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子
黑色的賓利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中平穩穿行。
車廂裡流淌著低沉舒緩的爵士樂,但這優雅的旋律此刻聽在阮念知耳中,卻讓人莫名的煩躁。
她靠在椅背上,感覺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仗,虛脫,卻又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後的餘韻中。
耳邊全是沈崎剛才那句——*“早晚有一天我會去取的”*。
還有那個囂張至極的飛吻。
Ethan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冰冷的Cartier手鐲,似乎在確認某種所有權。
“Yuki。”
Ethan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依然溫和,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剛才……那位沈會長,跟你聊甚麼了?我看你們聊得挺投機?”
阮念知的心猛地一跳。
*投機?*
那是投機嗎?那是他在逼良為娼……哦不,是在逼她就範。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過頭看著Ethan,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
“也沒甚麼。就是……隨便聊了兩句云溪的風土人情。你也知道,他畢竟是主辦方,客套一下。”
Ethan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握著她的手突然緊了一下。
“那位沈會長……氣場很強。那種眼神,不太像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
Ethan側過頭,利用等紅燈的間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剛才他在門口看你的眼神……說實話,作為一個男人,我有點嫉妒。”
阮念知心裡“咯噔”一下。
Ethan很敏銳,他是華爾街的狼,哪怕披著紳士的皮,嗅覺也是靈敏的。
她剛想解釋,Ethan卻笑了,把她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不過,嫉妒說明我的眼光好。我的女朋友這麼迷人,別的男人多看兩眼也是正常的。”
他大度地把這一頁揭了過去。
或者說,他自信地認為他已經擁有了她,不在乎別人的覬覦。
阮念知鬆了一口氣,卻又感到一陣更加強烈的愧疚。
Ethan越是包容,越顯得沈崎是個無賴,也越顯得……她是個“精神出軌”的壞女人。
但可怕的是,當Ethan乾燥溫暖的嘴唇碰到她的手背時,她的身體竟然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她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回剛才在洗手間裡,沈崎那個帶著菸草味的、充滿掠奪性的懷抱。
……
Ethan把阮念知送到樓下。因為第二天一早有安排,也因為感覺到了阮念知的疲憊,他體貼地沒有提出上樓,只是囑咐她要早點休息。
關上門的那一刻。
阮念知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身昂貴的高定禮服,此刻像是一層沉重的鎧甲,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走進浴室,甚至來不及卸妝,就先迫不及待地做了一件事——
她把左手上那個Cartier的Love手鐲,費力地摘了下來。
因為手有些腫,摘的時候刮到了面板,有點疼,但她顧不上。
“叮”的一聲。
金手鐲被放在了大理石臺面上。
那裡還放著……她出門前藏進化妝包裡的、那串沉香珠子。
她拿起那串珠子。
明明只是木頭的,不值錢,也沒有光澤。
但當她把它重新戴回手腕,當那熟悉的木質紋理貼上面板的那一刻……她竟然感到了一陣想哭的安心。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容精緻,眼神卻迷離且充滿慾望。
她不得不承認,今晚沈崎的出現,喚醒了她身體裡沉睡已久的那頭野獸。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那個飛吻,還有他在耳邊說的“我會去取的”。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
是沈崎。
他就像是在她腦子裡裝了監控一樣,在她最心神不寧的時候,發來了訊息。
沒有文字。
是一張圖片。
照片是從高處拍的。背景是黃浦江璀璨的夜景,前景是一隻手(他的手)。
手裡夾著一支點燃的煙,煙霧繚繞中,指縫裡夾著一張房卡。
房卡上清晰地印著——上海半島酒店。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阮念知的手指顫抖著點開。
沈崎(語音): “今晚我就住在半島。離你應該不算遠。”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洗過澡後的溼氣,還有一絲醇厚的酒意。
沈崎(語音): “剛才那個飛吻……收到了嗎?”
阮念知還沒來得及回,他又發了幾條文字。
帶著一股子讓人臉紅心跳的暗示,還有一種老謀深算的從容。
沈崎:沒收到也沒關係。
沈崎:我在上海待三天。這三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酒店待著。
沈崎:房號是 1208。門沒反鎖。
發完這句,他就沒動靜了。
但這幾句話,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他在告訴她:
*我就躺在那兒,把自己洗乾淨了,等著你。*
*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但我把鑰匙,交到了你手裡。*
……
阮念知盯著那個房號。
看著那句“門沒反鎖”。
她抓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她想罵他不知羞恥,想罵他破壞別人感情。
知知:雖然上海治安好,但建議沈總還是鎖好門窗……萬一進賊了怎麼辦?
訊息發出去,她覺得還不夠解氣,又覺得剛才那句話似乎太像調情了。
於是,她又羞又惱地補了一句,試圖用這種“警告”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知知:你……你不準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
沈崎穿著浴袍,半靠在床頭,手裡晃著半杯紅酒。
看到螢幕上這兩條資訊,他差點沒拿穩酒杯,一口酒嗆在了喉嚨裡。
“咳咳……”
他一邊咳嗽,一邊盯著那兩行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一聲從胸腔裡震動出來的低笑。
*“建議鎖好門窗”……*
*“不準想亂七八糟的”。*
真是個傻丫頭。
要是真的不想理他,早就把手機關機了,或者裝死到底。還能這麼一本正經地發來這種毫無威懾力的警告?
這說明甚麼?
說明她慌了。說明她此刻躺在床上,腦子裡跟他一樣,全是那些不能播的畫面。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機。
既然她說不準想,那他就偏要想,還得帶著她一起想。
他按住語音鍵。
沈崎(語音): “遵命,阮老師。”
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笑意。
沈崎(語音): “門窗我已經鎖好了。防盜鏈也掛上了。畢竟……我是個正經商人,也怕被‘採花賊’偷襲。”
停頓了兩秒,他發了第二條。
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那種要把人耳朵燙壞的磁性。
沈崎(語音): “至於你說的……‘亂七八糟’的事……”
沈崎(語音): “具體是指甚麼?是那天在醫院病床上我沒做完的事?還是……剛才在洗手間裡我想做的事?”
發完這條,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她臉紅得像番茄一樣的樣子。
他心情大好,又補了最後一條。
不再逗她,而是給了一句最露骨、也最深情的晚安。
沈崎(語音): “好,我聽你的,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沈崎(語音): “我只想你。光著腳、戴著珠子、坐在我對面吃麵的你。”
沈崎(語音): “睡吧。夢裡見,小老婆。”
他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關掉了燈。
房間陷入黑暗。
但他沒有立刻睡著。
他在等。
他知道,今晚這鉤子扔下去了,魚兒雖然還沒咬鉤,但水面已經亂了。
三天。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