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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二十八章

離開張家莊後,路漸漸難走起來。起初還是能走馬車的土路,後來就變成了只能容一人透過的山間小徑。山路崎嶇,佈滿了碎石和枯草,稍不留神就會滑倒。陳阿嬌的布鞋很快就磨破了底,露出的腳趾被碎石硌得生疼,她只能撿些乾草墊在鞋裡,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

天越來越冷,夜裡的溫度幾乎能凍裂石頭。她不敢再住客棧,怕遇到盤查的官差,只能找山洞或破廟落腳。夜裡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裡,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狼嚎,她常常會想起長門宮的日子。那時雖然被禁足,至少有溫暖的炭火和遮風擋雨的屋頂,可她寧願在這荒野裡受凍,也不想再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

沿途的村莊越來越稀疏,有時走一整天都見不到一戶人家。乾糧再剩下不多了,真吃完了就真的沒有。她就開始挖些野菜充飢,或者用石頭砸開河冰在刺骨的河裡摸幾條小魚,用石頭壘個簡易的灶臺,生火烤熟了吃。她的手上佈滿了凍瘡和傷口,臉上也被風吹得乾裂起皮,可眼神卻越來越亮,像黑暗中不滅的星。

這日傍晚,她走到一處山口,看到路邊有個破敗的山神廟,便打算在那裡歇腳。剛走進廟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嚇了她一跳。

“誰?” 她警惕地問道,順手撿起身邊的一根木棍。

“別、別動手!是我!” 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從神像後面鑽出來一個穿著破爛的少年,手裡還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窩頭。

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面黃肌瘦,頭髮亂糟糟的,像個小乞丐。看到陳阿嬌,他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神裡滿是恐懼。

“你是誰?在這裡做甚麼?” 陳阿嬌放下木棍,問道。

“我、我叫狗剩,是彭城的。” 少年結結巴巴地說,“家鄉遭了災,爹孃都沒了,我…… 我想往東走,去找活路。”

陳阿嬌的心軟了下來。這少年的遭遇,和她編造的身世何其相似。她從包袱裡拿出李老漢給的炒麵,倒了一些在手裡,遞給他:“吃吧。”

狗剩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連忙接過去,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噎得直翻白眼。陳阿嬌又遞給他一個水囊,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剛離開長安時的情景。

“你要去哪裡?” 她問道。

“我、我不知道。” 狗剩抹了抹嘴,“聽人說,東邊的東海郡好,官府管得松,很少查流民,還能靠海吃海,餓不著。”

東海郡!

陳阿嬌的心猛地一跳。這已經是她一路上第三次聽到這個名字了。第一次是在華陰縣的客棧裡,聽兩個商人談論;第二次是在彭城郡的市集上,聽貨郎說的;現在,連這個逃難的少年都知道東海郡。

看來,那裡確實是個遠離紛爭的好地方。

“我也要去東海郡。” 陳阿嬌說。

狗剩眼睛一亮:“真的?那、那我們可以一起走嗎?我、我認識路!”

陳阿嬌猶豫了一下。帶著一個半大的孩子,無疑會增加風險。可這一路的孤獨和艱辛,讓她也渴望有個伴。而且,狗剩是附近的人,或許真的能幫上忙。

“好。” 她點了點頭,“但你要聽我的,不許亂跑,不許多嘴,不然我不帶你了。”

“我知道!我一定聽話!” 狗剩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有了狗剩同行,路途似乎不再那麼難熬了。狗剩雖然年紀小,卻很熟悉山路,知道哪裡有水,哪裡有可以果腹的野果,還能提前察覺到危險。有一次,他們遇到了兩個攔路搶劫的歹人,是狗剩拉著她鑽進密林,才躲過一劫。

一路上,狗剩給她講了很多關於東海郡的事情。說那裡的人靠打漁和曬鹽為生,性格豪爽,不排外;說那裡的海很大,一眼望不到邊,日出日落時的景色美得讓人說不出話;說那裡的官府不怎麼管老百姓的事,日子過得自由自在。

陳阿嬌聽得入了迷,心裡對東海郡的嚮往越來越強烈。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蔚藍的大海,聞到了鹹鹹的海風,看到自己在海邊蓋了一間小茅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靜而安穩的日子。

兩人結伴走了一個多月,這日午後,他們爬上一座山崗,狗剩突然指著遠方,興奮地喊道:“阿寧姐,你看!快到了!”

陳阿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片淡淡的藍色,像一塊巨大的寶石鑲嵌在大地盡頭。那是…… 海!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她加快腳步,朝著那片藍色跑去,腳下的碎石硌得她生疼,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越往前走,空氣裡的味道越不一樣。不再是黃土和枯草的氣息,而是多了一絲鹹溼的、清新的味道。風裡似乎也帶著水汽,吹在臉上,不再那麼刺骨。

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莊,村口的石碑上刻著三個模糊的大字 ——“朐縣界”。村裡的房屋大多是用石頭和茅草蓋的,煙囪裡冒出嫋嫋的炊煙,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正在海邊晾曬漁網,孩子們則在沙灘上追逐嬉戲,一片祥和的景象。

“這裡就是東海郡的朐縣地界了。” 狗剩指著村莊說,“這裡就是朐縣了,再往北走幾十裡地,就是郡城郯縣了。”

陳阿嬌站在山崗上,望著那片蔚藍的大海,望著山腳下寧靜的村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路的艱辛,一路的恐懼,一路的犧牲,在看到這片海的那一刻,似乎都有了意義。

她終於逃離了長安,逃離了那個讓她愛恨交織的地方,來到了這片遠離紛爭的土地。

“阿寧姐,你怎麼哭了?” 狗剩不解地問。

陳阿嬌擦了擦眼淚,笑了。那笑容,像雨後的彩虹,明媚而燦爛。“我是高興的。”

她轉過身,朝著村子走去。腳步堅定,眼神明亮。

朐縣,我來了。

新的生活,我來了。

海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鹹溼的氣息,彷彿在歡迎她的到來。遠處的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為她奏響新的樂章。

屬於陳阿嬌的過去,已經徹底埋葬在身後的黃土路上。從今天起,她只是阿寧,一個在東海郡朐縣開始新生活的普通女子。

她的故事,將在這片蔚藍的大海邊,重新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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