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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六章

陳阿嬌坐在廊下的竹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春秋》,目光卻落在階下那叢開得正盛的鳳仙花上,思緒早已飄遠。

自那日從永巷回來,她便將自己關在殿裡,連館陶長公主派人來探望都婉言謝絕了。王姑姑的憔悴,劉婆婆的擔憂,還有那些舊部投靠衛氏的訊息,像一根根針,扎得她心口發疼。她終於明白,這深宮之中,所謂的人情世故,終究抵不過權勢二字,明白人都知道自己已經失勢了,他們的背叛也在情理之中。

“娘娘,喝點酸梅湯吧,剛從冰室取出的。” 春桃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過來,碗沿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陳阿嬌接過碗,抿了一口,冰涼的酸甜順著喉嚨滑下,稍稍驅散了些許燥熱。“外面有甚麼動靜嗎?”

“還是老樣子,那些流言沒斷,但也沒再傳出甚麼新花樣。” 春桃壓低聲音道,“衛夫人宮裡倒是挺熱鬧,聽說陛下昨日又賞了不少東西過去。”

陳阿嬌 “嗯” 了一聲,並不意外。衛子夫正得聖寵,劉徹對她的賞賜自然不會少。

“對了,娘娘,” 春桃像是想起了甚麼,“剛才外面來報,說…… 說長公主府裡的張媼來了,說是給您送些新做的點心。”

“張媼?” 陳阿嬌皺了皺眉。張媼是館陶長公主身邊的老人,以前常來椒房殿走動傳遞資訊,可自從她失寵後,就來得少了。這個時候突然送來點心,倒是有些蹊蹺。

“讓她進來吧。” 陳阿嬌放下酸梅湯,語氣平靜。她倒要看看,這位張媼此番前來,到底是為了甚麼。

片刻後,一個穿著青灰色布裙的老婦人跟著小太監走了進來。她約莫六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些甚麼。

“老奴見過皇后娘娘。” 張媼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姿態謙卑。

“張媼免禮,坐吧。” 陳阿嬌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謝娘娘。” 張媼理順衣裙,跪坐下後,開門見山地說道,“老奴今日來,是奉了長公主的命,給娘娘送些剛出爐的芙蓉糕。長公主說,知道娘娘近來胃口不好,這芙蓉糕清甜軟糯,或許合娘娘的口味。”

說著,她身後的小太監便將一個精緻的食盒遞了上來。瑤月上前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是一碟疊得整整齊齊的芙蓉糕,白裡透粉,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替我多謝母親。” 陳阿嬌笑了笑,目光卻在張媼臉上停頓了片刻,“只是近來天氣炎熱,母親她老人家也該多注意身子,不必總惦記著本宮。”

“娘娘說的是,長公主也是這麼說的。” 張媼笑著應道,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那碟芙蓉糕,“娘娘快嚐嚐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阿嬌看著那碟芙蓉糕,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張媼的態度太過殷勤,尤其是那句 “快嚐嚐”,帶著一種莫名的催促,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記憶裡,原主確實愛吃芙蓉糕,館陶長公主也常讓人送來。可今日,張媼的舉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她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看向張媼,狀似隨意地問道:“張媼,我記得你以前最擅長做杏仁酥,怎麼今日送來的是芙蓉糕?”陳阿嬌根據原主記憶提了一嘴,帶試探的意味。

張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解釋道:“回娘娘,太主說近來天熱,杏仁酥太過油膩,芙蓉糕更爽口些。”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可陳阿嬌心中的疑慮卻更深了。她不動聲色地端起酸梅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食盒的底層。

那食盒是雙層的,上面放著芙蓉糕,下面似乎還墊著甚麼東西,鼓鼓囊囊的。

“這食盒倒是精緻,”陳阿嬌狀似無意地拿起食盒,掂量了一下,“是新作的嗎?”

張媼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慌亂,連忙說道:“是…… 是長公主特意讓人做的,說是給娘娘裝點心方便些。”

陳阿嬌心中冷笑,果然有問題。她將食盒放回桌上,對瑤月說道:“瑤月,把這芙蓉糕收起來吧,我等會兒再吃。”

“是,娘娘。” 瑤月上前,剛要合上食盒,陳阿嬌卻突然說道:“等等,把下面那層也開啟看看,說不定母親還藏了別的好東西。”

張媼的臉色 “唰” 地一下白了,連忙擺手道:“娘娘,沒有別的東西了,下面只是墊了些油紙……”

她的話還沒說完,瑤月已經開啟了食盒的底層。只見裡面果然鋪著一層油紙,油紙上放著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約莫巴掌大小,形狀像是個人偶。

陳阿嬌的瞳孔驟然收縮,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來了!

她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瑤月也嚇得臉色發白,手一抖,差點把食盒掉在地上。“娘娘…… 這…… 這是甚麼?”

張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娘娘饒命!老奴不知道啊!這…… 這肯定是底下人弄錯了,老奴真的不知道里面有這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哭,看起來十分驚慌,可陳阿嬌卻從她眼角的餘光裡,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陳阿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這顯然是一個陷阱,有人想借著館陶長公主的名義,把這個人偶送到她手裡,然後再揭發她行巫蠱之術,坐實罪名。

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衛子夫那邊的人。她們選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顯然是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

“張媼,你真的不知道?” 陳阿嬌的聲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老奴真的不知道啊!” 張媼哭得更兇了,“老奴從長公主府出來的時候,親手檢查過食盒,裡面只有芙蓉糕啊!肯定是路上被人動了手腳,想陷害老奴,陷害娘娘啊!”

她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還不忘把矛頭引向 “別人”。

陳阿嬌看著她拙劣的表演,心中一陣厭惡。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甚麼結果。張媼既然敢來送這個東西,就一定早就想好了說辭。

“春桃,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陳阿嬌對旁邊的春桃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

春桃猶豫了一下,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拿起那個紅布包裹的東西。入手輕飄飄的,像是用木頭做的。

“開啟。”

春桃咬了咬牙,解開了紅布。裡面果然是一個用桃木雕刻的人偶,人偶的胸口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兩個名字 —— 衛子夫和劉徹。人偶的四肢和心口處,還插著幾根細細的銀針。

“啊!” 春桃嚇得尖叫一聲,把人偶扔在了地上。

張媼也 “恰到好處” 地露出驚恐的表情,連連往後退:“這…… 這是甚麼東西?太嚇人了!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陳阿嬌沒有理會她的表演,目光落在那個人偶上,眼神冰冷。這手法,和她之前在窗臺下發現的頭髮碎布如出一轍,都是為了坐實她的巫蠱之罪。

只是這一次,她們做得更絕,竟然把衛子夫和劉徹的名字都寫上了,上次巫蠱之事被劉徹訓誡,已經是劉徹的底線了,這次這些人偶竟然明目張膽的寫上劉徹名字,顯然是想將她置之死地。

“張媼,” 陳阿嬌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說,這東西該怎麼處理?”

張媼愣了一下,隨即說道:“自然是…… 自然是交給陛下處置啊!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幹的,還娘娘和老奴一個清白!”

她這話看似在為陳阿嬌著想,實則是想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陳阿嬌宮裡藏著詛咒衛子夫和皇帝的人偶。

陳阿嬌怎麼可能如她所願?

“交給陛下?” 陳阿嬌冷笑一聲,“然後告訴陛下,在我椒房殿裡發現了詛咒他寵妃和他自己的人偶?張媼,你覺得陛下會饒過你嗎?”

張媼的臉色白了白,不敢說話了。

“這東西,留著就是禍害。” 陳阿嬌站起身,走到人偶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它,“既然是見不得人的東西,那就該讓它灰飛煙滅。”

說著,她對還在一邊哆嗦的春桃說道:“春桃,去拿個火盆來。”

“娘娘,您要……” 春桃半天回過神,有些不解。

“燒了它。” 陳阿嬌的語氣不容置疑。

“不可啊娘娘!” 張媼連忙阻止,“這可是重要的證據,燒了怎麼查是誰幹的?”

“查?” 陳阿嬌瞥了她一眼,“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查是誰幹的,而是證明我的清白。這東西留在這裡,只會讓我百口莫辯。燒了它,才能斷了某些人的念想。”

她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至少可以暫時化解眼前的危機,不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春桃雖然還是有些猶豫,但還是聽話地去拿了火盆。

很快,一個黃銅火盆被端了過來,裡面放著幾塊燃燒的木炭,冒著嫋嫋青煙。

陳阿嬌彎腰撿起地上的人偶,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火盆前,毫不猶豫地將人偶扔了進去。

“滋啦 ——”

桃木遇到明火,很快就燃燒起來,紅布也被火苗吞噬,那張寫著名字的黃紙瞬間化為灰燼。

張媼看著燃燒的人偶,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不甘,卻又不敢多說甚麼。

陳阿嬌靜靜地看著人偶在火盆裡化為灰燼,直到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才轉過身,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張媼。

“你都看到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今天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我心裡都清楚。回去告訴給你撐腰的人,我陳阿嬌雖然失寵,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想害本宮,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張媼的身子抖了抖,不敢抬頭看她:“娘娘…… 老奴真的不知道您在說甚麼……”

“不知道沒關係。” 陳阿嬌淡淡道,“你只需要把我的話帶到就行了。另外,也替本宮謝謝母親,芙蓉糕味道不錯。”

她這話明著是謝館陶長公主,實則是在提醒張媼,她知道這背後牽扯甚廣,也不是好惹的。

張媼哪裡還敢多待,連忙磕了個頭:“老奴…… 老奴告退。”

說完,她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椒房殿,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春桃才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說道:“娘娘,剛才真是太險了!要是被人看到那個人偶,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太險了。” 陳阿嬌感嘆道,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剛才她雖然表現得鎮定,可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來自暗處的殺機。對方已經不滿足於散佈流言,開始直接動手陷害了。

“娘娘,您說…… 這件事會不會是衛夫人那邊乾的?” 瑤月小聲問道。

“除了她們,還能有誰?” 陳阿嬌冷笑一聲,“張媼是母親身邊的人,此時顯然已經被衛夫人收買了,用她來送這個人偶,就是想把母親也牽扯進來,用心何其歹毒!”

她知道,這次雖然僥倖化解了危機,但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們既然敢邁出這一步,就一定還有後招。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春桃擔憂地問道,“她們既然能把人偶送進來,肯定還會有別的辦法陷害娘娘的。”

陳阿嬌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們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動防守了,必須主動出擊,找出對方的破綻,才能真正擺脫困境。

“瑤月,你去把劉婆婆叫來,就說我有要事找她。” 陳阿嬌說道。

劉婆婆雖然只是個燒火的老婦,無權無勢,但她在宮中待了多年,訊息靈通,或許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是,娘娘。” 瑤月應聲而去。

陳阿嬌走到廊下,看著天邊漸漸西沉的太陽,金色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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