你那麼認真幹嘛?”
“老古董。”我嘟囔道,有點生氣。
雞肉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便催我:“你快去下面吧!我還沒吃飽呢。”
“知道啦,瞧你急的。”於是我進廚房把面煮熟,過了一遍水後,伴進大盤雞的湯汁裡。
“為啥叫皮帶面呢?”他大口大口地吸著面,嘴旁沾了油油的紅汁。
“因為這個面和你的皮帶一樣寬。”我突然想起來那天與Caroline的對話,便邊吃邊問,轉了一個話題:“你認識簡如琳嗎?”
“誰?”他的嘴裡塞滿了面,有點詫異。
“簡單的簡,如意的如,琳琅滿目的琳,簡如琳。她現在是我老闆,和你還有Gloria都是同一所大學的吧?”
他沒有放下筷子,還是大口嚼著寬面:“她跟你說甚麼了?”
“她甚麼都跟我說咯。”我故意詐他,“真沒想到你還有那段歷史。”
他有點著急,把碗放下,看著我說:“她到底跟你說甚麼了?”
“她是你前女友吧?”每個女人都是直覺超強的名偵探福爾摩斯。
“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用紙巾抹了抹嘴。
“果然啊!”我聯想到黎先生之前跟我講的話,便問道,“她是不是後來要出國唸書,所以你們分手了?”
“她這都跟你講了?”他已經吃完去坐到沙發上了,雙手抱胸。
我還沒吃完麵,仍然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為啥呀?她去國外讀書就讀兩年,然後就回來了,為甚麼不能等等呢?”
“她在沃頓唸書的時候劈腿了。”他開始滑手機,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啥?劈腿的是現在的老公嗎?”我很好奇。
“不知道。”他態度突然變得冷冷的,“你不會傻到去問她吧?”
“當然不會,她是我老闆,不過這一來還怪尷尬的......”
“你就當做啥都不知道就行了。”他打發我道,“快去洗碗吧,過去的事別提了......”
我突然火冒三丈:“都是我做飯了,為啥還要我洗碗?”
“這不是女人該做的事情嘛!”他還是盯著手機,“我這忙著回別人資訊呢。”
“那你可以回完資訊再洗碗。”我覺得自己可能有些斤斤計較,但不知怎麼的,我就是不想再進廚房洗碗。
“哎呦,你就去洗咋啦?”他胡攪蠻纏。
“我都做飯了,為啥還是我洗碗,那你幹啥了?”我把圍裙卸下來,走到沙發跟前遞給他。
他沒有接,只抬眼說道:“我這不是忙著掙錢嘛!”
“我做飯給你吃了,那你掙的錢給我花了嗎?我記得我沒有問你要過禮物,更沒有問你要過錢吧。”我把圍裙扔到他肩膀上,“你可以忙完再洗。”
“你怎麼總是因為一點小事生氣呢?是不是因為前女友的事情生氣啦?”
“我沒那麼小的肚量。”我也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應該公平。”
“我今天上班了,你沒有。”他脫了鞋,整個人都捲進沙發裡了。
“我平常不上班的嗎?我之前加班的時候也沒見你來給我做飯。”
“好好好,那你先放在那裡吧。”他還是抱著手機,“下次就不要做飯了,咱們還是出去吃吧。”
反倒是我做飯費力不討好了,結局居然是“還不如出去吃。”
這時Caroline來電話了,我與她開了個簡短的電話會議,她說上次談的客戶對人事管理系統的招標時間提前了,我得在週一之前把標書寫好。
穆之還躺在沙發上玩手機,他看我站起來,便說:“你就去洗碗吧,我還有重要的事呢。”
我對於這種週末叫人幹活的緊急事情本來就有些煩躁,便沒好氣地說:“我也有重要的事!”然後就匆忙收拾東西回家工作了。
其實洗碗並不是我與他發生爭執的唯一小事。去年冬天,他們團隊舉辦建築藝術展,他叫我陪他一起去,我就按照約定好的時間早上七點在他辦公室樓下等他。
冷風嗖嗖的,卷著街邊的落葉擦著腳踝掠過,我下意識裹緊了衣領,我快凍死了,但是還在堅持著。我到的時候他還沒有下來,說是還在辦公室做準備工作,雖然冬天的早上冷風吹的很涼,但我以為他很快就會下來,所以沒有上樓去等。
哪裡會想到他一個小時後才和一群同事匆匆下來,見我在門口,便問我怎麼沒有先去會場,幹嘛傻傻地在門口等。我說是你要我在你單位樓下等著,說好一起去會場,我怕你太忙,也沒好催你。他問我有沒有吃早飯,我說還沒。他說他們好幾個同事也沒有吃,叫我幫忙去買一些送到會場,展會在九點半正式開始。我有些氣惱,想問他叫我來到底是要幹嘛,可還沒等我說出口,他就已經打好車要坐上去了,一邊還在跟同事確定展會的工作細節,一副顧不上我的樣子。
我只好先去麥當勞買了一大堆早餐然後送去了展會現場。很多工作人員見我熱心地幫大家分發食物,都問穆之我是誰。穆之遂大方地牽起我的手,向大家介紹我是他的女朋友。他這一舉措讓我剛才的氣消了不少,也就沒多說甚麼。
展會開始後,他總指使我幹這個做那個,好像我是他的員工一樣。有人問起,他就大方地向人介紹我,得到的回應總是“你小子可以啊找了個這麼年輕漂亮的女朋友!”;但若沒人問起,他完全不會顧我,不帶我參觀,也不跟我介紹那些展品,好像我只是他的社交點綴。
後來我把這事和影子講,她安慰我說:“可能他把你當成自己人了。”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我一直以為他是把我當做展會的客人來邀請我,而不是把我當做茶水小妹去做幫工的。
展會那天下午,我便藉口要加班先離開了,穆之和我說再見的時候,眼睛都沒有抬頭看我,也沒有把我送到會場門口。
影子說我太敏感了,或者是太愛他,所以總是挑他的毛病。
其實就算偶爾有這樣的爭執,後來也並沒有誰不理誰,總是過幾天他叫我出去吃東西,也就自然而然地和好了。他是真心把我當女朋友沒有錯,可我總覺得我好像是他人生豪華錦緞上添的一朵可以拿來炫耀的花,不是他真正重要的那一部分。
——
Caroline帶了我將近一年後,就被調去其他部門升職做總經理了,我也就換了個新老闆。
每年快結束時,我都會仔細回憶這一年開心或者難過的事,但是對於過去工作的這一年,我竟然感覺毫無記憶,居然甚麼事都記不起來,明明勤勤懇懇工作了一年多,卻感覺生命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鮮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