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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026-04-09 作者:穆天山

第22章

“這女人啊,最寶貴的是青春;男人呀,最寶貴的是青壯年的經濟實力,我看你們這個年齡段才最相配。”黎先生髮表起感慨,看了一眼妻子故意笑著酸到:“你看我就沒這個機會咯。”黎先生好像是在幫助他的朋友完成自己心裡未了的一樁心願。

哪知黎太太並沒有給他面子,而是冷冷地回道:“他這個年紀就是想趕緊結婚生小孩的。你可別耽誤了人家姑娘,她還小呢。”

黎先生像是好心被錯怪了一般,笑道:“這哪是耽誤呀!小姑娘找對了人家趕緊結婚不好嗎?”

“結婚?你想讓鹿老師像我一樣年紀輕輕就天天給男人洗衣服做飯帶孩子當保姆嗎?”黎太太突然坐起來,面無表情道:“我先去收拾一下,待會客人就到了。”

我在想黎太太怎麼突然說到這上面去了,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黎太太駁斥黎先生,還是當著我這個外人的面。黎先生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便找補道:“我看她就是不講理嘛,結婚不是早晚得結。你別介意啊,她平常不這樣。”

“沒關係沒關係,孕婦需要多體諒的。”我趕忙說道。但我不由在想,那麼女人,如何能避免結婚後丟失自我,成為像黎太太所說的沒有任何報酬的家庭保姆呢?

我心裡正在翻江倒海呢,門鈴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哎呦,來了!”黎先生起身去開門。

我也站起來準備賠笑臉迎客,慶幸今日出門前化了淡妝帶了口紅,不然這會兒想彌補一下都沒法子。

“博仁兄!”進門的是一位中年的大肚子叔叔,進門便喚黎先生“博仁兄”。這位中年大叔雖身形並不好看,但面向是和藹仁慈的,看上去比黎先生至少大了十幾歲,我想黎先生要介紹給我的那位物件肯定不能是他吧。桐桐見到他便喊“朱叔叔好”,想是兩家相熟了的。

黎先生向朱先生介紹了我,二人寒暄了一會兒後,黎太太從房間裡出來,已把家居服換成了米色的連衣長裙,頭髮也梳整齊了盤到後面,雖仍舊不施粉黛,但看上去還是比剛才精神些了。

“依依姐姐怎麼沒有來?”桐桐問朱先生,黎太太也在一旁問瀾姐怎麼沒來,想是依依的媽媽。

“我這次也就來深圳一天,明天就回珠海了,她們娘倆在珠海呢。”朱先生捏著桐桐的小臉笑道,“啥時候讓你爸帶你去珠海玩呀,叔叔給你做紅燒排骨,保準做得比你媽還好吃!”

桐桐顯然沒聽出這只是成年人之間的客套話罷了,五分情意,五分場面。她看向爸爸,像是在等爸爸說“我下週就帶你去”這一類的答覆。但是爸爸連個承諾都不敢說,他下次甚麼時候回家還不一定呢。

“讓你媽帶你去。”黎先生努嘴道,轉頭又問朱先生,“依依也忙吧,初幾了?”

“明年就中考了。暑假天天補習,我說讀完高中給送出國得了,整天學得讓人心疼。”朱先生坐下喝茶,他一坐下整個沙發都凹進去大半截,朝他這個方向歪了。

“出國?嫂子可捨得?就這麼一個閨女。哎對了,打算要二胎嗎?現在還來得及哦。”黎先生打趣道,黎太太在旁邊裝作沒聽到,陪桐桐看吵吵鬧鬧的動畫片,我也並不看他們,只盯著電視機。

“哎,太累了!養一個還不夠折騰的,她媽也不想再要了。我三天兩頭不在家,女兒功課全是她媽一個人管,我也實在心疼她。我早跟她表過態了,誰勸都沒用,二胎——堅決——不要!”朱先生說著還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表演發誓。我雖眼睛沒看他們,耳朵倒是一直豎著。這個朱先生看起來是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沒想到卻是個疼老婆的柔情男人。

門鈴又響了,黎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笑道:“好嘛,這傢伙終於來了。”

我站起來朝玄關望去,見一個壯碩的男子穿著黑色T恤,正低頭換拖鞋。他抬起頭時,驚了我一跳,正是那位“可巧了”先生。

“咦?你怎麼也在這兒?”他臉上帶有一絲吃驚的喜悅。他今日穿得很休閒,下身是淺色的牛仔褲,與那日見到的西裝模樣相比年輕了不少。

可見黎先生說要給我介紹物件也是一時興起,並沒有提前告訴他也有這麼一檔子事,我也就放鬆下來。畢竟如果男女一見面就知道是奔著相親結婚去的,就會把對方的條件一一擺上桌面,“合適”最大,“情愛”次之,可能終了也不知道二人究竟是因為愛情走到一起還是因為需要與適合走到一起,可能死亡之時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今生摯愛,不過因為需要與適合走在一起或許也並不影響幸福一生。

我怕我與他少了些試探與猜疑,而這些恰恰是曖昧時期最有意思的事情。

“哎呀,原來你們認識呀!那可真有緣了!”黎先生對自己的算盤很滿意。

華先生收了收情緒,他沒有坐到沙發上,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黎先生、朱先生、和我對面,笑道:“小芷在我一個老朋友的公司裡實習,那天正好遇見了。你說巧不巧,我們兩的名字裡面有一個字的發音是一樣的。”說完便大方地望向我,我看見他的眼裡有星星。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那可不是嗎,這麼巧的事可要好好把握哦。”黎先生調侃道。

“來上桌吃飯了!”奶奶在餐廳喊道。黎太太帶了桐桐去洗手,爺爺在擺碗筷,黎先生與朱先生幫忙去把桌子拉開,不然桌子靠著牆坐不下八個人。我與華先生則走在最後。

“你平時要去公司實習,週末還帶家教,辛苦吧?”他問道。

“還好,”我搖頭,“已經習慣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們上大學那會兒放暑假都是撒開了玩兒,現在的女孩子可真是厲害。”他腳步很慢,從客廳到餐桌其實只有幾步路而已,卻讓他走了好幾分鐘。

“你也很厲害。這些年全靠自己打拼,能走到今天應該很不容易吧?”我其實並不知道他的背景,只是瞎說接話。

我看見他眼裡閃過甚麼,微微怔了一下,回覆道:“謝謝你。”他大概把我當知心人了。其實這話放到很多人身上都合適,但當說出來的時候,又好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一樣。

飯桌上,大家都對彼此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原來黎先生的生意不僅遍佈珠三角,南京、上海、蘇州也有他的人脈。華先生畢業之後一直在南京工作,那時他便與黎先生相識;這兩年他才來了深圳,也是黎先生給介紹的機會。

桐桐估計是下午小蛋糕吃太多了,隨便扒拉了兩口飯就不大吃了,便下桌要看電視。黎太太看上去也沒多大胃口,並沒有勸桐桐再多吃一些,自己和女兒坐到沙發上看喜羊羊去了。我倒是覺得今日的飯菜還不錯,雖說和上次黎太太做的比還略差些。

“設計院忙吧?我一向也不大在深圳,你來深圳的這兩年我們總共也沒見上幾面。”黎先生邊給華先生夾菜邊說道。雖是在家裡吃飯,但華先生顯得很拘謹,不像朱先生很放鬆的樣子。

“這兩年比在南京的時候忙多了,經常週末還不得閒。”華先生說道。

“我說你小子啥時候能找個媳婦兒啊,這些年攢老婆本也攢的夠多了吧!哈——哈——哈——哈——哈!”朱先生嘹亮的嗓門鬧得華先生不好意思了。

“他醉心工作呢。不過這樣也好,要甚麼有甚麼的時候再找老婆,啥樣的人找不著呢。不像咱倆,這輩子已經被綁——死——了!沒機會再找年輕漂亮的喲!”黎先生說著朝我使了個眼色,又朝華先生看了一眼。

朱先生聽了這話只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甚麼。我總覺得黎先生人體面,說得話也應當是體面的,而今天卻說出了這番糟踐自己妻子的話來。我覺得他這個人很分裂,或者是說虛偽,有神經病。

華先生接著道:“小弟謝謝博仁和朱大哥關心了,這事啊,還得靠緣分,我不急。”說著便端起了茶杯,“我今天開車了,就以茶代酒敬二位。”

飯後,我說今天要回香港,便打算告辭先行離開了。黎先生還不忘撮合,在一旁對華先生說道:“快,你送送人家。”

“好嘞,那我也先走了,你和老朱好好玩。”華先生應和道。

我與華先生遂告別了黎先生一家與朱先生,一同下樓了。

天色漸漸昏黃暗去,小區裡的蟬鳴與小朋友在空地上的嬉鬧聲混在一起,草坪逐漸變成悠悠的暗綠色,我有些恍惚,眼前的飯後閒散景象與家鄉是那麼相似。

“鹿老師今天回香港嗎?走深圳灣還是福田口岸?”他笑道,眉宇間威武壯闊。

“您別叫我鹿老師了,我還是學生呢。”我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你也別說‘您’了,是不是?叫我穆之就好咯。”他說。

我噗嗤笑出聲來:“好像有點沒大沒小。”

他也笑了,很爽朗的聲音,但是比朱先生那聲劃破空氣的大笑要收斂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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