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告別
第二天下午。
濱江的長椅。
江風很大,有些冷,吹亂了阮念知的頭髮。江面上貨輪緩緩駛過,發出低沉的鳴笛聲。阮念知為了想跟Ethan說清楚,約了Ethan在他家樓下的濱江邊見面。
Ethan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依然帥氣、溫暖,看著她的眼神依舊充滿愛意。
但阮念知不敢看他。
她雙手捧著咖啡杯,利用那點熱度來給自己壯膽。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這份寧靜。
“Ethan。”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完美的男人,眼裡滿是歉意。
“對不起。”
Ethan愣了一下,似乎預感到了甚麼,但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們……分手吧。”
阮念知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很抱歉。我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了。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非常非常快樂,你很好,真的太好了……好得讓我沒辦法用私心把你捆在我身邊。”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落葉,聲音有些哽咽。
“昨天……那個人來找我了。”
聽到這句話,Ethan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我見到他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沒有辦法忘記他。我也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好。”
“那對你太不公平。對你不公平,對他也不公平,對我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真的很對不起……”
她說完,不敢看他的眼睛,等待著哪怕是責罵或者憤怒。
然而,沉默了許久。
Ethan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Yuki。”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依然溫和,但少了一份往日的熱烈,多了一份清醒的剋制。
“其實……昨天晚上,我就感覺到了。”
阮念知猛地抬頭,驚訝地看著他。
Ethan苦笑了一聲。
“你昨晚……太客氣了。客氣得不像我的女朋友,倒像是個做了錯事、急著想要彌補的孩子。還有你換掉的床單,浴室裡太濃的香氛……”
他搖了搖頭,攤了攤手。
“我不傻。有些直覺,男人也很準。”
他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握住她的手,而是輕輕幫她把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這樣親暱地碰她了。
“那個男人……就是讓你抑鬱的那個人,對嗎?”
阮念知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我輸了。”
Ethan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種紳士的風度和自我解嘲。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我就能把他從你心裡擠走。但我忘了……有些人的存在,不是靠‘好’就能替代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你不用覺得抱歉。真的。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講。你努力過了,我也努力過了。我們都沒錯。”
他視線落在她左手上。
今天她沒有戴Cartier手鐲,而是戴回了那串沉香珠子。
看到那串珠子,Ethan徹底明白了。
“看來……他才是你那個‘不想摘下來’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他沒有失態,沒有質問,給了她最後的體面。
“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我尊重你。”
他低頭看著她。
“Yuki,我不怪你。和你在一起這半年,我很開心。Leo也很開心。這段記憶是真實的,不是嗎?”
“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吹吹風。”
他向她伸出一隻手,這是一個告別的握手禮。
“再見,Yuki。希望這一次……那個男人能接得住你,別再讓你哭了。”
阮念知顫抖著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再見,Ethan。你一定會遇到比我好一萬倍的人。”
握手之後,Ethan鬆開手,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向江邊。他的背影挺拔,卻也透著一股蕭瑟。
看著他走遠。
阮念知坐在江邊的長椅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後悔,而是因為愧疚,因為感激,也因為……徹底的解脫。
她終於自由了。
那個完美的、虛幻的泡沫破了。
她在這個空蕩蕩的江邊,只剩下她自己,和手腕上那串帶著沈崎體溫的珠子。
風吹乾了淚痕。
她拿起手機,看著那個Ethan的號碼,然後又看了一眼沈崎的對話方塊。
那裡躺著他最後發來的那句:*“我等你。”*
她沒有回覆。
她站起身,裹緊了大衣,獨自一人走進了上海的黃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