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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定默

2026-04-09 作者:讓花

定默

蘇令帶領著巡防營的隊伍消失在穀場盡頭。目送蘇令離開後,顧淇粱站在來時的山路上眺望這個巡防營的新地盤。悄悄從身後露出腦袋,打量著顧淇粱神色。

“主上對蘇世子不放心?”

顧淇粱搖搖頭,“樊卓礙著刺殺案和三司會審的關節,近來都沒有甚麼動作,越是風平浪靜,越是讓人心中不安。”

“再如何,蘇世子畢竟是蘇太師之孫,應該不會為難他。”

“可是堂堂蘇太師之孫,依然要將自己家皇莊開闢用來做校場。”

******

樊卓下屬打馬走在最前面,直奔平襄軍在西城門的營地,蘇令騎在馬上,營門口的牌匾泛著舊日痕跡,勾起蘇令心中遙遠的記憶。

“楚哥哥,我也想要長槊。”

“你人都沒有槊一半長,就別打齊叔叔手中兵器的主意了。”

蘇令抱著木劍,努力小跑著追趕前面的人,“等我長高了就可以拿槊了嗎?”

“那是肯定啊。”前面的人聲音疏朗清脆,語氣肯定卻沒有回頭。

“可是齊叔叔說我就算長大了也只能拿筆,拿不了槊。”

“這話聽著像說他自己。”

“你瞎說甚麼呢?我將來自然是要拿著長槊隨楚帥去征戰沙場的。”

蘇令被這一句呵斥叫停,看到齊修昀就站在他兩左側的圍欄邊上擦著槊杆。蘇令眼熱得很,忍不住道:“齊叔叔,將來是甚麼時候?”他很想和齊修昀商量,若是將來還有很久,不如現將手裡的槊給他耍耍,也不耽誤他征戰沙場的時候用。

“哈哈哈……”

沒等齊修昀回答,校場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蘇令循聲望去,只見楚哥哥人雖小,身手卻相當敏捷,他單手拽住馬鞍,憑藉一隻手的力道就翻身馬上,那是一匹紅棕色的戰馬。平襄軍的幾個小將領看到了,立馬揮手大喊著追了上去。

蘇令看到楚哥哥一夾馬腹,一溜煙跑出很遠。齊修昀臉色難看,罵道:“豎子猖狂,看我替楚大帥教訓你。”

言罷,長槊一揚,帶起的微風拂過蘇令耳畔的細絲。

髮絲有一下沒一下撩過蘇令鼻尖,那裡紅紅的,像是不堪冷風的侵襲。齊修昀如當年一樣馭馬而來,只是此刻他沒了記憶裡的肆意灑脫,唯有沉穩滄桑。

“蘇世子。”齊修昀沒有情感的稱呼了一聲。

蘇令沉浸在往事之中,起初沒有回應,過了半晌,才木訥的喊了句“齊校尉。”

齊修昀心中閃過不可見的悲涼,面上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將人帶進軍營之中。

蘇令看見那把圈椅,眼前難免觸景生情,平襄軍曾經的主帥楚朗庭曾無數次端坐於此,說著那時的蘇令尚且聽不懂的軍紀軍規,操練要領,還有那些永遠都有人會觸犯的行事準則。

“這些都是行軍在外,必須要記下的要領。你們……”樊卓一番話快要說完的時候,掃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齊修昀和蘇令這裡。“你們都要銘記。”

樊卓顯然已經將蘇令和齊修昀也囊括了進去,但是蘇令一如當年,全然不知主位上的人說了甚麼。

“蘇總督,你可記下了?”

蘇令自然是沒有記住,樊卓起身道:“要領難記,準則難推行,唯有實戰方能教人記住,並且根深蒂固。”樊卓走到齊修昀和蘇令面前,“隨我去教場。”

儘管隱隱感覺到樊卓此番定有異,但是蘇令一時也想不出脫身或是拖延之法。他將心中那一絲心安的希望放在齊修昀身上,然而齊修昀從頭至尾沒有看自己一眼,面對樊卓唯命是從。

教場和以前一樣,還是蘇令熟悉的模樣,他從沒想過,十四年後能夠身披鎧甲走進這裡,然而時移事易,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蘇總督,選一匹吧。”

枯瘦的兩批紅棕馬擺在蘇令和齊修昀面前,讓兩人挑選。蘇令不可置信的看著齊修昀,眼裡的疑惑和質問顯而易見。齊修昀站在一邊,對這些習以為常。

蘇令無奈隨便指了一匹,齊修昀二話不說跨坐到另一匹瘦馬上。樊卓下令道:“離此地百里之地山林之中,有一白熊巢xue,你二人將此熊xue作為敵營,將那白熊視為敵軍將領,你二人的目的,就是突破敵營,拿下那熊。”

蘇令猶記得前陣子率領巡防兵花費好一番力氣才將西山棕熊拿下,白熊亦吃人,豈是一人之力能夠匹敵的。

“稟侯爺,白熊兇猛,單槍匹馬進山恐有危險。”

“蘇世子。”跟隨在樊卓身邊的賀千帆道:“白熊xue雖處險山,卻不及敵營兇險,白熊生性兇猛,卻不及遼軍殘忍。蘇世子若是嚮往戰場,這倒是一個提前熟悉前線的好機會。”

“我深知侯爺良苦用心,卻不敢貿然行動惹出禍事,反而辜負了侯爺一番心意。”蘇令覺得有詐,索性表現得膽小怕事,他看向齊修昀,“齊將軍倒是身經百戰,但縱使是馳騁沙場不在話下,孤身潛入白熊巢xue,也是極其危險的……”

蘇令話說到一半,齊修昀搶道:“蘇總督若是害怕,就率領你的巡防營斷後。”說完拱手對樊卓道:“樊侯稍歇,屬下立即前往,定攻克那猛獸。”說完齊修昀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蘇令未說完的話噎在嗓中,回頭看樊卓等人皆將目光撂在自己身上,悻悻道:“屬下謹遵樊侯指令,定盡力完成任務。”

山路漫漫,越往前越崎嶇,白熊巢xue尚不知蹤跡,眼下的路卻越走越不對勁,蘇令心道那齊修昀難不成按了翅膀飛過去了,還是另闢蹊徑抄近道了。

“就算沒有小時候的情分,但是這傢伙也太不近人情了,枉我還想要和他一同應對此次難關。”

蘇令口中喃喃自語,卻不料腳下一個沒有注意,連人帶馬一同跌進一個巨坑。蘇令最初還想奮力穩住身體,一路下滑,腳下被藤蔓拌住,連翻了幾個跟頭,最終徹底失控,栽倒進一個空曠的黑暗裡,而蘇令也因為劇烈的撞擊,暈死過去。

******

摺扇上的點墨失了準頭,一筆蘭花揮出扇面,墨水灑在了邊上的清白紗櫥上。定默似乎沒有聽清顧淇粱的話語,重複問了一遍:“你是說,蘇令失蹤了?”

“準確的說,是被樊卓控制起來了。顯然樊卓做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想要完全撇清自己,可是旁人也沒有直接證據能夠證明,蘇令失蹤與他樊卓有關。”

“所以他到底是甚麼意思?”

顧淇粱拿起桌上的杯盞,給定默斟了茶。安靜分析道:“意思就是,這件事是他樊卓乾的,但是他的目的並非傷人,而是說,人在他手裡,除非蘇令及蘇令背後之人不再對他產生任何不利,否則蘇令的生死,全憑他裁決。”

定默雙手變得和下肢一般無力,垂在桌上發出悶響。顧淇粱見了有些許不忍,她淡道:“這裡不比西山別苑,傢俱甚麼的可都金貴著呢,也不心疼?”

定默冷笑:“枉我們怎樣籌謀,還想著讓蘇令那個毛頭小子能夠去西北,卻忘記了樊卓為所欲為,無惡不作,根本不可能任憑旁人去精心籌謀。”

定默雙手攥著拳,蒼白的手能看發脹的血管。

顧淇粱握住隔著桌案,雙手覆上定默的手,安撫道:“蘇令要去西北這件事,樊卓怎麼會知道?顯然,齊修昀和樊卓不是一條心,而那位姓林的謀士也有自己的心思,雖然不知道這份心思是甚麼,但絕非和樊黨站在一邊的。”

定默看著顧淇粱的眼神,滿是疑惑。

“我聽不懂。”

“你覺得蘇太師得知蘇令被樊卓控制,會怎樣?”

“會痛心疾首,擔心孫兒的安危。除此之外,蘇太師會變得被動,不管此前是甚麼計劃甚麼籌謀,朝堂站隊如何,政見是甚麼,都要給解救蘇令這件事讓步。”

“對,所以蘇太師接下來的舉動,一定會被樊卓左右,成為樊卓實現目的的附庸。”

定默眼裡閃過一縷光,顧淇粱撤回手,轉而拿起杯盞,品了一口茶道:“抓住這一點,或許能夠成為解救蘇令的轉機。”

“一聽說蘇令被抓,你心裡是不是也和蘇太師一樣,萬分焦急,首先想到的,就是怎樣救那位世子爺出來。”定默眼神變得暗淡,“雖說蘇太師的確會因為這件事給你施壓,但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也抱著救人的心態,勢必會和蘇太師一樣,陷入被動。退一萬步說,就算你能順利救出蘇令,那蘇家屆時還能成為你在銘都的靠山,成為你復仇的階石嗎?若是這後面的事你沒有答案,不如趁早抽身。這銘都不止一個蘇崇業才能為你所用。”

“銘都為我所用者何止一二,但是蘇崇業的作用,自樊卓抓住蘇令之後,無人可替代。”

定默知道顧淇粱善於絕地求生,化困境為新天地,但是卻不知顧淇粱具體計劃,以及該如何著手扭轉局勢,他擔憂道:“你知道,但凡你希望,我也可以醒過來。就像你上次在西山別院問我的,我可以堅定的回答你,你想要一個楚家遺孤,我本來就是,你想利用我這重身份做甚麼都可以。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涉險。”

顧淇粱端坐在定磨對面,面色無波,但是手指卻緊緊扣住了衣角,幾乎將那綢紗撚出一個的洞。

“定默,你當前在銘都的身份還是癱瘓在床的楚貝勒,面對任何事都是要沉默到底的。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清醒著站在世人面前,讓當年的真相公之於眾。你放心,儘管我心中認為楚朗庭賣國,因此害死我父親和蒙城百姓,但是我永遠不會因為你姓楚,而遷怒於你。”

顧淇粱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定默。半晌,轉身離去。

“那麼,楚朗庭的兒子,我那不知生死的侄子,若是有一天你真的見到活著的他,你是否會像不遷怒我一樣,不去恨他?”

顧淇粱已然遠去,定默的疑問弱弱的迴盪在偌大的宅院裡,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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