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校巴來了，我與影子上車時已經沒有座位，只能抓著扶手晃晃悠悠地站著。
“只是自從開學後你們就很少有機會見面了是不是？”影子戲謔道，“你在想，他怎麼還不跟你表白呢！”
車子猛地一轉彎，我一個趔趄差點撲在她身上。“噓，小點聲啦。這才哪裡到哪裡？我們還沒怎麼了解呢，到底也沒見上幾面，誰知道他怎麼想的呢？”我對她比劃個靜音的手勢。
“嗨，這有啥，正常。”影子就是這樣光明正大無所畏懼的性格。
“可我還沒跟他確立關係，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池塘裡養魚呢？”我低聲道。
“他養你也養呀。多約會幾個人，最後再挑。我覺得很多人就是把這事看得太沉重了，好像從約會開始就要負責了似的。”
“我主要是沒那麼多時間。可能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吧，又不是大學生了。”
“我覺得，這你就要——等——了——。”她拖重長音，學老奶奶的聲調。
“等啊等，耐心地等啊等，你當我是冰心啊。”我倆噗嗤都笑了。
——
開學後我雖然不再去深圳實習了，但時常會給Gloria供稿，有時是簡短的營銷文案，有時是新聞報道或評論，她也很公道地按照轉化率或是閱讀量給我結算稿費。
這學期有一門功課的期末作業是為一個產品或品牌做一場整合營銷活動，不僅要寫策劃，還要具體實施計劃，最後要用數字測算活動效果。這件事並不算難，但關鍵是要找哪個廠家、甚麼產品。
“大廠家顯然沒必要與幾個既沒錢也沒資源的學生合作，所以不如找小品牌，我們的策略能施加的影響力也會更大。”我對影子說，“老師說三到四人一組，我們要不要再加兩人？Neil怎麼樣，他看上去蠻厲害的。”
“好啊，聞駿也要加入我們，正好四人。”聞駿是影子的高中同學，也是一枚大學霸，英語非常好，我們最後寫出的論文交給他來做校對肯定不會出錯。
“要不你明天上課問問他？我覺得Neil看上去挺高冷呢，還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我慫恿影子問。
“沒有吧，我覺得還好耶，他應該就是那種比較文靜的性格。聽他平常的課堂發言，還有老師給我們閱讀的他的論文，感覺他很博學，一定讀了不少書。”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覺得他高冷，只是我不敢親自問，因為我覺得自己很低微，我出身不好，我長相平凡，我功課吃力，我怕人家瞧不上和我一組。我最有自信的時候是過去在家鄉每次都能考第一而且被墨陽誇讚美麗的時候，與現在相比那時我就是擁有全世界的公主。但現在的我沒有這個魅力。其實我很自卑，但是我在極力掩飾。
影子去問了後，Neil爽快地答應了：“非常樂意和二位美女合作。哦不對，是三位。”聞駿雖然是男生，高高壯壯的，但是我們的好姐妹。他的性取向也為男，不過至今還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的人如果在Neil與聞駿之間猜測，肯定會以為瘦小的Neil是姐妹，但實則恰恰相反。
“所以我們要做甚麼產品呢還得是不太知名的那種，人家得願意採用我們的方案，並且出錢出力，最後還願意把資料給我們看。”影子一邊在網頁搜尋著，一邊徵求大家的意見。
“問問小駿。”Neil笑道。
“哎呀，作為一個都市麗人，我可不知道甚麼十八線品牌。”聞駿故意惡搞，不過隨後又正經起來，“廣東這邊的小作坊這麼多，可不能隨便找個甚麼假冒偽劣產品。比如微商賣的那些面膜，十個裡有九個爛臉。”
我忽地想起之前給Gloria實習時為一個產品寫過軟文，那個產品畢竟是經過公司考察過的，而且產品所屬的公司也不大，可能會好商量。
“我想起來認識一家日用品公司，他們公司也就二三十人，應該會願意。”
“甚麼日用品？”
“類似於iroha。”
他們三人立即去問了度娘。
“你還寫過這個軟文？”他們很驚訝。
“文章是有關女性的性解放的，最後推薦了她家的女性情趣產品。”我答道。
“你還懂這個？”
“讀過波伏娃的《第二性》和李銀河的《性學入門》就能寫，當時還結合了新聞熱點。”
“甚麼熱點？”
“輔導員沒收了女生宿舍的□□。”
“哦對，我好像記得是有過這麼一條新聞。”
“沒看出來啊小芷同學。”
“那是，當時那篇文章閱讀量破了歷史記錄。其實內容中並沒有甚麼露骨噱頭，只是觀點新潮而已。”
“我贊成這個選題。”影子說，“民眾需要被這樣的禁忌話題洗禮。”
聞駿和Neil也都表示了同意。
於是我聯絡了當時那家公司與我對接的工作人員阿盞，她請示過老闆後，表示我們可以帶著初步方案去公司拜訪和了解，於是我們四人便坐船去珠海了。
“叫我阿盞就好。請稍坐一下，我去叫老闆來。”阿盞很熱情，年齡不大，看樣子是剛畢業沒多久的新人。她穿著簡單款式的淺綠色連衣裙，但一對鑽石耳環卻是繁重的，和她的裙子與年齡都不太搭。她個子不高而且很瘦，雙眼像喜鵲。
一盞茶的功夫，朱老闆走進了會議室。
“咦？朱叔叔。”影子先打招呼。
“朱老闆。”我也認出他來。
這一聊我才明白，原來上次一起吃飯的朱老闆、黎先生、穆之與Gloria和影子的父母都是相識的。這讓我想起爸爸曾經所教導的：作為平頭百姓誰都不敢得罪，因為不知道這個世界上誰都認識誰。
有了這層關係，功課選題自然是沒問題，只是我沒想到朱老闆的生意居然在女性的情趣用品上。本以為這個市場不大，細問了才知道，原來是個悶聲賺大錢的小公司。
“營銷的目標是提高品牌的知名度和其中一款女性產品的銷售量。渠道是微信朋友圈廣告、微信公眾號、抖音、微博和淘寶店鋪。我們運營的時間為2個月，如果效果好，後面公司可以接手持續運營。”
“沒問題，有你們幾個高材生，我放心。需要甚麼資料和協助的，找阿盞就行。”朱老闆爽快答應。
“沒問題，儘管找我。”阿盞在一旁應和。
“謝謝朱老闆！”我們齊聲道謝。
結束後，阿盞開車送我們去碼頭坐船。女生總是會很在意其他女生用的包包，我發現阿盞背的包與我上次在海港城幫黎先生選的款式恰好一致，看來我的眼光不錯。
“包包真好看，應該是新出的款式？”女生的友誼也很簡單，一句話就能成為朋友。
“男朋友送的生日禮物。”她眼裡露著甜蜜。
“你甚麼時候過生日？看著你也不大呢。”我笑道，“你這對耳環也很漂亮啊，也是男朋友送的嘛？”
“我剛畢業一年多，生日也是剛過。”她笑道，“這對耳環也是他送的。”她一邊開車，一直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真好看。”其實我心裡想，這對鑽石耳環過於貴氣了，比較適合穿著更華麗的婦人戴，“想不到你這麼年輕就有男朋友了呀。”
她臉微紅，害羞又喜悅地說：“也是認識不久，不過他平常在深圳，不在珠海。”她隨即又轉移了話題：“你是哪裡人？”來了深圳後，第一句總是要問你是哪裡人。
我回答後也問了她。
“我是深圳人，土生土長的。爸媽是湖南人，上個世紀就來了。” 那麼就是有錢人家了，不愁買房。其實阿盞的樣子確實是個不愁吃穿和前途的公主。
“那怎麼來珠海工作呢？”我問道。
“我爸媽跟朱老闆是好朋友。在這裡工作挺好的，是我喜歡做的工作，而且遠離爸媽沒人管呀！”她笑得好開心。
“是啊，不跟爸媽住是自由很多。”我很羨慕她跟家人的距離，不近不遠正正好。
“你們下車後一直往前走兩分鐘，再拐進去就到啦！”她比了個手勢。我們與阿盞道別後便開門下車了。
我下車時聽見甚麼東西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便彎腰去撿，原來是一隻紀梵希的口紅。估計之前放在副駕上，我下車時沒注意便帶了下來。
“這是你的嗎？”我問阿盞。
她拿近了細瞧。“哦對對，是我的，謝謝你哦！”她把口紅放進包裡，我正看見她包裡還有一個相同牌子的粉餅。
包，口紅，粉餅，與我之前幫黎先生買的，一模一樣。
我一下不安了起來，心裡不願意相信。我的靈魂跑出了身體，檢票時都把船票錯拿成了公交卡。
登船後，我問影子：“你跟黎先生、朱老闆還有穆之他們熟嗎？”
“我們家與黎先生和朱老闆一家蠻熟的，我們時常在一起吃飯。華先生應該是後來的吧，不太熟。”影子露出個邪惡的表情，“想打聽華穆之？我去幫你問問我老爸不就得了。”
“是......是的，那你幫我問問吧.......”其實我此刻並不是關心他，“你覺得他們人怎麼樣？黎先生、朱老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