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光彩的“逃兵”
走出瑞山醫院住院部大樓的那一刻，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阮念知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剛從地下室偷完東西溜出來的竊賊，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無處遁形。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但這口氣並沒能吐盡胸口的鬱結。
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剛才沈崎說的那句——“我得跟家裡通個電話了”。
“家裡”。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精準地紮在她的耳膜上。
那一刻，哪怕沈崎看她的眼神再溫柔，哪怕早晨那個“鏡子裡的合影”再和諧，所有的粉紅泡泡都在瞬間破滅。
現實血淋淋地擺在眼前：他是別人的丈夫。
計程車上，阮念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上海街景。
這座城市依舊繁忙、冷漠、光鮮亮麗。而她，阮念知，盛華證券的部門總監，居然在剛剛過去的48小時裡，心甘情願地在一個已婚男人的病房裡，做一個甚至連小三地位都沒有明確的角色。
甚至，她還貪戀那個充滿藥水味的懷抱。
回到家。
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男人，也沒有那種讓她安心的氣息。
阮念知把包扔在沙發上，並沒有立刻去洗澡補覺，她走到洗手間，看著自己。
她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委屈、疲憊和深深的自我厭棄。
*“阮念知，你賤不賤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心裡狠狠地罵道。
*“人家那是無奈，你這是犯賤。你明知道他打完電話就要回歸家庭，你還在那兒給他擦臉、餵飯，你圖甚麼？”*
她衝進浴室，開啟淋浴。
水流沖刷著身體，混合著臉上的不知是水還是淚。她想洗掉身上那股依然殘留著的、屬於沈崎的淡淡菸草味和男人的氣息，可越洗，那個味道彷彿刻進了面板裡，怎麼都洗不掉。
……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全是碎片。一會兒是16歲的沈崎在球場上回頭看她，一會兒是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沈崎拉著她的手說“別走”，一會兒又是那個面目模糊的女人（他的妻子）站在病房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房間裡漆黑一片。
阮念知坐起來，頭有些昏沉。她摸過手機，沒有任何未讀訊息。
沈崎沒找她。
也許是正在和家裡通話，也許是河馬在陪著。
她坐在黑暗中，抱著膝蓋，那一刻，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要不，就不去了吧？
明天就不去了。讓他出院直接走吧。
就這樣斷了，雖然疼，但至少留一點體面。
可是，當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彎下了腰。
捨不得。
真的捨不得。
按照醫生之前的評估，應該後天就能出院了。如果明天不去，這輩子可能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這樣守著他了。
*“就最後一天。”*
她在黑暗中對著自己妥協，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哪怕是做個夢，也讓我把這個夢做完吧。等他上了飛機，我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