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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一百四十四章

椒房殿的庭院裡,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濃蔭,卻依舊擋不住從葉縫裡鑽進來的毒辣日頭,地面被曬得滾燙,連空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衛子夫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串圓潤的東珠,眼神卻若有所思地落在窗外。她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宮裝,領口袖邊繡著暗紋,既不失皇后的端莊,又透著幾分夏日的清爽。貼身宮女綠綺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搖著團扇,扇面上的孔雀開屏圖精緻華美,卻驅不散殿內那股隱隱的沉悶。

“寧夫人那邊,最近可有甚麼動靜?” 衛子夫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綠綺的扇柄頓了一下,連忙回道:“回皇后娘娘,寧夫人這幾日倒是沒甚麼特別的,還是照常處理宮務,照看念星公主。只是……”

“只是甚麼?” 衛子夫抬了抬眼皮,目光銳利如鷹。

“只是聽說,她時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還會偷偷抹眼淚,問她怎麼了,也不說。” 綠綺的聲音低了些,“還有,前幾日,她身邊的張氏,去了趟掖庭那邊,好像是找一個姓李的瘋侍衛,具體說了甚麼,沒人知道,只看到那個瘋子侍衛把張氏趕了出來。”

衛子夫的手指停在東珠上,眼神漸漸變得複雜。這幾個月以來,她就覺得這個寧夫人有些不對勁。

以前的寧夫人,溫順、柔和,甚至有些怯懦,處理宮務雖公平卻缺乏主見,看劉徹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依賴和愛慕。可這幾個月來,她變了。

她依舊溫順,依舊按部就班處理宮務,甚至對劉徹的態度也沒甚麼明顯變化。可那溫順的眼底,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蒙著一層霧,看不真切。她偶爾會走神,眼神空洞,像在想甚麼遙遠的事情;她笑的時候,嘴角彎著,眼底卻沒有笑意;她對劉徹的親近,也多了幾分刻意的疏離,不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

聽說前不久劉徹想在雲光殿留宿,她竟然以 “身體不適” 為由拒絕了。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還打聽了甚麼?” 衛子夫追問,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個寧夫人的變化,讓她隱隱覺得有些危險,像平靜的水面下藏著暗流。

綠綺想了想,又道:“聽少府的小宦官說,寧夫人前日子問過一個老卒,好像是關於…… 關於日南郡和匈奴那邊的事。”

“日南郡?匈奴?” 衛子夫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她打聽這些做甚麼?”

日南郡偏遠蠻荒,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匈奴是大漢的死敵,如今雖被大將軍和驃騎將軍打怕了,卻依舊是邊關大患。一個深宮婦人,無緣無故打聽這些地方,實在有些反常。

“老卒也不知道,只說寧夫人問得很仔細,特別是關於…… 關於幾年前流放到日南郡的犯人,還有送去匈奴的質子。” 綠綺的聲音壓得更低,“娘娘,您說…… 寧夫人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咱們?”

衛子夫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東珠。日南郡的犯人,匈奴的質子…… 這兩個詞像兩根細針,輕輕刺在她心上。她猛地想起一個被遺忘的人 —— 李柘。那個和廢后陳阿嬌有私情的書生,當年就是被劉徹流放到了日南郡。

難道…… 這個寧夫人,或者說是陳阿嬌恢復記憶了?陳阿嬌失憶後和變了一個人似的,少了那份驕縱多了幾分溫順,讓衛子夫看著也順眼許多,覺得如果一直這樣也挺好,此時她卻恢復記憶了,讓衛子夫心裡不由得一震,是不是該重新考慮如何對付這個廢后了。

“綠綺,” 衛子夫的聲音變得嚴肅,“從今天起,派人盯緊雲光殿,寧夫人的一舉一動,包括她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都要一一報給我。記住,要隱秘,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尤其是陛下和寧夫人本人。”

“是,奴婢明白。” 綠綺不敢怠慢,連忙應道。

接下來的幾日,衛子夫的人果然發現了更多 “異常”。

他們看到寧夫人獨自一人在雲光殿的角落裡落淚,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破碎的鳳紋玉佩,嘴裡還喃喃自語著甚麼,雖然聽不清,卻能感覺到她的痛苦和悲傷。

他們看到寧夫人藉著巡查各宮份例的名義,去了掖庭,找了幾個在宮裡待了幾十年的老宮女,旁敲側擊地打聽當年陳阿嬌被廢黜的細節,打聽李柘的下落,打聽送往匈奴的質子情況。

那些老宮女大多諱莫如深,不敢多言,可寧夫人卻異常執著,一次問不出來,就去第二次、第三次,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皇后娘娘,您看,這寧夫人果然有問題。” 綠綺將打探到的訊息一一稟報,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她打聽的那些事,都和廢后陳阿嬌有關。您說,她會不會…… 會不會就……”

衛子夫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她知道綠綺想說甚麼,可這種話不能亂說。雖然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卻不能說出來。陳阿嬌當年 “病逝” 是有記載的,是劉徹親自下的旨意,若是冒然說寧夫人就是陳阿嬌,無異於引火上身,會被劉徹滅口。

寧夫人的種種行為,都指向一個確切的答案 —— 她已經恢復了記憶,記起了自己是誰,記起了過去的一切。

“她還在打聽匈奴的質子嗎?” 衛子夫問道。

“是,” 綠綺點頭,“而且問得很細。”

衛子夫的眼神越來越冷。看來,她的猜測沒錯。

她必須做點甚麼。

幾日後,衛子夫趁著劉徹來椒房殿用晚膳的機會,狀似無意地提起了寧夫人。

“陛下,您最近有沒有覺得,寧夫人有些不一樣了?” 衛子夫給劉徹盛了一碗湯,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劉徹正低頭看著一份奏報,聞言抬起頭,愣了一下:“不一樣?沒有啊,還是和以前一樣溫順懂事。怎麼了?”

“也沒甚麼,” 衛子夫笑了笑,語氣隨意,“就是臣妾覺得,她這幾日好像心事重重的,時常一個人發呆,還偷偷掉眼淚。臣妾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也不說。陛下要是有空,不妨多去看看她,開導開導她。”

劉徹皺了皺眉,放下奏報:“她又哭了?前幾日朕去看她,她是說身子不適,朕還以為她只是累著了。”

“許是吧,” 衛子夫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不過臣妾還聽說,她最近總愛打聽些奇怪的事情,甚麼日南郡啊,匈奴啊,還有…… 還有一些陳年舊事。臣妾勸她少打聽這些,免得惹是非,她卻只是笑笑,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精準地把關鍵資訊傳遞給了劉徹。

劉徹的眼神果然變了變,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打聽日南郡和匈奴做甚麼?”

“臣妾也不知道,” 衛子夫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許是聽宮人們閒聊起,覺得好奇吧。只是那些地方,要麼偏遠蠻荒,要麼是邊關重地,臣妾總覺得,一個深宮婦人打聽這些,不太妥當,怕她被人利用,惹出甚麼事端來。”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又沒有直接指責寧夫人,反而處處透著 “為陛下著想”、“為後宮安寧著想” 的意味。

劉徹沉默了。他想起了前幾日寧夫人拒絕他留宿的事,想起了她日漸憔悴的臉色,想起了她偶爾流露出的恍惚和悲傷。當時他只當是她身子不適,或者天氣悶熱所致,現在聽衛子夫這麼一說,心裡也泛起了一絲疑雲。

失憶後的陳阿嬌一向溫順,對朝堂之事、邊關之事從不過問,怎麼會突然打聽起日南郡和匈奴?還有那些 “陳年舊事”,是指甚麼?

難道…… 她真的想起了甚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他心裡漾開了一圈圈漣漪。他一直以為,陳阿嬌的失憶會繼續下去,她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過去,忘記了陳阿嬌的身份,忘記了李柘,忘記了那兩個孩子。可如果她記起來了呢?如果她只是一直在偽裝呢?

那她這些日子的溫順、依賴,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劉徹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失望和憤怒。

“朕知道了。” 劉徹的聲音有些冷,“這件事,朕會查清楚的。”

衛子夫看到劉徹的反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劉徹對寧夫人產生懷疑。只要懷疑的種子種下了,就不愁它不會生根發芽。

“陛下英明。” 衛子夫適時地恭維了一句,又給劉徹夾了一筷子菜,“天色晚了,陛下還是早些歇息吧,別為這些小事傷神。”

劉徹點了點頭,卻沒甚麼胃口了。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雲光殿,飛到了那個看似溫順,卻可能藏著無數秘密的陳阿嬌身上。

這場沒有硝煙的暗戰,因為衛子夫的警覺和稟報,變得愈發激烈。衛子夫成功地在劉徹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而陳阿嬌的處境,也因此變得更加危險。

雲光殿的燭火依舊亮著,陳阿嬌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眼神堅定。她不知道,衛子夫的眼線已經盯上了她,劉徹的懷疑也已經產生。她還在為尋找孩子、為復仇而努力,卻不知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悄然向她張開。

這場後宮的博弈,即將進入更加兇險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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