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門外人
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阮念知沒有開燈。
她把包扔在玄關，高跟鞋踢掉，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運作的嗡嗡聲。
茶几上還放著那束Ethan送的百合花，已經開了，香氣濃郁得有些嗆人。
牆上那張迪士尼的合照還在，照片裡Ethan溫柔的側臉此刻看起來像是一種無聲的指責。
阮念知走過去，把那張照片取了下來，反扣在桌子上。
她覺得自己像個劊子手，親手殺死了自己原本可以擁有的、正常而幸福的生活。
那種巨大的空虛感和愧疚感讓她感到窒息。
她逃進了臥室，沒有洗澡，沒有卸妝，直接鑽進了被窩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睡吧。睡著了就不痛了。睡著了就不用面對了。*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心力交瘁，她竟然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的凌晨
阮念知家門口樓道里的感應燈滅了，一片漆黑。只有電梯指示燈發出的幽幽紅光。
阮念知是在一陣極度的口渴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屋裡漆黑一片。那一瞬間，她有一絲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
手機螢幕上，躺著一條未讀微信。發信人：沈崎。傳送時間是晚上十點。
沈崎：醒了沒？
沈崎：沒醒就繼續睡。醒了……開個門。
看到這條資訊，阮念知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晚上十點發的……現在都兩點了。他還在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驅使著她。她顧不上穿鞋，赤著腳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玄關。她的手顫抖著握住門把手，遲疑了一秒，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咔噠”。
樓道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門外。
沈崎沒有走。
他就坐在她家門口冰冷的地磚上，背靠著牆，一條長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伸著。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被他脫下來墊在身下，白襯衫領口敞開，袖子挽著，顯得有些落拓不羈，透著一股子頹廢的性感。
他的腳邊，放著一個已經熄滅的菸頭——他似乎為了不讓她聞到煙味，特意沒多抽。旁邊還有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瓶水和一盒溫熱的牛奶（現在估計早就涼透了）。
聽到開門聲，原本閉著眼靠在牆上假寐的沈崎，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了眼睛。
看到是她。
而且是光著腳、頭髮凌亂、眼眶紅腫、一臉脆弱的她。
他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任何抱怨“等太久”。
他立刻手撐著地站起來。因為坐了四個小時，腿有些麻，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他迅速穩住。
他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勝利者的姿態，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心疼。
“……醒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
看著她呆呆地站在門口，像個丟了魂的布娃娃。
沈崎沒忍住，上前一步，並不是為了進去，而是把她推進了門裡暖和的地方，然後自己也跟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樓道深夜的冷風。
他沒有開燈。
藉著玄關微弱的光，他張開雙臂，把她拉進懷裡。
這一次，不是為了情慾，也不是為了佔有。他只是把她整個兒包裹進了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難受就哭出來。”
他的大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他的心口。
阮念知可以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他在她頭頂低語，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哄孩子。
“那個Ethan……是個好人。你覺得虧欠他，覺得心疼，這都是正常的。”
他嘆了口氣，收緊了手臂。
“知知，我不吃醋。真的。”
“你難過，說明你認真愛過，也說明你善良。這沒甚麼不對。”
他捧起她的臉，藉著微光，大拇指擦過她眼角滲出的淚水。
“但現在……我就在這兒。”
“我哪兒也不去。我在門口坐了四個小時，就是怕你半夜醒了……覺得這個世界只有你自己。”
“怕你覺得……做回了壞人，就沒人要你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哭吧。為他哭最後一次。”
“等你哭夠了，累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堅定和接納。
“剩下的日子……就歸我了。”
“壞人我來做。罪我來遭。你只要……留在我身邊就好。”
……
在這個深夜的玄關，在這個男人的懷抱裡。
阮念知終於不用再強撐了。
他沒有指責她，也沒有得意忘形。他懂她的愧疚，懂她的善良，甚至懂她對前任的不捨。
他包容了她的一切。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獨自揹負罪惡感的寒冷，被他體溫一掃而空。
她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種淡淡的沉香和菸草味，突然覺得，這才是她真正能停靠的岸。
她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回抱住了他。
“……謝謝。”
她在他懷裡，聲音更咽。
“謝謝你，沈崎。”
“謝謝你……讓我不是一個人。”
沈崎渾身一震。
這句“謝謝”，比“我愛你”更讓他動容。
他低下頭，吻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攔腰將她抱起，走向客廳的沙發。
“謝甚麼。”
他坐在沙發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圈在懷裡。
“我是你男人。我不在這兒，誰在這兒？”
這一夜，他們沒有□□。
沈崎就這麼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他給她餵了那盒已經涼了但被他用手焐熱的牛奶，聽著她斷斷續續地說話，或者只是沉默地發呆。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阮念知在他懷裡睡著了。
沈崎看著窗外的晨光，吻了吻她的額頭。
*“知知，天亮了。”*
*“新的日子……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