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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論局

2026-04-09 作者:讓花

論局

樊卓恨不能將桌子劈成兩半。

“楚朗庭?楚朗庭!”

樊卓反覆唸叨這個名字,是厭惡也是恐懼。

“真是陰魂不散吶。”

樊卓咬牙切齒,目光陰鷙的看向了錯漏百出的巡防營。趙忠今日沒來,一眼望去,唯有幾個把總和參將是自己稍微見過幾次的。

“昨日,誰在監牢?”

巡防營的幾個小將領默不作聲。

“誰?”樊卓本就在氣頭上,這會子已經徹底失去耐心。

“回侯爺,昨夜,營中是小的們值守。”許榮戰戰兢兢從人群中站出來。

“趙忠何在?”樊卓一聽是個小兵在人群中搭話,火氣再也壓抑不住,看也沒看許榮一眼,“還有他手底下那幾個整天在街上耀武揚威的把總?”

見被點了,底下稀拉拉跪了好幾個。

“刺殺案你們巡防營倒是大街小巷耍了不少威風,結果刺客一樣興風作浪,按說刺殺案指望你們本就可笑,可你們怎麼連太師府的火也滅不好。太師連夜手書奏摺,今日早朝親自呈到御前,趙忠算是凶多吉少,你們這些個把總將領們,也等著遭殃吧。”

齊修昀急急忙忙從巡防營趕來,見樊卓在此,跪行一禮。

“侯爺,趙忠現在刑部大牢。”

樊卓驚得從椅子裡站起身。“甚麼?太師早朝才上奏彈劾,針對趙忠的糾察還未展開,怎麼會入了牢?”

“回侯爺,昨夜趙大人慾在芝墨坊內緝拿掌櫃,想要查清刺殺案一些眉目,奈何在芝墨坊外遇到了刑部宋大人,宋大人拿著三司會審文書,直接治了趙大人僭越瀆職之罪,不管這結果如何,反正趙大人短期是出不來了。”

樊卓一口氣憋在胸口,半晌才吐出來,“算了,趙忠算是無用了。”樊卓最後掃了一眼底下列得整整齊齊的巡防營眾人,搖搖頭無奈道:“沒法了,趙忠折了就折了。刺殺案不重要,芝墨坊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朗庭的遺孤。”

齊修昀眼神略有閃躲。

樊卓有些力竭的望著天,“這麼多年了,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步步失控的感覺了,果然,但凡我有不順,總是和姓楚的有關,他敢露頭也好,甚麼三司會審,甚麼刑部內閣,我樊卓不會坐以待斃。齊大人……”

樊卓眼神裡中有明顯的恨意,他盯著齊修昀像是要把自己的決心烙在齊修昀身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撤回你的暗衛,他殺誰都不要緊,給我抓住他,我不信,翻遍整個銘都,我找不出他來。”

******

“顯然樊卓堅信了楚朗庭遺孤就是犯案之人,所以他會不遺餘力將重心放在抓捕遺孤身上,若是成了,今日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了。”齊修昀道。

林予斯聽齊修昀說完朝中文臣和樊黨動向,喃喃自語道:“救人的除了芝墨坊,還能有別人嗎?”

“難道說,這次算是歪打正著了?”齊修昀聽見這個訊息後就一直變得心有慼慼,但是他不敢和林予斯直言。齊楚兩家是舊交,在外人看來當年楚家沒有遵循齊家意志,將齊修昀帶到戰場,但是並未好好照看栽培,兩家祖輩上那點恩情也算是徹底走到盡頭了。這也是楚家軍變後齊修昀反而能得樊卓任用的關鍵。齊修昀不相信這個自報家門的人就是楚家後人。他試圖聽到林予斯的想法,接著說:“楚家後人若是以芝墨坊為外衣,暗地裡蒐集銘都官員資訊,再一個接一個除之後快,也不是不可能,而縱觀整個大周,最有可能這麼做的人,除了平襄王世子,還有誰呢?”

“有可能這麼做的人有很多,並不一定就是所謂的楚家遺孤。譬如邊關將士,譬如楚家親信,前平襄軍殘存的將士,亦或是將士的後人。除此之外,大周這十年來雖無戰事,但是武將橫行,在朝黨同伐異,在邊境欺壓百姓,沒有仇人也培養出了仇人了。”

齊修昀搖搖頭,“雖然如此,這連環刺殺案從手段行徑看上去既縝密又有一股豁出去的感覺,勤安侯這十年在朝在野,我想不出他欺壓的人裡誰有這樣的能力和恨意。而且就這些年我的瞭解,若是有誰被樊卓針對了,不是家破人亡,斬草除根,也是再難起復的,樊卓不是會給自己留麻煩的人。”

“那十三年前呢?”

“十年三前?”

“齊大人,應當知道蒙城之變?”林予斯說得漫不經心,“十三年前,北境蒙城,血流成河,蘆河的水到了北邊遊民和敵國那裡,都還有血腥味,這樣繁雜且數量巨大的斬殺任務,執行起來應該相當困難吧,你說,是不是十三年前那場‘叛亂’平息得不夠徹底,斬草未除根,才導致瞭如今樊卓的困境。”

齊修昀聽見林予斯這般描述那段沉痛的往事,心有不快,但是他此刻撇開這些情緒,只想得到楚家確有後人在世的訊息,開口道:“那就是……”

“非也。”林予斯深深的看著齊修昀搖頭,沒等他說完就否定道:“傳言是楚家叛國在先,你認為楚家後人有可能捲土重來,但是當年,樊侯還殺死了追隨楚家的守備軍以及多支外戚軍隊,若是這些人中有幸存者或是留有後裔,都有可能成為今日禍患。還有那些百姓,他們大多可是不懂軍政的愚民,何罪至死?說不定就有幸存者懷著不甘伺機報復。亦或是當地的世家大族,培養出了一兩個有膽識有學識的孩子,眼見家族一夜消亡,從此在暗處茹仇飲恨韜光養晦,才做下了如今這一些縝密的復仇之舉。齊大人千萬不要被這一條所謂線索的矇蔽。”

齊修昀在林予斯這一長串的分析中沉默了許久。林予斯見他眼神暗淡,洗盞斟茶,換上難得的恭敬溫和道:“齊大人,無論如何芝墨坊肯定有問題,只是恐怕現在的芝墨坊就算有問題也已經查不出任何問題了。”

“林四郎對蒙城之事瞭解如此清楚,是否有故?”

林予斯舉杯的手頓了頓,他嘴角微揚,眼中卻不見真的笑意,淡道:“的確有故,家族在這場變故中衰敗,因沒有了在軍的親戚扶持,還要和曾經的靠山撇清關係,我林家從此衰落,就連科舉之路都走不通了,這不林某才來到銘都,成為您的僚屬。”

“這些你說過……算了。”齊修昀嘆了口氣,趕走了突如其來的失落。“芝墨坊反應神速,我方才也同你說了,昨晚刑部宋禾生去了那裡,他拿下巡防營總督趙忠後,接著便在芝墨坊外敲鑼打鼓,尋芝墨坊掌櫃出來一見。”

林予斯道:“他這一番提醒,就算芝墨坊內有甚麼不能露面的貴客,或走或藏,都不會多餘攪進來了,我猜宋禾生除了見掌櫃,還會再討要那本往來記錄的冊檔。”

“那是自然,就算牽扯了誰懷疑了誰,一來好暗中查明,二來也好暗中打點,不用一次擺在明面上,讓大家都難做。”

“那宋大人,最後見到芝墨坊掌櫃了?”

“據說那掌櫃不多時就出來了,帷帽遮面,態度恭敬,倒是十分配合。”

林予斯看著邊几上擺放的金蘭,盛開的金蘭旁邊,一枚袖箭刺進土中佇立著。

“還有別的可能嗎?”

齊修昀疑惑道:“甚麼?”

“這芝墨坊深不見底,得查出她的底細。”

“查來查去,左不過是富商,和朝廷裡幾個大臣有權錢交易,如今做大到這個地步,你再去追查和哪些大臣往來密切,交情深,那就是少有能和她沒有瓜葛的,連我都去聽過曲兒呢。”

林予斯扶了扶額,站起身往外走。齊修昀看他一副不告而別的樣子,爬起來問道:“你去哪?”

“出門透透氣。”

“那,我接下來該做甚麼?”

“查芝墨坊的底細。”

“……之前查不出,現在肯定也……”

林予斯懶得再聽齊修昀嘀咕,徑自朝外走,只聽齊修昀關懷到:“你小心你的傷,我現在沒有人手顧及你。”

林予斯沒有回頭,只是邊走邊扯了扯衣衫,將脖頸處不經意露出的一點淤青遮擋嚴實。

齊修昀看著林予斯背影,有點不明所以,一直守在外面的護衛見林予斯走遠,忍不住上前道:“大人彷彿,對林先生態度與之前不一樣了。”

“有嗎?”

“有的,大人與林先生,不像是主子和客卿,更像友人。”

“或許,他上次說我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救人,這個決定出乎我的意料,我覺得,他雖是謀臣,卻不失仁心,這一點很難得。”

“大人不覺得這樣的仁心會令大人陷入更多難解的局面嗎?”

齊修昀朝天看了看,微微一笑道:“我現在每天所經歷的,都比過去十三年好。”

******

三司名堂會審,人證物證都缺,主審宋禾生提報內閣相關案卷,發現僅有的幾個關鍵人都被巡防營弄丟了。趙忠徇私舞弊越權瀆職的罪名板上釘釘,但是牽扯到刺殺案,趙忠關押候審,無人在意其提審發落的程序。

樊卓一早就擬定好了巡防營的接手人,但是到了朝堂,竟無人提及巡防營職位空缺一事。按照以往,朝中各方勢力早就為了這個總督職位爭執不休了。如今悄然無聲,無人在意。

聖元帝聽說恩師家遭逢劫匪,蘇太師首告回家後竟然一病不起,遂著司禮監御前公公前往太師府探望,公公回來覆命後,蘇世子就去了巡防營任職。

樊卓生氣,卻不好明面上說甚麼,只交代巡防營,若是配合好了,今後太師府蘇家便是他們最大的靠山,這可是大周世代清流大族,今後朝中文臣中他們這支武將必定獨享尊榮。

“主上,樊卓這分明就是在威脅巡防營,若是敢對蘇世子有好臉色,就是與他樊卓對立。劉青衝著幔帳道:“若論靠山,武將誰不仰仗樊卓這顆參天大樹。若巡防營依仗蘇太師這個沒有實權的文官,今後巡防營在職務上難免有許多事情要與樊卓一派有接觸,豈非寸步難行。”

幔帳裡的人站起身,撩開簾,“樊卓但凡曾經對巡防營好點,不將他們隨意差遣,像雜役一樣使喚,如今這番話,倒是有用。”

劉青知道蘇世子能夠走上今日的職位,全賴自己的主上顧淇粱背後謀劃,既然顧淇粱能夠讓蘇太師的孫子走到這個位置,必定有把握能讓其在巡防營站穩腳跟,可是他還是有所顧慮道:“這非易事。”

“容易就沒有意義了,我不能讓蘇家太容易做大,蘇世子還需要我的幫扶,我也有很多事情,還要同他們商議。往後無非多去蘇府跑一跑,倒也不是壞事。”

劉青看著顧淇粱的臉,瞬間有點赧然,轉過頭把眼神丟在了別處。

顧淇粱見他這樣,好笑道:“你怎麼了?”

“主上,你說蘇世子那麼聽你的話,他真的只當這是交易和謀劃嗎?”

“他當然知道。”

“其實我的意思是,即使前途未明,他也會對你無有不應,這其中可不見得就是利用和合作的緣故。”

顧淇粱比劉青年長,又歷經風雨閱人無數,怎會不知劉青所指,“成事不可有雜念,若是他有雜念,為我所用也是不錯。不過你所擔憂的,不會成為我心中羈絆,他想甚麼都行,唯獨不能左右我阻礙我。劉青,平夙營裡學的心法,你回去再多練練吧。”

劉青聽完心中難過,他咬咬唇,立即換上一副雲淡風輕的鎮定模樣,衝顧淇粱笑道:“主上教訓的是。”

顧淇粱看著笑得有點壞意的劉青,登時泛起不明意味,她不再給他任何反應,兀自走了。

“主上,你要出去?”劉青追在身後。

顧淇粱將人制止,“你管好芝墨坊,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得給我穩住,出了叉子,唯你是問。”

相比紅安,劉青更靈活卻也多了乖戾。

“劉青不比紅安差,但是好用和敢用之間,我花了許多力氣才勸說自己邁出那一步,如今既然決心要把他留在身邊,就必須徹徹底底掌控住。”顧淇粱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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