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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二十章

長門宮的秋風裡已經帶了肅殺的涼意。庭院裡的雜草被秋霜打蔫了,枯黃一片,歪脖子槐樹上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雙雙求救的手。

陳阿嬌坐在榻邊的矮凳上,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清點著一箇舊木箱裡的東西。箱子是她從床底下拖出來的,上面積著厚厚的灰塵,鎖早就鏽壞了,一掰就開。裡面沒有甚麼值錢的物件,只有幾件半舊的衣裳,幾卷沒用完的絲線,還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 —— 那是她最後的私藏。

“娘子,趙姑姑來了。” 春桃掀開破舊的門簾,低聲說道。她的眼眶有些紅,手裡端著的粗瓷碗裡,盛著小祿子剛偷偷送來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陳阿嬌抬起頭,只見趙姑姑提著個竹籃走了進來,籃子上蓋著塊藍布,看不清裡面是甚麼。她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又憔悴了些,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縷,可眼神依舊明亮,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姑姑坐。” 陳阿嬌將木箱推到一邊,給趙姑姑讓出位置。

趙姑姑卻沒坐,只是將竹籃放在桌上,掀開藍布 —— 裡面是一套粗布男裝和幾套平常百姓穿的淄麻女裝,兩雙男女布鞋,還有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幾塊耐放的乾糧和一小袋鹽,看來趙姑姑都準備妥當了。

“小娘子,都準備好了。” 趙姑姑壓低聲音,“張老三那邊說,九月十五夜裡三更左右,他會帶著馬車在城東灞陵附近等著。孫守衛和李守衛也都打點好了,到時候小娘子出殯時候,他們會從旁邊幫襯,讓您順利到達城外灞陵墓園下葬,長公主那邊我也說好了,會幫襯小娘子,只要事情順利,三天後就能逃出去了。”

陳阿嬌點了點頭,拿起那套粗布男裝看了看。布料粗糙,針腳也不整齊,一看就是市井上最普通的貨色,正是她想要的 ,出城後畢竟男裝要方便許多,不會引起注意。

“姑姑費心了。” 她將男裝放回籃子裡,聲音有些沙啞,“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小娘子說的哪裡話。” 趙姑姑嘆了口氣,“能為您做這些,是老奴的福氣。” 她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了過來,“這是張老三畫的路線圖,從長安到東海郡朐縣,沿途的城鎮、驛站都標出來了。他說,出了長安城,往東走,沿著渭水一直走,到了桃林塞再沿著河水向東出了函谷關就到洛陽了,路上儘量走官道,小道容易遇到盜賊。過了洛陽就是平川了,繼續向東經過陳留,睢陽,沛縣,就到東海郡了。”

陳阿嬌接過路線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是粗糙的草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線條,標註著一些地名:新豐、華陰、桃林塞、弘農、函谷關、洛陽、陳留、睢陽、昌邑、蘭陵、朐縣…… 每一個地名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記號,趙姑姑說,那是張老三特意標註的,可以歇腳的大的城鎮。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 “朐縣” 三個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 那將是她的目的地,一個遠離長安,遠離這一切是非的地方。她不知道那裡等待她的是甚麼,但她知道,那一定比長門宮要好。

“我已經把路線記在心裡了。” 陳阿嬌將路線圖湊到燭火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這樣就不會留下痕跡了。”

趙姑姑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小娘子子考慮得周全。”

“姑姑,春桃,你們過來。” 陳阿嬌站起身,走到那個舊木箱邊,開啟那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裡面是幾錠赤金,還有一些零碎的珠寶 —— 那是她從髮簪、耳環上拆下來的,雖然不大,但也值些錢。

“這些,你們拿著。” 陳阿嬌將一半的金子和珠寶遞給趙姑姑,“姑姑,你在堂邑侯府待了這麼多年,也該歇歇了。等這事了了,你就找個地方,買幾畝地,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吧。”

趙姑姑的眼圈瞬間紅了,推回她的手:“小娘子,老奴不要!這些您留著路上用,出門在外,沒錢寸步難行。”

“我這裡還有。” 陳阿嬌把東西硬塞進她手裡,“你拿著,這是我的心意。就算…… 就算將來我們不能再見面,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趙姑姑的眼淚掉了下來,重重地磕了個頭:“老奴…… 謝小娘子恩典!”

陳阿嬌又拿起剩下的銀子和珠寶,遞給春桃:“春桃,這些給你。你還年輕,不能因為我事情耽誤了你,我走之後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家嫁了,生兒育女,好好過日子。別再想起宮裡的事,也別再想起我。”

春桃的眼淚早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搖著頭不肯接:“娘子,我不嫁!我要跟著您!您去哪,我就去哪!娘子不也曾答應過無論到哪裡都都帶著春桃麼……嗚嗚…”

“傻丫頭。” 陳阿嬌摸了摸她的頭,心裡一陣發酸,“我此去朐縣,是要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日子。此去可能是九死一生,你聽話,拿著這些錢,好好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可是……”

“沒有可是。” 陳阿嬌打斷她,語氣堅定,“這是命令。”

春桃知道,陳阿嬌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她哽咽著接過金子和珠寶,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握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還有小祿子和瑤月。” 陳阿嬌想起那個機靈的小太監和沒帶來的侍女瑤月,“讓他們在宮裡再待些日子,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讓他們出宮。姑姑,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多照看他。”

“小娘子放心,老奴會的。” 趙姑姑點頭應道。

交代完這些,陳阿嬌又從木箱裡拿出一件舊棉襖,翻出裡面的夾層,將最後一錠金子和一小塊玉佩塞了進去。那玉佩是她從小戴到大的,上面刻著一個 “嬌” 字,是母親給原主取的小名。她本想扔掉,可終究還是捨不得 —— 這是她與過去唯一的聯絡了。

“姑姑,我還有件事想託付你。” 陳阿嬌的聲音低沉下來,“我走了後,麻煩姑姑幫忙照看我母親……”

“小娘子,老奴會的……” 趙姑姑有點哽咽,“您一定照顧好自己!”

陳阿嬌笑了笑,笑容有些蒼白:“麻煩你告訴母親,就說…… 就說女兒不孝,不能再陪在她身邊了。讓她好好保重身體,別再為我傷心,也別再摻和宮裡的事了。”

趙姑姑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哽咽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

春桃也哭成了淚人,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阿嬌看著她們,心裡也不好受。可她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準備。前路漫漫,充滿未知,她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成功,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好了,別哭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又不是生離死別。說不定過個三五年,我們還能見面呢。”說出這話陳阿嬌自己都不信。

趙姑姑和春桃這才止住哭聲,用力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陳阿嬌開始 “交代後事”。她讓春桃去告訴王宦官和劉宦官,說自己死後,不用厚葬,就用長門宮庫房裡那口最簡陋的薄棺就行;也不用通知太多人,悄悄下葬就好,免得驚動陛下;還有,她房裡的這些舊東西,除了幾件貼身衣物,其餘的都賞給王大官和劉,大官算是感謝他們這幾個月的 “照看”。

王宦官二人一聽,樂得合不攏嘴,連忙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按 “娘娘” 的意思辦,絕不多事。他哪裡知道,這看似尋常的 “後事交代”,每一句都藏著深意 —— 薄棺輕便,容易搬運;悄悄下葬,不會引起太多注意;賞東西給他們,是為了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能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姑姑紅著眼,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她:“這裡是些傷藥,說路上艱難也許用得上。記住,到了朐縣一定去都亭找一個叫趙良平的人讓他梢信回長安,他是老奴的遠親,報‘趙字’他便知。”

“多謝姑姑。”陳阿嬌接過布。

“時候不早了,老奴該回去了,小娘子保重!”趙姑姑給陳阿嬌鞠了一躬連忙掩門出去。

陳阿嬌看了一眼趙姑姑出門方向,眼睛有點溼潤,發自內心對趙姑姑表示感謝,用自己才能聽到得話自語道:“謝謝你,趙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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