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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故

2026-04-09作者:讓花

如故

“所謂的一弦院,二絃院,三絃院竟是將恩客劃分出個三六九等,區別待之,這個芝墨坊,也是有點意思。”林予斯一邊翻看齊修昀遞過來的請帖,一邊說。

齊修昀不屑道:“更有意思的是銘都這幫非富即貴的恩客。試想想除了當今陛下誰還敢明面上將他們排個尊卑出來。芝墨坊這樣做了,他們不僅不生氣,還上趕著去消遣。”

“齊大人不是也去消遣過了嗎?”

齊修昀頓時竄起無名火:“說到這個我還沒問你,上月你讓我去芝墨坊聽曲,結果我在那硬坐了兩個時辰,甚麼也沒發生。”

“大人糊塗了。”

“你說甚麼?”齊修昀見他還是一派淡然輕飄,言語肆無忌憚,就要發怒。

“難道大人從來都沒慶幸那晚自己去了芝墨坊嗎?”

齊修昀愣了愣,這話倒不假。相比拉攏李茂立的胡利言,眾目之下獨自賞樂的他顯得規矩得多。特別是樊卓召他和胡利言前去詢問官員遇刺案的時候,他按照事先交代的話說了,意外沒有處於胡利言下風。“你早就猜到樊卓會因官員遇刺案找我和胡利言,但是做戲給樊卓看的話也不是隻有聽曲這一個辦法,偏偏你讓我去的就是這裡,難不成就連今日之事也在你意料之中?”

齊修昀抽走林予斯手中的請帖,放在桌上點了點,指尖恰好落在“芝墨坊”三字上。

林予斯溫和的笑了笑,“大人想甚麼呢,我是真的要讓大人聽曲,如此看來大人並未照做。”他將請帖推向齊修昀,“那麼這次,大人可要聽個仔細。”

齊修昀鬼使神差的望著林予斯的眼,此人面上依然笑著,眼裡卻慢慢泛起寒。齊修昀不耐煩的揩起請帖起身就走。

“大人。”林予斯也站起來,“把你的暗衛分兩個給我吧。”

齊修昀有些詫異的回過頭,又朝林予斯身後窗臺上的金雀看了一眼,花盆已經換了新,他終究甚麼也沒說,悶哼一聲走了。

******

銘都郊外,草木正春,目之可及皆是盎然之象。林予斯獨自來到蓮壺寺,一番虔誠的禮佛上香後,抬腳走進了佛寺後院,寺中大僧是個續著白色山羊鬍的七旬老者。此刻歪在院子中央的蒲團上挖煙灶。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南水來的小書生。”山羊鬍老僧放下一隻腳。將煙灶裡的木屑倒出來。

林予斯站在院門口,“彼時我狼狽不堪,且與您匆匆一面,沒想到時隔多日,莊比丘竟然還能記得我。”

莊千鶴枯瘦有力的手頓住,刀片下一星木屑飛濺了出去。他緩緩轉過頭,“旁人我是記不住的,但是小書生你卻不一樣,長成這副好模樣,卻來我這裡吵嚷著要出家。分明是個塵緣未了的臉,我要是答應了,那些世間的好姑娘豈不是少了一樁好姻緣。”

“窮苦書生,沒有資格談姻緣。”林予斯見莊千鶴有了動作,便邁步踱至其近前。

“是咯……”莊千鶴攤開手掌敲了敲煙桿,杯口大的煙灶灑出細屑。“窮苦書生沒資格談論姻緣,怎就有資格談論佛緣了?”

林予斯面色如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莊比丘所言,林某記下了。今日到此,也是誠謝莊比丘指點之恩。”

“不必謝我,我讓你去的那塊地方,銘都人都知道,即使我不說,你遲早也會在那附近遇到你命裡的轉機,不是齊大人,就是李大人、趙大人……總而言之,銘都貴屬門裡,必定有你一口席面。”

“莊比丘如此確信,究竟是從哪裡看出來我會有這樣一番造業?”

“當然……”莊千鶴將菸斗在林予斯面前虛虛的畫了一圈,“是從你這面相上看出來的。”說完吧嗒了兩下菸斗,通氣順暢,心滿意足的朝石桌走去。

林予斯目光追著的莊千鶴,“有何異樣嗎?”

“無異,只是……”莊千鶴伸手去扯石桌上那捆乾癟的南靈草,“就像這草一般,異常好看嘛。”

“莊比丘說笑了。”

“沒有沒有……”莊千鶴將葉子挼搓下來,中間極其細軟的主莖依在兩指間滾動了幾下,“若非如此,怎得剛出門,就惹得人家跟了你一路。”草莖伴著話鋒從指尖彈出,略過林予斯的耳際後,回傳而來的是一聲慘叫。

林予斯尋著聲音轉身看向院外,門扉處一人正捂著額頭。

“進來!”莊千鶴這會子拿出老者的姿態,命令到。

門外的人起初還有些許猶疑,進門後立即腳步利落的走到院內,儘管面色赧然,但還是形貌端方站定,恭恭敬敬對莊千鶴行了一禮。

竟然是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俠士。

“老師傅勿怪,弟子禮佛後閒來無事,便私下漫走,不小心踏入師傅修行之所。”他餘光瞥了眼邊上的林予斯,周到的致歉道:“也,也擾了公子與師傅清談。”

“年紀輕輕的。”莊千鶴又把人看了一眼,邊擇南靈草變道:“長得也是儀表堂堂,學甚麼登徒子跟蹤聽牆角。”

聽完這話俠士兩手手揮成殘影,“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甚麼,你敢說你不是跟這這小公子進來的?說吧,誰?給了你多少賞金?”

俠士睜大眼,一時竟不知從哪句開始辯解。他轉頭看向林予斯,更提防這位的加入,卻見林予斯也是一臉無辜,看完莊千鶴又面向自己,最後竟無奈笑了笑。

“……”

俠士慌亂緊繃的心神莫名舒緩了。他本想也回贈林予斯一個微笑,卻見下巴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平攤的手掌。莊千鶴氣急敗壞道:“哪有向正主打探訊息的,這不就把你背後之人的心思早早洩露了,一看你就是初出江湖。我告訴你關竅,你應該拿出賞金的一半,買通正主身邊的知情者,向他打探。不僅廣交朋友,拓寬人脈,還能事半功倍。”

俠士眨巴了幾下大眼,扯下腰間的錢袋輕輕放在莊千鶴的手心。“這本就是今日準備的香火香油供奉銀,勞煩師傅幫我在佛祖座下點盞燈。”

莊千鶴顛了顛錢袋,捂在胸口,喜笑顏開道:“你這年輕人是個好苗子,雖沒有佛緣,卻是個有佛性的。不錯不錯。”

“呃……”

林予斯輕笑了一聲,上前道:“這位是莊千鶴莊比丘,在下林予斯。”

“……紅安。”紅安拱了拱手,笑道。

“印堂發紅,有喜亦有災啊。”莊千鶴回到了石桌上,煙已經入口了,這會子正持著火摺子開始享受。

林予斯看了眼紅安的眉心往上處,稱讚道:“莊比丘手法了得啊,區區一枚草莖竟然有這般力道。”

紅安亦附和道:“對啊,這印堂發紅不是拜您所賜嗎?”

莊千鶴吧嗒了一口南靈草,復又緩緩撥出去,“有血光之災,就希望你小子的喜能平了這災星。”

紅安聽得愣神,倏忽肩膀搭上一隻手。林予斯溫和道:“你叫紅安,這抹紅,肯定主喜。”

“我方才不禁真信了莊師傅的話了,公子這麼說的話,我就全部都信了也無妨。即便有災星也能借你吉言了不是。”

“那是當然。”

一見如故說的大抵如是吧,面對林予斯的笑顏紅安這樣想。

******

四月廿二,齊修昀應邀前往芝墨坊品茗賞樂。風雅之事不是樊卓的風格,儘管銘都之人對芝墨坊趨之若鶩,但是樊卓偏偏在此事上獨具一格,倒真有個護國武將的風範了。只可惜這樣的狀態沒有維持多久,就讓胡利言這個由內而外的小人攛掇著來到這等地方。

齊修昀看著樊卓不可一世的表情思索著,又將目光挪到邊上胡利言臉上,瞟了沒兩眼,便不忍再看,於是打量起了暖閣。餘光掃過一個熟悉的臉龐,齊修昀猛的回過神再去看角落,卻甚麼都沒有。他蹙眉狐疑的逡巡了半晌,角落裡的侍女觀察了片刻,終於打笑臉迎了上來。

“齊爺,我叫及緣。”及緣行了一禮。

齊修昀置若罔聞,只是略帶疑惑的看著她。

半晌沒聽見動靜,及緣緩緩抬眼觀察,被邊上徒然開口的胡利言嚇了一哆嗦。

“既然齊爺看上了,姑娘會點甚麼就先拿出來熱熱眼吧。”

這下換成及緣沒動靜了。

樊卓對這地方不熟悉,更不知道這氛圍是甚麼名堂,正要發問,卻見胡利言繞了八百個彎想出了一則“將軍青女”的故事。“二位莫不是舊識?難不成這及緣姑娘和齊大人有甚麼淵源不成?”

齊修昀終於回過神,“倒也不是,恰恰相反而已。”

及緣蹙了蹙眉,竟真的起了好奇心。

“相反甚麼?”樊卓問到。

“與胡大人所說相反,不是淵源,而是這姑娘長得像我一個死對頭。”

胡利言睜大眼打量及緣,就連樊卓也不禁在及緣和胡利言面上找相似之處。卻聽齊修昀再度開口:“這世間能被我看做對頭只此一人而已,不過說了死對頭,就是天不假年,早早死在蘆河以北的大漠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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