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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設局

設局

芝墨坊在銘都皇城以西的紫祥街,作為世家大族,名流富商往來如織的所在,芝墨坊以風雅和才氣聞名。

“芝墨坊裡有三絃院,一弦院但凡是個有些頭面和財帛的,都能進;二絃院就得分人了,但是除了錢和權,還講求個投緣二字。”胡利言向勤安侯仔仔細細的介紹道。

“投緣?怎麼個投緣法?”勤安侯樊卓聽胡利言如此說,來了興致。

“這……”

胡利言支支吾吾,顯然也不屬於芝墨坊二絃院的門客,樊卓倒是沒有給他難堪,“二絃院尚且這般神秘,想必進三絃院的奧秘,就算是芝墨坊中的常客,也不一定真的知曉。除非本侯也能有幸得芝墨坊神女垂眼,不然恐怕這輩子也不會知道真正的答案。”說罷抬眼看頭頂碩大的匾額,收起摺扇邁步進去了。胡利言抹去額頭薄汗,緊跟著也走了進去。

一進門,左右兩排人立即將人擠在中間,樊卓的護衛眼神凶煞,芝墨坊的姑娘們沒看見一般,護衛被撥到一邊,獨獨將樊卓和胡利言撈了進去。

胡利言很是受用,但是在樊卓面前不敢表露太過,只能生吞口水暗搓搓與女嬌娥們眉來眼去。

芝墨坊慧眼識人,不用交代,就將樊卓安排在雅舍之中。屋內安靜舒心,芝墨坊的人只小心伺候,待人坐定,幾個絕色姑娘將酒溫了,退在一旁等客人發話。樊卓面上端的正派儒雅,抬了抬眼,胡利言會意,朝侍女們擺擺手,將人都遣了出去。

酒簌簌冒著熱氣,樊卓伸手正要去取酒壺……

撲通——

胡利言雙膝杵地,跪得虔誠。“侯爺,侯爺救我!”

樊卓動作一滯,挑眉好笑道:“救你?何出此言?”

“大人上月著下官探查刺客,但是從卷宗常規搜捕的渠道,抓那刺客就如同大海撈針,於是,下官斗膽,著長寧軍在都的斥候親信暗中尋覓刺客蹤跡。三月份至四月初,那刺客銷聲匿跡,全無蹤影,下官想著,恐怕是刺客已經暫時收手,躲避風頭去了。然而就在本月中旬,那刺客再次現身銘都,可是……”胡利言說到此處,慌張抬了抬頭,看了眼樊卓。“可是下官手底下的斥候軍好幾次差點就能尋到刺客的蹤跡,甚至有次差點拿住刺客,結果都被人給攪和了。”

樊卓聽出端倪,冷著臉問道:“被誰攪和了?而且還是次次被攪和?”

“被,被巡防兵。”

“本侯記得你與巡防總督並無嫌隙。”樊卓一向直來直去,說話喜歡直切要害。

胡利言拜下去,身軀點著地道:“是,是,下官絕無攻訐之意,而是事實如此。”

“茲事體大,如果真的是巡防營幹涉,那這件事,可就複雜了。”樊卓看著胡利言,還沒有完全信他。

“其實……”胡利言有些猶疑,“其實雖說是巡防營的人出手干涉,但是說上去,他們也是為了保護樊侯麾下官員,只是每次出手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

“你也知道巧,那你針對這巧合,有沒有去查一查?”

“查了,其實不用查也知道,那並非普通巡防營的兵,而是,而是平襄軍驃騎大將齊大人的府兵。”

“甚麼?”樊卓當然知道齊修昀將自己的府兵盡數調派到巡防,並且很有風度的將調派權交到了巡防總督手中,明面上巡防各處關鍵節點都增設府兵,實際卻有側重的在樊黨官員府邸加倍戒嚴。因著這些,樊卓近來對齊修昀頗為讚賞。胡、齊兩人代表的兩派軍勢同水火,今晚胡利言說有事相稟,樊卓不是沒想到胡利言要說出一些對齊修昀不利之語。只是沒想到,區區府兵既然能將斥候處處掣肘,令他震驚。

“侯爺,雖說武藝高強的江湖殺手並不鮮見,但再怎麼武藝高強,豈能在安排了巡防兵、府兵、斥候軍四處戒嚴的銘都來去自如,之前得手,只因在暗處罷了,斥候拿下他不是沒有可能,但令人驚奇的是,下官竟然不知,齊大人養的府兵,居然能叫軍中斥候屢屢失手。真叫下官拜服。”

樊卓目光流轉,回到胡利言身上,“諷刺的話就罷了,這件事確實值得深究,但是你方才又說,救你?到底是甚麼意思?”

“侯爺,我知道下一個殺的人是誰。”

“!”樊卓遽然,心道就連提早想到要推測刺客下一步目標的齊修昀都沒有這麼斬釘截鐵來邀功,胡利言怎麼得知?“你可別說是你自己。”

“侯爺,不是下官無端揣測,就算下一個死的不是我,但是早晚,我也是那刺客的刀下亡魂,就算……”

“就算甚麼?”樊卓不耐煩。

“就算殺我的人不是刺客,我也早晚會死在別人手裡的吧。”

樊卓思緒繁雜,這會子倒是沒有催促,只是不語,等著胡利言繼續。

“就在前一陣子,由於追蹤刺客屢屢失敗,下官想,此人連殺四人,現在巡防這麼嚴,又被我們阻撓了這麼多次,只怕再想抓人難上加難。急功近利之下,下官決定以身做餌,誘敵深入,故意去往城郊踏青,還在路途演了一出不要護衛跟著的橋段,沒想到,那刺客,果真出現了。關鍵時刻臣的斥候軍及時出現,方才護住下官一命,只是這一戰,下官的斥候傷了好幾個,依然叫那賊人跑了。”

樊卓把胡利言的話前前後後琢磨了一遍,終於知其所指,眉宇展開來,眯眼輕笑道:“你是想說,刺殺你的人,是能夠輕易傷你斥候軍的人,而先前你的斥候抓刺客的時候就知道,齊大人的府兵,比你的斥候更勝一籌。胡利言,你是不是更想說,刺客就是……”

“下官不敢!”胡利言顫抖一聲,拜伏在地上,戰戰兢兢。

樊卓提酒注入杯中,“若說齊修昀的府兵在巡防當差的時候,不會奮力對你實施營救我還是信的,說他們阻礙你抓刺客……”樊卓攤開說出自己所想,卻忽然止住了。半晌他看著胡利言道:“以身為餌,誘敵上鉤?聽上去很不錯。”

胡利言緩緩抬頭,直視樊卓的眼睛,少頃恍然道:“大人英明,屬下明白了。”胡利言叩頭,心內暗喜道:“果然上鉤了。”

“主上,沒想到我們不用出手,他們自己倒是開始互殺了。”

賬內無聲,紅安在外等了一會,兀自掀簾走了進去。卻見裡面的人身著深紫寬袖神鳥暗秀長裙,正撫案寫著甚麼。“紅安師兄,你我同出予煞營,一起這麼多年了,不用主上主上的叫我,當初你這麼喊,也只是助我成事,順利建立平夙營,私下還是喊我啊粱吧。”

紅安清俊的臉上泛起溫柔,他淺淺一笑,接著道:“這明顯是個拿捏齊修昀的圈套,為何那樊卓這麼容易就被胡利言利用了。”

“因為樊卓本身就不喜歡齊修昀。”顧淇粱擱下筆,“只是平襄軍不好掌控,齊修昀卻好掌控。而平襄軍又只剩下齊修昀這一個名正言順的驃騎大將。”

紅安搖搖頭,還是不解道:“那早些年使點手腕,將齊修昀趕下去不就好了。換成自己的人去佔這個位置,反正這樣的勾當,樊卓不是信手拈來。”

“正因為這樣的勾當做得太多,在銘都樊黨一家獨大的時候,樊卓反而怯懦了。而且平襄軍主帥楚從璟臥榻多年,平襄軍在都者四萬,在邊境有十萬,面對這麼龐大的軍權和形同虛設的主帥,這驃騎大將之位落入誰的手中不會生出異心呢?”

“那如今,難道他就沒有這些顧慮了嗎,還和胡利言一起算計他。”

顧淇粱笑了,“你真以為樊卓看不出胡利言的小算盤,他只是更在意齊修昀手底下那支暗衛。”

“這麼厲害的暗衛,樊卓不害怕適得其反,逼得齊修昀出手?”

“樊賊自負,以為一切形勢都掌控在自己手中。”顧淇粱眉宇微蹙,輕嘲一聲道:“可笑,誰死誰活,事情走向,必定是由我掌控。”

錚——

琵琶摔落在地,絲絃斷開。

紅安聞聲,立即出去走到外間閣樓曬臺。不多時,紅安領著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清瘦女子進了門。顧淇粱也不避諱,直接打簾走出內廳,“這是誰?芝墨坊的新姑娘?”

“也不算是。”紅安解釋道:“從漓州入都時,偶然救下的,叫及緣。本來我想著是兩個去處,不過還沒同她開口,她就直接在一弦院幹起活了。”

顧淇粱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中所持,“這琵琶是?”

“姑娘恕罪,這是奴家隨身帶著的,孃親的遺物。”

顧淇粱面無波瀾,不再多言,紅安抬手,將人領了出去。卻在臨走前被顧淇粱喊住,“及緣?”

及緣立即頓住,垂首聽著。

“你這名字有佛性,你娘授你琵琶也不希望你將樂藝使在這一弦院內。今後沒我的允許,不可迎客,端茶遞水也不行。”

及緣身影有些許的遲疑,她低著頭,不知面色情狀,只見她小心行了禮,退了下去。

此一小節,不值一提。

紅安望著及緣走遠,回到屋內徑自說起前事,“樊卓若是將齊修昀的暗衛裁去,那今後行事,於我們大有裨益。”

顧淇粱卻有隱隱的不安,“雖說齊修昀是個遲鈍的武人,但是這麼多年他都能在樊卓麾下安然處之,此人心計恐怕早有變化,不變只是假象而已。尤其是去歲至今,他的表現遠超他往常的行事格調,明明考績不佳,且探查殺人案的刺客是個註定吃虧受辱的差事,他卻都迎刃化解了,甚至還叫樊卓對他生出欣賞之意,這背後絕不單單是看清官場勾心鬥角那麼簡單。”

紅安在顧淇粱的話語中迅速做出思考,某一瞬間,他抓住一點靈光,想起了一莊小事,“阿梁,兩月前,齊修昀自南水回都,救下過一位白衣書生。”

顧淇粱桃眼帶笑,看向紅安,“只是書生便罷了,若是謀士,就留不得呀。”

“可是,如果這個時候朝齊修昀的人出手,那不就恰恰證明了齊修昀是無辜的?”

“不會的。”顧淇粱望著的桌案上棋奩中燃寂的灰燼,淡道:“因為做下這一切的是平襄軍叛變主帥楚朗庭的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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