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我們”
阮念知逃也似的跑進了洗手間。
她在裡面待了好一會兒,用冷水拍臉,試圖讓自己那快要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
*太丟人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等她期期艾艾地從洗手間出來,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個……我扶你去洗手間吧?刷個牙洗臉?”
沈崎靠在床上,看著她那副竭力想要粉飾太平的樣子,心底那點惡趣味終於收斂了一些。
“好。”
他掀開被子,慢慢挪下床。
走進衛生間,狹小的空間裡瞬間擠進了兩個人。
鏡子裡映出他們現在的樣子——他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色還有點病態的蒼白;而她,頭髮也沒好到哪去,睡衣領口有些皺,臉上帶著剛洗過冷水臉的水汽。
但這副畫面,看著卻異常和諧。像極了……兩口子過日子的早晨。
沈崎拿起牙刷,但他右手還扎著留置針,手背腫著,不太好用力。
他側過頭,把牙刷和牙膏遞到她面前。
“幫個忙。”
他看著她,語氣平淡,沒有了剛才在床上的那種曖昧,多了幾分生活的煙火氣。
“右手使不上勁。幫我擠一下。”
看著她接過牙膏,低頭認真地擠在牙刷上,然後遞給他。
沈崎接過來,沒有馬上塞進嘴裡,而是看著鏡子裡的她,忽然開口。
“知知,看看鏡子。”
阮念知下意識地抬頭。
鏡子裡,高大的男人和嬌小的女人並肩站著。
沈崎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溫和的笑。
“咱倆現在這樣……雖然狼狽了點,但看著……還不賴。”
(見她又要臉紅,他趕緊轉過身,開始刷牙。)
“快收拾吧。一會兒醫生該來查房了。”
……
醫生查完房,確認恢復得不錯。
送走醫生,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崎看著正在收拾桌子的阮念知,忽然開口。
“知知。”
“你今天……回去吧。”
見她驚訝地回頭,沈崎笑了笑。
“別誤會,不是趕你。是……我要處理點公事。昨天失蹤了一天,公司那邊堆了不少事。下午還有幾個視訊會議要開。”
他頓了頓,眼神稍微有些閃爍。
“而且……我也得跟家裡通個電話了,不然真該起疑心了。”
這是實話,也是藉口。
他確實要處理工作,但他更怕她一直在這兒,他會越來越貪心,越來越捨不得放手。
而且,他不想讓她聽到他給家裡打電話,不想讓她直面那個殘酷的現實——他還有個家。那對她太殘忍。
“你也累了兩天兩夜了。回去好好睡一覺,補補元氣。我也得……收拾收拾自己,不能總讓你看著我這副邋遢樣。”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明天。明天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再來看我。好不好?”
阮念知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聽到他說要跟家裡打電話,她心裡像是被紮了一下,那種“小三”的羞恥感又隱隱冒了出來。
她現在的確需要一個人靜靜。
她紅著臉點了點頭。
“好。那你……注意休息。”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裡,她給河馬發了資訊,讓他今天早點過來。
收到河馬回覆後,她嘆了口氣,獨自走出了醫院大門。
身後的病房裡,沈崎看著關上的門,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拿起手機,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家裡的),手指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撥出去。
他只是把手機扔在一邊,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這偷來的溫存,終究是要還給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