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噢！”影子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想看華穆之交的朋友怎麼樣對不對？這你放心，黎先生和朱叔叔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我此刻非常想給影子一個捂臉哭笑不得的表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呃......我是......我就隨便問問......那個......你說他們男人功成名就之後，會不會瞧不上自己的老婆，去找別的女人？”
“你怕華穆之以後有錢了去找別的女人啊！你操心的也太遠了吧？這才哪跟哪呢？再說了，丈夫發達了，對妻子來說不也是好事情嗎？”
看來這話題我是不能再繼續與她說了。我心裡害怕起來。
“我才不會呢。”Neil加入進來，“我以後當然會和我老婆共同進步啊，怎麼會誰嫌棄誰呢？”他說著朝影子看了一眼，但影子沒瞧見他。
“瞧不上是甚麼意思？嫌棄老婆醜、老、沒錢？”影子的聲音又抬高了。
我不得不繼續這個話題：“我就是想問，甚麼樣的男人會在外面找女人？”
“你擔心這個幹嘛！你都已經比華穆之小那麼多了，他不會再找別的女人了。”影子擺擺手，不以為然。當然她也是在半開玩笑。顯然，她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拜託大姐，我還沒跟他在一起呢。而且我不是說他啦！我只是在問一種普遍性。”我想到黎太太每天都在做永遠也做不完的家務，又自言自語道：“為甚麼現代科技的進步沒有幫助家庭主婦減輕一點負擔呢？”
“因為科技雖然進步了，但是人們的要求也提高了。沒有洗衣機的時候，大家一個月才洗一次衣服，對家居環境和個人清潔的要求都是很低的。而且古代的衛生條件其實是很差勁的，天天洗澡換洗衣服是不可能的事。”Neil說。
“怪不得，所以對於做家務的人來說，過去一個月用手洗一次衣服，跟現在隔三差五用洗衣機洗衣服的工作量是差不多的，其他家務勞動也可以這麼算。那麼工作量對比下來其實沒有減輕，只是我們的要求變高了、條件變好了而已。”影子說。
小駿又發言了：“其實這不是老公瞧不上老婆的問題，也不是男人花心、有錢就嫌棄糟糠之妻的問題。說得功利一些，這本質上是個人價值差距的問題。你想想，如果你是一個女人，你到了四十歲，身材和面板依然保持的很好，又有錢，又有社會地位，這時候假如你老公是個油膩禿頂大肚子，又沒本事賺的少，你有多大程度能抗拒小奶狗的追求呢？”小駿頓了頓道，“所以啊，你們可再別熬夜了！像我學習，每天都要敷面膜。女人，要對自己的面板好一點！”
“我覺得小駿說的很有道理。”Neil繼續說，“這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而是經濟地位上的區別。在過去很長的歷史中，女人被困於家庭，尤其是結婚生小孩後，與外界的接觸變得更少，賺錢的機會也變少了，很多平凡女性的個人價值其實是在下降的，她沒有資本也沒有機會去找別的男人。雖然她們為家庭做了很大貢獻，但是沒有人為她們帶小孩和家務勞動支付工資，她們的生存狀態是非常被動的。但只要女人變得和男人一樣經濟獨立了，誰更花心其實很難說。”
“就是哦，你看娛樂圈的那些男男女女，我覺得並不是他們自己本身很亂，而是他們有機會、有錢、有時間、又長得都漂亮帥氣。其實很多人不是老實，只是沒那個勾三搭四的條件。”影子噘嘴說道。
“所以人的本性都是濫交的嗎？”
“也許是咯。”
“可我覺得男人還是比女人危險。”影子說。
“我們男人也是很有道德的，你不要一杆子打死好不好？”Neil抗議道。
“我看還是我們女人更善良呢。”
眾人又七嘴八舌起來了。那件事也許只是巧合，我沒有再多說，一路上只是默默。
回到宿舍後，我想起Neil每次說話時都會朝影子那裡望一望，似是在留意自己發言時影子的表情。我便對影子打趣道：“我看Neil好像對你有意思耶！”
影子不屑地答道：“我才不喜歡瘦小的男人呢！弱不禁風的。”
我們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談論更多了，於是便甩掉鞋子爬上床睡覺了。
——
週五穆之休假，便來學校找我。他站在教學樓前正仰著頭等我下來，一身深黑色對他來說最是好看。他外面搭了一件線織的淺灰色毛衣外套，看起來很暖和。簷角的碎光斜斜落在他肩頭，把冷調的深黑揉得溫軟，襯得他的肩線利落又舒展。
他站在那裡，彷彿周圍的氣溫也都升起來了。自動扶梯把我一點點送到他的面前。
他的指尖輕抵著欄杆，目光慢悠悠掃過樓梯口，沒半分等候的不耐，連垂著的下頜線都透著鬆快。
“你怎麼穿的這麼少？你看我都穿了毛衣。”他一見我便嗔怪道。
我只穿了一件酒紅色薄帽衫，下面是九分牛仔褲。因為這身打扮外面再套一件厚外衣會變醜，所以我就沒有再多穿外套，而且我喜歡被冷風吹得打顫的感覺。
他眼睛又往下掃，驚呼起來：“你怎麼還露著腳踝！”
“你呀，像一個操碎心的老父親。”
“是，那我可十多歲就生了你。”他笑道，寬厚又威武的笑容。
我帶他去了校園山頂的“天人合一”景點拍照，他用手機將照片傳給我，最後多傳了一張那日在書店裡拍我的照片。照片中只見我張著嘴，眼睛撐圓了瞪的老大，手指著前面，作勢想說甚麼卻沒說出來的樣子，頗為滑稽。
“怎麼拍得這樣醜。”我笑著嗔怪道，“你不知道女生拍照要用美顏嗎？”
“現在下載還來得及不？”
“來不及了。”
“為甚麼？”
“這醜樣子你現在才發給我，想必已經被你看過很多遍了。”
“我不覺得醜。”隔了幾秒鐘，他又接著說，“我覺得十分可愛。”他滿含笑意地盯著螢幕中的那張照片看。
“明天一早我去荃灣開會，然後我們上迪士尼吧。”
“想不到你童心未泯呢。”
“我有兩張免費的票，單位發的。實際上是三張，同事都是一家三口去的，我就把我多餘的一張票送給了有兩個小孩的家庭。”他欲言又止，不過最後沒有開口了。
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還未進門就被音樂聲給洗禮了，從頭到腳都被暢快地澆淋了一番。帶上米奇耳朵的那一瞬間，我變成了個幸福的人。
我們從早玩到晚，一整天。夜晚裡城堡亮起了藍色的華燈，聖誕樹下圍著好些人。壁櫥中亮著暖色的聚光燈，那些鈴兒叮噹讓我想起西方的童話故事，故事中的擺設在我眼前，而故事，不知幾時才會上演。
五彩的煙花在城堡上空爆裂，那場景與迪士尼卡通片開頭的標識一樣。家鄉的煙花我從不怕燃盡，燃盡了大不了鑽被窩睡覺。而今日的煙花在人群高空中異常璀璨，從煙花開始我就在心裡默唸：燃燒地久一些，再久一些。
在煙花中，他握緊我的手，厚重有力。
“我才發現你的手原來這樣小，像兒童的手。”他將我的手與他的手比劃起來，幾乎只有他的一半大。
我等他開口。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畢業以後，打算去哪裡？”這是他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應當是深圳。”我看著漫天煙花在空中綻放、凋零，一如過去的時光消散如煙，我希望這能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我還在等他那句話。
“我年紀也不小了。”他吸了吸氣，略帶苦澀地說道，好像還有下半句，可是沒接上。“這裡的氣氛太好，你的手太小。我不牽著你，走散了就糟了。”
他的眉頭像水墨畫潑重了一筆，寫意太濃，讓人讀不懂。
煙花結束後，我們順著人流一起上了地鐵，馬上又會迎來離別。我們在地鐵上並排緊緊靠著，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但他還是緊握著我的手。還有兩站到大學站時，我說：“寒假時我要去新加坡兩週，是一個遊學專案。”
“幾時走？一個人？”
“期末考完就去。和同學，都是男同學哦。”我特意強調，故意想看他甚麼反應。
“我送你。”他並沒有做出甚麼特別的反應。
“不必了。和同學一起，我不會走丟。”我仍然抓住他的手，手心裡的汗水，分不清是我的還是他的，將我拖住。
“那還是要送你。”他說。
“到站了，那我先下。”我將手鬆開，走到車門口。
“小芷！”
“哎？”我猛然回頭，以為他終於要和我表明心跡了。
“那.......祝你去新加坡，一切順利。”
“謝謝。”叮叮叮車子關門的聲音響起，我趕忙跳下去。我回過頭來看他，像他第一次送我到口岸那樣，他也在望著我，我不懂，為甚麼深情中卻有一絲悲涼。
我噔噔噔地一口氣跑上樓梯，氣喘吁吁。他的餘溫依舊留在我掌心，但又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為甚麼和他來往，每次都像是最後一次。我以為男女在一起，首先要表白，而和他相處，則完全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