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
隨著防盜門“砰”的一聲合上,沈崎的身影消失了。
阮念知癱坐在床上,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渾身都在發抖。
但她甚至來不及回味剛才那場荒唐的情事,牆上的掛鐘就像是催命符一樣滴答作響。
離Ethan預計到達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她強撐著痠軟的雙腿跳下床。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臉紅心跳的味道——那是混合了石楠花氣息、汗水味,還有沈崎身上特有的沉木香和淡淡菸草味。這味道太濃郁了,只要是個成年男人走進來,一鼻子就能聞出剛才這裡發生過甚麼。
第一步:通風。
阮念知衝過去,把臥室和客廳的所有窗戶全都開啟。晚風灌進來,吹散了那股旖旎的溫熱,也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拿出家裡的香氛噴霧,在空氣中胡亂噴了幾下,試圖用柑橘的味道蓋過那股情慾的氣息。
第二步:床單。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大床。床單皺得不成樣子,中間還有一大片乾涸的、渾濁的痕跡。那是他們瘋狂罪證。
她一把扯下床單和被套,甚至連枕套也沒放過,胡亂地團成一團,塞進了髒衣簍的最底層,又抓了幾件舊衣服蓋在上面,塞進衣帽間的角落裡。
然後,她從櫃子裡拿出備用的新床單,手忙腳亂地鋪上。因為手抖,好幾次都沒鋪平。
第三步:自己。
她衝進浴室,站在花灑下。熱水開到最大,拼命地搓洗著身體。
她要洗掉他留下的味道,洗掉那一身粘膩的汗水。
站在鏡子前擦頭髮時,她動作一頓,倒吸了一口涼氣。
鏡子裡,她的鎖骨處,赫然印著一枚深紅偏紫的吻痕。
那是沈崎臨走前,帶著恨意和佔有慾故意留下的。位置極其刁鑽,稍微領口大一點的衣服根本遮不住。
“混蛋……”
阮念知咬著牙罵了一句。
她衝回衣帽間,在那堆衣服裡翻找。吊帶裙不能穿了,V領也不行。
最後,她找了一件高領的居家T恤,甚至覺得還不保險,又找了一條絲巾系在脖子上。
雖然在家裡戴絲巾有點奇怪,但她只能謊稱是剛才開窗吹風有點著涼,嗓子不舒服。
就在她剛剛吹乾頭髮,把浴室裡沈崎用過的毛巾也藏好的時候——
“叮咚——”
門鈴響了。
阮念知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手機。
。
Ethan提前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有些發白的臉頰,努力擠出一個看似自然的笑容,走向玄關。
……
門開了。
Ethan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個精緻的食盒,還有一束淡雅的百合花。他依舊是一副神清氣爽、溫文爾雅的樣子,和屋裡那個剛經歷過一場“戰爭”的女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Hi,親愛的。”
他笑著湊過來,想要給阮念知一個擁抱和麵頰吻。
阮念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身體僵硬。
Ethan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剛洗完澡,身上還是溼的,別弄溼你衣服。”
阮念知眼神閃躲,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領口的絲巾。
“而且……我好像有點著涼,嗓子不舒服,怕傳染給你。”
Ethan立刻露出了關切的神情,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著涼了?怪不得臉色不太好。”
他的手背觸碰到她的額頭,那種正常的溫度,卻讓她覺得燙得慌。
進屋後,Ethan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皺眉。
“屋裡……怎麼這麼大一股香氛味?還有點……怪怪的味道?”
阮念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沒散盡的味道嗎?
她強作鎮定,背對著他去廚房拿碗筷:“哦……剛才我想換個心情,多噴了點香水。可能味道太沖了,所以我才開了窗透氣。”
Ethan不疑有他,笑著開始擺放餐盒。
“先吃飯吧。我買了你愛吃的點心,還有熱湯,正好給你驅驅寒。”
兩人坐在餐桌旁。
阮念知味同嚼蠟,每一口都吃得心驚肉跳。她生怕那個髒衣簍沒藏好,或者這屋子裡還有甚麼沈崎留下的痕跡。
突然,Ethan放下了筷子,看著她有些不自然的坐姿。
“你是不是腰不舒服?看你坐立不安的。”
他站起身。
“我去臥室給你拿個靠墊墊一下。”
看著Ethan走向臥室的背影,阮念知腦子裡“轟”的一聲。
臥室!
雖然床單換了,但她突然想起——那串沉香珠子呢?!
剛才在床上糾纏的時候,沈崎把她的手按在枕頭上,那串珠子好像硌到了他,被他不耐煩地擼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扔在了哪裡?
好像就是床頭!
要是珠子就在床頭櫃上,或者掉在地上,Ethan一眼就能看到!
“Ethan!”
她尖叫一聲,差點打翻了手裡的湯碗。
Ethan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怎麼了?”
阮念知顧不上還沒穿鞋,光著腳“噌”地一下衝過去,硬生生地擋在了他和臥室門之間。
因為跑得太急,她氣喘吁吁,臉紅得嚇人。
“我……我自己拿!”
她死死抓著門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裡面……太亂了。我剛才換衣服,扔得滿地都是,內衣甚麼的都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太尷尬了,你別進去。”
這理由很爛,但很有效。
Ethan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好,我不進。那我在外面等你。”
他轉身回了餐廳。
看著他轉身,阮念知感覺自己剛在懸崖邊走了一遭。
她衝進臥室,反手關上門。
她撲到床邊,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
床頭櫃上?沒有。
地毯上?沒有。
她的冷汗下來了。
她跪在地上,把手伸進床縫裡摸索。
終於,在床墊和床頭櫃的夾角深處,指尖觸碰到了那串冰涼堅硬的珠子。
她一把抓出來,死死攥在手心裡。
*還好……還在。*
她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鏡子。
左手手腕空蕩蕩的,只有一道剛才被珠子勒出的紅痕。
為了掩飾這道紅痕,也為了徹底安Ethan的心,她衝進浴室,抓起那個被她冷落的Cartier手鐲,飛快地戴在左手上,遮住了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把沉香珠子塞進睡衣口袋裡,抱著靠墊,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