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關於運營女性情趣用品的期末課題最後的結果是銷量環比翻了一番,微博與微信公眾號的粉絲也都環比增長了超過百分之百。因為平常都是我對接阿盞,所以我帶了資料去珠海給朱老闆彙報,算是交待。
回來時,我在船上恰巧遇見了黎先生。
“好巧啊,鹿老師。”他叫住我,與旁邊的乘客換了座位,坐到我鄰座來。
“是啊,好巧。”我寒暄道,“您也從珠海回深圳呀?”其實答案顯而易見。
“噢,我去珠海辦點事。你也來珠海?”
“嗯,是小組作業需要來這裡調研。”我沒有往下細說,立刻將話題轉到了桐桐身上,“桐桐最近進步很快,這幾次都考了全班前三,她也越來越有自信了。”
“都是您教得好。桐桐媽在孩子功課方面也幫不上忙,以後都得靠您了。”
“是桐桐自己愛學,背書背得快,小小年紀能坐得住。” 桐桐媽雖然在輔導小孩作業上沒甚麼時間,但是全家生活的大小瑣事都是她打理照顧,有時候看起來無用的人若是缺少了,才知道那是多麼恐怖。
“上次穆之跟我提起你,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
“是嗎?我倒是沒有......”
“你是在疑心他為甚麼沒有遲遲向你表白,擔心是自己誤會了,對不對?” 黎先生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道:“其實他這個年紀,不比跟你一般大的學生,有閒有時間,也經得起折騰。他也是在怕,怕你萬一拒絕他可怎麼辦?”
“男人難道經不起女人的拒絕嗎?”我很疑惑。
“不是經不起。你的男同學若是被你拒絕了,肯定沒甚麼大不了。可是他,我瞭解他,內心是個十分驕傲的人,性格非常隱忍,而且顧慮的事也有很多。你畢竟年紀小,如果畢業後要離開他,可怎麼辦呢?這幾年又都白費了,我估計他是怕再經歷一遍那樣的事。”
“甚麼事呀?您可以告訴我華先生的故事嗎?”黎先生越這樣說,我就越好奇。人說談戀愛就像打仗,我想看看他的城門裡面藏了甚麼飛禽走獸。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他說,從前有一個女孩從大學時就和他在一起,他們工作幾年後,女孩要去國外讀書,他們就分開了。當時他為了留下那女孩還在南京買了房子,不大,但是夠兩個人住,可女孩最後還是走了。”說著黎先生搖搖頭,“我看她就是不愛他,真不知道那女孩到底圖甚麼。”
“只是出國讀個書而已,一兩年不就回來了嗎?”
“這我也不知道咯,可能還有甚麼別的隱情。”
“所以像黎太太那樣死心塌地跟著您的女人還是少喔。”我把話接了過去,故意這麼說。
黎先生噗嗤笑了一聲,帶著輕蔑的語氣,隨口說道:“她不跟著我,也沒本事跟別人去。”
下船後,我們順著人流往外走,明明只有下午三四點,天空卻黑雲密佈起了大風。這幾日的天氣總是這樣,每次都以為要下雨,結果厚雲陰了一天也沒下來半滴。
我走在黎先生後面,只見他掏出一小疊船票翻看了一下,說:“稍等,我去丟一下東西。”他小跑過去垃圾桶,把一疊票扔了進去。趁他還沒回頭時,我趕忙背過身去掏出手機假裝在發資訊,假裝我甚麼都沒有看到。
其實我看到他把深圳往返珠海的一疊船票都扔進垃圾桶了,船票裡還有一張寫了李盞的名字。
“我約了鶴影逛街,從這邊走,下回見。”我迫不及待地離開,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待在一起哪怕一秒鐘。
那一瞬間我甚麼都明白了,走在路上有些惘惘的。原來知道別人的秘密並不好受,尤其是這秘密並不是甚麼好秘密。
而我又能做甚麼呢。僅憑一個包,一套化妝品,幾張船票,又能說明甚麼呢。我幾乎甚麼也做不了。
黎先生說黎太太沒本事,可他也不想想,黎太太為甚麼會變成所謂的“沒本事”。況且對於她來說,能把一個上有老下有小,丈夫常年不在的家庭照顧好,就是她最大的本事。大部分男人愛女人的方式,是儘可能給她更好的物質生活,呵護她、照顧她;而大部分女人愛男人的方式,是支援他的事業,幫助他照顧好身後的家。但本質上來說,男人對女人的愛,讓女人變得越來越依附於他,身體越來越屬於他;而女人對男人的愛,讓男人的個人價值變得越來越高。雖然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就應當以後也千年不變嗎?這個世界上,也會有男人支援女人實現她自己的夢想——一個女人在公領域的社會價值。這樣的男人,不會背叛,就像一個女人不會背叛因為自己在背後支援而獲得事業成功的丈夫,不會背叛一個自己用心血扶持起來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女人也不怕他背叛,因為她同他有一樣的社會價值,而她也有背叛的資本。
我想起那日Neil在船上所說的男女之間應當“彼此扶持,互相成就,共同進步。”
——
每時每刻跟一個人待在一起,是察覺不到喜歡他的。只有待一陣,分一陣,分開的時候仔細地關照自己內心的感情,把與他在一起的種種細節都掰開了品味,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他,然後滿懷期待,盼著下次見面,見面之後再分離,分離之後再細細地品,細細地想念,思念和距離能加重感情,能讓想象的魔法把對方變得更美好,最後就發現,越來越愛他了。
我在新加坡的第一週,每天的日程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上午小組討論任務,下午就要進行彙報演講,只有最後三日,才抽得出空來去新加坡的各景點走走瞧瞧。
我在濱海灣花園裡轉了一整天,故鄉的植物園和這裡的相比就好像用縣城裡的博物館跟故宮比。花園裡沒有一處不適合拍照,沒有一處不適合駐足欣賞良久。看到最美的風景,總能想起最愛的那個人,我看到那些壯闊的擎天樹,就像努力的年輕人的前程一般錦綠,那些花草景象裡,無一不是他的影子。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你還在新加坡嗎?”居然是華穆之。
“還在啊......怎麼?”
“你在新加坡哪裡?”
“在濱海灣花園......”
“你等我二十分鐘。”
“甚麼?你在哪裡?”
“你在花園裡的空中走廊等我,我馬上就到。”說罷他便掛了電話。
“哎......喂?”他這人就是這樣自信,好似每個人都一定會等他。
我在走道上來回踱步,不想做等待的樣子,只漫不經心地看風景。我看到一對母女擺出了比心的姿勢,便慌忙閃躲開,怕打擾到了她們照相。這裡大部分都是遊客,打扮要麼是短褲T恤,要麼是花裙襬尾,若是有一個穿西裝的冒出來,就像繁花似錦中闖出了一隻黑色寒鴉。
我遠遠地就瞧見了這隻大黑鴉,遂稍稍收斂了一下笑容,怕表情太誇張失了美感。他一路小跑過來,領帶尾部被風掀到了肩上,微微喘氣說道:“我就猜你還沒走。”
“你怎麼來新加坡了?”
“你的男同學呢?”他笑道,身上有一股新鮮圖紙的味道。
“我們這個專業,”我看著眼前一片枚紅色的五瓣花,花瓣像手指一樣細長,簡直可以延展到其他花叢去,“你知道的,我們這個專業,其實沒幾個男生......”
他伸手朝我頭頂捋了捋,笑道:“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說的,可是前天得知要來新加坡出差,我就知道,說甚麼也要在這見到你,我不能辜負了老天爺的安排。所以我剛剛見完客戶,就想著一定要來找你,我一定要在這裡見到你。”我第一次見他講話這麼囉嗦。
我瞧著他緊張的樣子,便學著長輩的樣子拍拍他的肩,湊近了他的臉,搖晃著腦袋笑道:“小夥子,想對我說甚麼呀?”
“年紀大了,對於愛情總有些恍惚。不過這次我很明白,我愛你,小芷,過兩天咱們一同回深圳去。”他的睫毛像蜻蜓水晶般的翅膀,透著凌凌的光。
我雙手環上他的脖子,也笑道:“以後你就是我的穆大哥。”
新加坡是我見過最美麗最乾淨的城市,我與他也從這樣的潔淨開始。
我今天沒有穿運動鞋,只穿了一雙還算軟底的酒紅色皮鞋,配著一條暗紅色格子短裙。此刻我的腳已經有些酸脹了,但是我並沒有說出來,而是陪著他繼續在“棕櫚天地”散步。
“第一次見面,我就和你說了‘回見’,記得嗎?”他與我十指緊扣,路人總會時不時用奇異的目光瞧他,想是在疑惑為甚麼他穿的這麼正式。
“我以為你只是客套呢。”
“就算我們第二次沒有在博仁家見面,我也打算去問付鈺要你的聯絡方式。”
“你說Gloria?”
“嗯。”他拖我站住,拿起手機道,“在這裡,我給你拍張照片。”
“不用不用,我上相總會顯得有些胖......”我推辭著。
“那我和你一起自拍吧,留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