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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二十九章

陳阿嬌裹緊了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站在朐縣縣城的東門口,望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彭城郡到東海郡,她和狗剩走了整整一個月,到了朐縣後,陳阿嬌就和狗剩分開了,狗剩去了郡城蘭陵,陳阿嬌便留在朐縣。這一個月裡,她穿過荒蕪的山崗,蹚過結冰的河流,在破廟裡熬過風雪,也曾靠著野果勉強充飢。腳上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的腳趾結了厚厚的繭子,臉上被北風和凍霜吹得乾裂起皮,唯有那雙眼睛,在經歷了無數風霜後,反而亮得像海邊的星子。

朐縣是東海郡的沿海縣城,與長安的繁華喧囂不同,這裡的街道不寬,房屋多是用石頭和茅草砌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魚腥味和海鹽的氣息。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粗布衣裳,面板黝黑,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卻有著一種從容自在的神態,與長安城裡人們臉上的焦慮和算計截然不同。

“姑娘,第一次來朐縣?” 一個挑著魚擔的老漢路過,看到她站在門口張望,熱情地搭話。

陳阿嬌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想找個地方落腳。”

“落腳?” 老漢打量著她,“是來投親,還是想找活計?”

“從關中逃難過來的,想找個清靜的地方住下,能餬口就行。” 陳阿嬌說。這是她一路上想好的說辭,簡單,卻不容易引起懷疑。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 老漢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咱朐縣別的沒有,就是地方寬敞,海邊的漁村多,找間屋子住下不難。要是肯吃苦,跟著漁民打打魚、曬曬網,餓不著。” 他指了指東邊,“往東走,過了那片鹽場,就是望海村,離海近到縣裡也不遠,村裡人也好相處,你去那兒問問。”

“多謝大爺。” 陳阿嬌連忙道謝。

“不客氣。” 老漢挑著魚擔,哼著不成調的漁歌,慢悠悠地走遠了。

陳阿嬌望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溫暖。從長安到東海,一路走來,她遇到了太多像這樣淳樸善良的人,是他們的善意,支撐著她走到了現在。

她按照老漢指的方向,向東走去。出了縣城,路漸漸變得泥濘,兩旁是大片的鹽場,白色的鹽堆像小山一樣堆在地上,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幾個鹽工穿著破舊的蓑衣,正在忙碌地曬鹽、收鹽,動作嫻熟而有序。

走過鹽場,遠遠地就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像一首雄渾而古老的歌謠。再往前走,一片低矮的房屋出現在眼前,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海邊的山坡上,這就是望海村。

村裡的房屋大多是用石頭砌成的,屋頂覆蓋著茅草,煙囪裡冒出嫋嫋的炊煙,空氣中混雜著魚腥味和飯菜的香氣。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子正在村口追逐嬉戲,看到陳阿嬌這個陌生人,都停下來好奇地打量著她。

一個坐在門口織漁網的老婦人注意到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招呼:“姑娘,你找誰?”

老婦人約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卻很溫和,手裡拿著一根梭子,正在編織一張巨大的漁網。

“大娘,我想在村裡租間屋子住,不知道有沒有?” 陳阿嬌走上前,輕聲問道。

“租屋子?” 老婦人上下打量著她,“你一個姑娘家,從哪兒來?”

“我從關中來,家鄉遭了災,想找個地方安穩度日。” 陳阿嬌的語氣平靜,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唉,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我家倒是有間空屋,就在海邊,以前是我兒子住的,他去年出海沒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屋子不大,就是離海近,有點潮,你要是不嫌棄,就先住著吧。”

陳阿嬌的心猛地一沉,連忙道:“大娘,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沒事。” 老婦人擺擺手,擦了擦眼角,“人走了,日子還得過。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住著,還能幫我看看房子,挺好。” 她站起身,“走,我帶你去看看。”

陳阿嬌跟著老婦人,沿著一條蜿蜒的小路向海邊走去。小路兩旁種著一些低矮的灌木,海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越靠近海邊,風浪越大,鹹溼的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清新而凜冽的氣息。

老婦人說的屋子就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是一間用石頭砌成的小屋,屋頂覆蓋著茅草,門口有一塊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耐寒的海草。屋子不大,只有一間正房和一個小小的廚房,裡面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桌子,兩條長凳,牆角堆著一些雜物。

“地方是簡陋了點,” 老婦人開啟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撲面而來,“你要是住進來,得自己打掃打掃。每月給我五個銅錢就行,不用多給。”

陳阿嬌走進屋,雖然簡陋,卻很乾淨,陽光透過狹小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片蔚藍的大海赫然出現在眼前。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浪花,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漁船正在緩緩航行,像幾片葉子在水面上漂浮。天空是那麼藍,大海是那麼遼闊,一眼望不到邊,彷彿能包容世間所有的煩惱和憂愁。

陳阿嬌的眼眶瞬間溼潤了。她終於到了,終於逃離了長安的爾虞我詐,逃離了那座囚禁了她青春和夢想的牢籠,來到了這片自由而遼闊的土地。

“大娘,我住下了。” 她轉過身,對著老婦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

老婦人笑了笑:“不用謝。我姓張,你叫我張大娘就行。以後有啥難處,就跟我說,別客氣。”

接下來的幾天,陳阿嬌開始收拾這間小屋。她把屋裡的雜物清理出去,找來清水把地面沖洗乾淨,用身上僅有的錢去縣城的集市上買了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還有一些針線,煮菜的鐵釜等從張大娘那裡借來,畢竟現在也沒很多錢去買。

張大娘給了她一床舊被子,雖然有些薄,卻很乾淨,帶著陽光的味道。陳阿嬌把被子曬在院子裡的繩子上,海風吹過,棉被輕輕搖晃,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村裡的人漸漸認識了這個叫 “阿寧” 的外來姑娘。她沉默寡言,卻很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打掃屋子,幫張大娘織漁網,有時還會去海邊撿些貝殼和海帶。村裡人看她老實本分,也都很友善,時常有人送她一些魚乾或海菜。

有一次,村裡的李大叔出海打漁,收穫頗豐,特意送了她幾條新鮮的海魚。陳阿嬌不會做魚,李大叔的媳婦就手把手地教她,告訴她怎麼清理,怎麼用煮才鮮美。

陳阿嬌學得很認真,雖然第一次做魚時差點把鍋燒糊,卻還是吃得津津有味。那是她第一次嚐到海魚的味道,鮮美而純粹,與長安宮裡那些精緻卻寡淡的菜餚截然不同。

日子在平靜中一天天過去,陳阿嬌漸漸適應了海邊的生活。她學會了織簡單漁網,雖然速度不快,卻很結實;學會了辨認海邊的野菜和貝殼,知道哪些可以吃,哪些有毒;學會了聽海浪的聲音,能從浪聲中分辨出天氣的好壞。

她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眼神也越來越平和。偶爾,她會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望著遼闊的大海,想起長安的一切 —— 想起椒房殿的繁華,想起劉徹少年時的承諾,想起衛子夫得意的笑臉,想起趙姑姑、王二柱、春桃、瑤月…… 那些人和事,像一場遙遠的夢,雖然偶爾還會刺痛她的心,卻已經不能再左右她的情緒。

她知道,那個叫 “陳阿嬌” 的大漢皇后,已經永遠地留在了長安的宮牆裡,留在了逃亡的路上。現在的她,是 “阿寧”,一個在望海村討生活的普通女子。

元宵節那天,村裡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來燈籠,空氣中瀰漫著節日的氣息。張大娘邀請陳阿嬌去她家吃飯,桌上擺著燉海魚、炒海菜、還有一碗香噴噴的米飯。

“阿寧,嚐嚐這個,” 張大娘給她夾了一塊魚,“這是咱海邊的特色。”

陳阿嬌嚐了一口,魚肉鮮嫩,帶著淡淡的海水味。她看著張大娘慈祥的笑臉,看著窗外漫天的星光和遠處海浪的微光,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溫暖。

這是她離開長安後,過的第一個元宵節。沒有宮宴的奢華,沒有群臣的朝賀,卻有著最樸素的善意和最真實的溫暖。

“張大娘,謝謝你。” 陳阿嬌舉起碗,裡面盛著溫熱的米酒。

“孩子,別客氣了。” 張大娘也舉起碗,和她輕輕一碰。

窗外,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為她們祝福。陳阿嬌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大海,心裡充滿了希望。

她的新生活,也才剛剛開始。在這片遼闊的大海邊,她或許會遇到新的困難,新的挑戰,但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知道,她已經擁有了最寶貴的東西 —— 自由。

而這片大海,會包容她所有的過去,見證她所有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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