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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四十五章

八月的溼潤的海風,帶著穀物的清香,拂過李柘小屋的茅草頂,捲起幾片乾枯的茅草,打著旋兒落在院角的菜畦裡。陳阿嬌蹲在菜畦邊,小心翼翼地給菜澆水,指尖沾著溼潤的泥土,涼絲絲的,卻透著一股踏實的暖意。

婚後的日子,像村口那條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平淡,卻帶著溫潤的光澤。

天剛矇矇亮,李柘就要去學堂教書。陳阿嬌總是比他起得更早,在昏暗的油燈下生火、煮粥,把前一晚剩下的粗糧餅放在灶上烤得焦黃。等李柘洗漱完畢,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兩塊酥脆的餅子,一小碟張大娘送來的鹹菜,就是簡單卻暖胃的早餐。

“今日要教孩子們《詩經》,怕是要晚些回來。” 李柘坐在桌邊,大口地喝著粥,眼神落在陳阿嬌略顯憔悴的臉上,帶著一絲心疼,“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吃晚飯。”

“知道了。” 陳阿嬌給他遞過一塊烤餅,笑了笑,“我把飯菜溫在灶上,回來就能吃。”

李柘拿起書箱,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的溫柔像清晨的陽光,暖暖的:“別太累了,地裡的活慢慢來。”

“嗯。” 陳阿嬌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軟軟的,甜甜的。

李柘走後,陳阿嬌就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收拾完碗筷,她會先打掃屋子 —— 用笤帚把泥土地掃得乾乾淨淨,用抹布把李柘的書案擦得一塵不染,把他散落的竹簡整齊地摞在案頭。然後,她會去院裡的菜地忙活,除草、澆水、施肥,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蔬菜一天天長大,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歡喜。

中午,她會簡單吃些乾糧,然後坐在屋簷下做針線活。李柘的衣衫磨破了,她就仔細地縫補好;偶爾,她也會繡些簡單的圖案,比如海浪、貝殼,縫在自己的布包上,添幾分生氣。

她的針線活依舊好,只是不再像在長安時那樣追求精緻華麗,而是更注重結實耐用。就像她這個人,褪去了皇后的華服,換上了粗布衣衫,卻活得更踏實,更有韌性。

傍晚時分,李柘回來了。他肩上扛著書箱,額角帶著薄汗,臉上卻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進門,就會喊一聲:“阿寧,我回來了。”

“回來了?” 陳阿嬌迎上去,接過他的書箱,遞上一塊布巾,“快擦擦汗,晚飯馬上就好。”

晚飯通常很簡單,一碗粗糧飯,一碟炒海菜,偶爾會有李大叔送來的魚。兩人坐在昏黃的油燈下,邊吃邊聊。李柘會給她講學堂裡的趣事,說哪個孩子背詩背得最溜,哪個孩子最調皮卻最聰明;陳阿嬌則會跟他說菜畦裡的菜長得怎麼樣,張大娘又送了甚麼好吃的,村裡發生了甚麼新鮮事。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聊得津津有味。油燈的火苗在風裡輕輕搖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吃過晚飯,李柘會坐在書案前看書或備課,陳阿嬌則坐在他身邊,要麼繼續做針線活,要麼就拿起他讀剩的書卷,靜靜地看起來。

她的學識本就不差,只是在長安時,那些書都是為了迎合劉徹的喜好,為了在宮廷宴會上炫耀才讀的。如今,在這簡陋的小屋裡,在昏黃的油燈下,她才真正體會到讀書的樂趣。沒有功利,沒有目的,只是單純地被那些文字吸引,被那些故事打動。

“這《詩經》裡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倒像極了海邊的清晨。” 陳阿嬌看著手裡的竹簡,輕聲說。

李柘抬起頭,笑著說:“是啊,我今日教孩子們這句時,就想起了你清晨在海邊撿貝殼的樣子。”

陳阿嬌的臉頰微微發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覺得像。” 李柘放下手裡的竹簡,走到她身邊,從後面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說的不就是你嗎?”

可能原主潛移默化,男人意識已經蕩然無存,陳阿嬌對李拓親近並不排斥還有些依賴。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像被海浪拂過的沙灘,暖暖的,癢癢的。她轉過身,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說的就是我們。”

李柘的眼睛亮了起來,緊緊地抱住她,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對,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樣的夜晚,寧靜而溫馨。沒有宮廷的爾虞我詐,沒有身份的高低貴賤,只有兩個相愛的人,在一盞油燈下,共享著這份平淡的幸福。

有時,李柘會給她講洛陽的風土人情,講他年輕時的遊學經歷;陳阿嬌則會給她講長安的繁華,講宮裡的趣事,只是那些關於爭鬥、關於背叛的往事,她都輕輕帶過,只留下那些美好的記憶。

“長安的春天,曲江池邊的柳樹綠得像煙一樣,宮女們會去那裡踏青,放風箏。” 陳阿嬌的眼神悠遠,彷彿又看到了那些明媚的春光。

“等有機會,我帶你去洛陽看看。” 李柘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洛陽的牡丹,開得比長安的還要豔。”

“好啊。” 陳阿嬌笑了笑,心裡卻知道,他們或許永遠也不會離開望海村。這裡雖然簡陋,卻有著他們最珍視的安寧。

婚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李柘帶她去海邊散步。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銀霜,灑在沙灘上,泛著清冷的光。海浪溫柔地拍打著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海邊散步嗎?” 李柘牽著她的手,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陳阿嬌點了點頭,臉頰微紅:“記得,你…… 你向我表白,我卻拒絕了你。”

“那時候,我以為你永遠不會接受我。” 李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現在想想,幸好我沒有放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貝殼,貝殼被打磨得光滑圓潤,裡面刻著兩個小小的字:“阿寧”。

“這是我前幾日在海邊撿的,親手刻的。” 他把貝殼放在她的手心,“雖然簡陋,卻是我的一點心意。”

陳阿嬌握著那個溫熱的貝殼,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刻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原主記憶裡在長安時,劉徹送過她無數的珍寶,金銀珠寶、玉石瑪瑙,可沒有一樣,能比得上這個小小的貝殼,讓她覺得珍貴。

“我很喜歡。” 她哽咽著說,把貝殼緊緊地攥在手心。

李柘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眼神溫柔得像月光:“以後每年的今天,我都給你撿一個貝殼,刻上我們的名字,好不好?”

“好。” 陳阿嬌點了點頭,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溫暖,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她想起了在長門宮的日子,孤獨、絕望,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這樣在孤寂中凋零。那時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 在一個偏遠的海邊小村,和一個普通的書生,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和幸福。

這種安寧,不是來自於權勢和地位,而是來自於身邊這個人的陪伴和理解,來自於這份簡單卻真摯的感情,來自於自己內心的平靜和釋然。

“明遠,” 她輕聲說,“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能娶到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李柘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以後的日子,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像海邊兩塊相依相偎的礁石,經歷了風雨,卻依舊堅定。遠處的漁船亮著零星的燈火,像掉在海里的星星,閃爍著微弱卻溫暖的光芒。

陳阿嬌知道,這樣的日子或許不會永遠風平浪靜,或許有一天,她的身份會被揭穿,或許有一天,他們會再次面臨風雨。但至少此刻,她是幸福的,是安寧的。

她不再是那個揹負著沉重過去的廢后陳阿嬌,只是李柘的妻子,一個在海邊小村裡,過著平淡卻幸福生活的普通女子。

這樣的新婚燕爾,沒有奢華的排場,沒有貴重的禮物,卻有著最珍貴的東西 —— 愛,和安寧。而這,就足夠了。

海風拂過,帶著鹹溼的氣息,也帶著兩人輕聲的笑語,消散在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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