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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二十一章

秋日的長門宮,死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簷角的銅鈴被風吹得輕響,像亡魂在低聲啜泣。陳阿嬌躺在冰冷的榻上,渾身蓋著三層破舊棉被,卻依舊覺得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 這是她讓春桃用井水浸過的布巾擦過身子的緣故,為的就是讓體溫低得像真的斷了氣。

“娘子,時辰快到了。” 春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攥著一方染了 “血” 的帕子 —— 那是用胭脂和鐵鏽水調的,此刻正按在陳阿嬌的嘴角,營造出 “嘔血而亡” 的假象。她的眼圈紅腫,顯然是剛哭過,可比起悲傷,更多的是恐懼。

陳阿嬌閉著眼,指尖在袖中緊緊攥著一枚銀針。針尖抵著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趙姑姑從門外貓著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套早就備好的壽衣 —— 粗麻布做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最廉價的那種。“小娘子,該換衣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額上沁著冷汗,儘管已是秋天,後背的衣衫卻被汗溼透了。

陳阿嬌沒有動,任由春桃和趙嬤嬤小心翼翼地為她換衣。粗麻蹭過面板,刺得人發癢,可她連睫毛都沒顫一下。這是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步,稍有破綻,便是萬劫不復。

“咳咳……” 她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嘴角的 “血跡” 被震得暈開一點。這是約定的訊號。

趙姑姑立刻會意,轉身走到門口。

“小娘子!你怎麼就這樣走了啊!”趙姑姑聲音悽慘,穿透力強,長門宮幾乎所有人都可以聽到,春桃也跟著哭起來。

片刻後,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王宦官和劉宦官,他們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和貪婪。

“趙姑姑,怎麼樣了?” 王宦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興奮,“廢后…… 真的去了?”

趙姑姑停止了哀嚎,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 那裡早就用薑汁抹過,紅得逼真:“剛沒了氣。可憐見的,到最後也沒個親人在身邊。”

王宦官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微弱的光影恰好照在陳阿嬌蒼白的臉上,嘴角的 “血跡” 觸目驚心。他滿意地點點頭,搓著手道:“行了行了,既然去了,就趕緊辦後事吧。陛下有旨,一切從簡,明兒一早就抬去城東灞陵埋了吧。”

“王大官,這可不行啊。” 趙姑姑連忙攔住他,“再怎麼說也是當過皇后的,哪能埋亂葬崗?老奴已經讓人備了口薄棺,就停在後院,明兒一早出西角門,找個清淨地方埋了就行。”

劉公公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笑:“喲,趙姑姑倒是好心。只是這棺木錢,誰出啊?”

“老奴出,老奴出。” 趙姑姑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大袋五銖錢,塞到王宦官手裡,“這點心意,給兩位大官買杯酒喝。只求兩位高抬貴手,讓她走得體面些。”

王宦官掂了掂錢的分量,眉開眼笑:“還是趙姑姑懂事。行,就按你說的辦。我們哥倆在門口守著,你趕緊把人入棺,別出甚麼岔子。”

他們哪裡是想 “守著”,不過是怕出岔子,想親眼看著陳阿嬌入棺才放心。趙姑姑心裡清楚,卻裝作感激涕零的樣子:“多謝兩位大官體恤!”

送走兩個貪婪的宦官,趙嬤嬤立刻回身關上門,對著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連忙撲到榻邊,將陳阿嬌連人帶被抱起來 —— 這幾日陳阿嬌刻意節食,身子輕得像片羽毛。趙姑姑則迅速掀開床板,露出下面早就挖好的淺坑,坑裡鋪著厚厚的稻草。

“快!” 趙姑姑低聲催促。

春桃將陳阿嬌放進坑裡,趙姑姑立刻蓋上床板,鋪上被褥,又將那方染血的帕子扔在枕邊,看起來就像人剛斷氣不久。做完這一切,兩人合力將牆角那口薄棺抬到榻邊 —— 棺木是早就備好的,看著笨重,實則是用薄木板釘的,裡面塞滿了舊棉絮和乾草,只為了掩人耳目。

“咚咚咚 ——” 門外傳來王宦官不耐煩的敲門聲,“好了沒有?磨磨蹭蹭的!”

“來了來了!” 趙姑姑應著。

門剛開啟,王宦官和劉宦官就擠了進來,圍著棺木轉了一圈,見沒甚麼異樣,才滿意地咧開嘴:“行了,明天趕早讓人來抬出去埋了。趙姑姑,你也早點回去吧,這裡晦氣。”

“是是是。” 趙姑姑點頭哈腰地應著,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西角門的方向閃過一道黑影 —— 那是孫守衛影響,說明一切就緒了。

等王宦官和劉宦官走遠了,趙姑姑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春桃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兩人的手都在抖。

“春桃,你留在這裡,過會見機行事。” 趙姑姑緩過勁來,叮囑道,“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慌,就說小娘子臨終前交代,想從西角門出殯,圖個清靜。”

“是,姑姑。” 春桃用力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您…… 您一定要他們照顧好娘子,讓她順利出去。”

趙姑姑拍了拍她的手,沒再說甚麼,轉身推開後院的暗門 —— 那是她讓人偷偷撬開的,剛好能容一人透過。門外,孫守衛和李守衛正焦急等著,臉色都有些發白。

“人呢?” 孫守衛緊張地問。

“在床板下。” 趙嬤嬤壓低聲音,“快!把人抬出來,裝進角門外的空棺裡!”

兩個守衛連忙跟著她進屋,掀開床板,將坑裡的陳阿嬌抱了出來。陳阿嬌依舊一動不動,像真的死了一樣,可孫守衛摸到她手腕處微弱的脈搏時,還是嚇得手一抖。

“別磨蹭!” 李守衛比他鎮定些,將陳阿嬌抱起來從西角門出來。門外停著一輛破舊的板車,車上放著一口和屋內一模一樣的棺材,車旁站著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是張老三。孫李兩人七手八腳地將陳阿嬌放進空棺,蓋上蓋子,用麻繩捆好。

趙姑姑則將原來那口塞滿乾草的棺木推到房子正中間,將床板下的淺坑填平蓋上床板,恢復原狀。

“按說好的,到了新豐娘娘才能出來,這一路上只能委屈娘子先待棺材裡了。” 趙姑姑遞給張老三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面是剩下的金子,“一路保重。”

張老三接過布包,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放心,保管送到地方。” 他拍了拍棺木,“裡面的…… 還活著吧?”

“少廢話!快走!” 孫守衛催促道,他怕再待下去會被人發現。

張老三不再多言,駕著板車,慢悠悠地往新豐方向走。孫守衛和李守衛則守在西角門,裝作巡邏的樣子,實則是為了拖延時間。

板車在寂靜的官道上行駛著,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在秋夜裡格外刺耳。陳阿嬌躺在黑暗的棺木裡,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的動靜 —— 張老三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偶爾還咳嗽兩聲,像是個普通的趕車人。

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的早被汗水浸溼。黑暗中,她彷彿又看到了椒房殿的繁華,看到了劉徹少年時的笑臉,看到了衛子夫得意的眼神……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最終都歸於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板車突然停了下來。陳阿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 是官道巡邏士兵盤查?

“站住!幹甚麼的?”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

“回將軍,小的是個貨郎,這是剛做好的棺木,要幫人從長安送去新豐縣。” 張老三撒謊眼都不眨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

“送棺木?不對勁!開啟看看!”

陳阿嬌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低低的交談聲,似乎是張老三在跟守衛說著甚麼,還夾雜著錢袋子碰撞的輕響。

“行了行了,趕緊走!晦氣!” 片刻後,那巡邏的頭目不耐煩地喊道。

板車又動了起來,這次速度快了些。陳阿嬌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她知道,張老三用錢買通了巡邏的隊伍 —— 這是計劃中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卻依舊讓她捏了把冷汗。

在這種完全黑暗中,沒有時間概念的等待是異常痛苦的,不知又走了多久,陳阿嬌迷迷糊糊睡了,這種情況下睡覺可能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本來按照原計劃是陳阿嬌假死後,裝進棺材,抬出長門宮埋到灞陵墓園,當天夜裡乘著夜深人靜挖出棺木將陳阿嬌救出。但是張老三覺得此方法危險,可能有致死風險,萬一出現變故將得不償失。最後關頭臨時改變計劃,弄出兩副一模一樣棺材,一副空棺材按原本計劃大張旗鼓埋入墓園,而陳阿嬌本人則用另外一副棺材偷偷運出宮,在新豐附近樹林裡與朐縣的王二柱接應,計劃也算順利,陳阿嬌順利逃出長門宮,完成了此次逃出宮的最重要的一步。

假死之夜,是她和過去的告別結束,也是新的開始。

屬於她的新生,在這秋夜的曠野上,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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