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的“加班費”
2月14日,情人節。
這一天對於單身的人來說是狂歡,對於已婚且心裡有鬼的人來說,是禁區。
沈崎一整天都沒有聯絡阮念知。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在這個日子說任何曖昧的話。他不想讓她覺得被打擾,更不想讓自己顯得像個沒分寸的爛人。
但他怎麼可能真的甚麼都不做。
晚上。上海。
阮念知還在公司加班。為了躲避街上成雙成對的暴擊,也因為確實有個急活。
桌上的座機響了:“阮小姐,前臺有您的同城閃送。”
阮念知有些疑惑地下樓。
前臺放著一個很有質感的黑色保溫袋,旁邊是一束花。
不是俗豔的紅玫瑰,而是一束淡雅的洋桔梗,配著幾枝尤加利葉,包裝紙是冷灰色的,高階且剋制。
她開啟保溫袋。
裡面是三個餐盒:一份黑松露鮑魚紅燒肉(她喜歡的濃油赤醬),一份清炒豆苗,還有一份熱氣騰騰的花膠雞湯。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但在她剛拿到東西的一分鐘後,微信亮了。
沈崎:還在加班吧?
簡單的一句開場白,彷彿那個送東西的人不是他。
沈崎:今天這種日子,外面的餐廳肯定都爆滿,排隊能排到法國去。而且到處都是小情侶,你一個人去吃容易“工傷”。
沈崎:我讓在上海的朋友做了幾個菜給你送過去。洋桔梗是店家送的,說是解壓。
沈崎:趁熱吃。別管外面是甚麼節,填飽肚子最重要。
他絕口不提“情人節”三個字,把這一切都包裝成“怕你吃不上飯”的關懷。這是他能給的,最安全的浪漫。
阮念知看著那一桌子菜,心裡樂開了花,卻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知知:沈總,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約會~這飯菜大機率只能便宜我同事了。
……
云溪。
沈崎看著這條資訊,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晌。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約會?”*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心裡那股子因為精心安排了晚餐而被誇讚的得意,瞬間被一種名為“萬一”的後怕給取代了。
他怎麼知道?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賭。
但他不能露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飛快打字,把她的“將軍”給頂了回去。
沈崎:約會?
沈崎:阮老師,現在是晚上七點十五分。你要是真的有約會,這會兒應該已經坐在哪個高階餐廳裡切牛排了,而不是還在公司加班,有空回我這個“送外賣”的微信。
發了個“悠閒喝茶”的表情。
沈崎:所以,別逗我了。這招對我沒用。
沈崎:至於便宜你同事……那也行。不過你可得想清楚了。這頓飯是我特意找的私廚。你要是真捨得給別人吃,那下次我再想給你送點甚麼好東西,可就得掂量掂量了。畢竟,我這人小氣,不喜歡自己的心意被轉送。
……
上海。
阮念知看著手機,又好氣又好笑。
她把花找了個瓶子插好,開啟外賣,真的很香。
她拍了一張雞湯的照片發過去。
知知: [圖片]
知知:加班狗確實沒資格去過節,謝謝沈總。也祝您情人節快樂。
……
云溪。
看到照片,沈崎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但看到最後那句“也祝您情人節快樂”。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其實知知的這句並沒有諷刺挖苦的意思,但處於“已婚”狀態下的沈崎,對這句話是敏感且緊張的。
這句客氣的祝福,像是一根針,刺破了他小心翼翼營造的“朋友”泡沫,把他拽回了現實——他是個有家室的男人,今天這個節日,理論上屬於他和另一個女人。
所以於沈崎來說,她的祝福,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殘忍。
他沉默了五分鐘。
沒有回“同樂”,也沒有回“謝謝”。
他選擇了一種更直接、也更誠實的方式,來回應這句“帶刺”的問候。
沈崎: [微信紅包]
備註:加班費。
發完紅包,他打下一行字,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冷漠。
沈崎:我不過節。
沈崎:都是商家炒作出來的東西,沒甚麼意思。對我來說,今天就是個普通的週二。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把話題硬生生拉回了那碗湯上。
沈崎:湯喝完。涼了就腥了。
發完這幾條,他把手機設成靜音,扔在了一邊。
這一夜,他不想再看任何訊息。因為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被挑明,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沉默。
————————
看著那個刺眼的微信轉賬,還有那句冷冰冰的“我不過節”。
阮念知只覺得胃裡那碗原本鮮美的花膠雞湯,突然變得有些膩人。
*“加班費。”*
好一個加班費。
他在用這種方式劃清界限,在提醒她,也在提醒他自己——今晚是屬於家庭的,他能給她的只有錢和這點偷來的關懷。
阮念知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心裡的火氣混合著委屈,怎麼都壓不住。
她不想當那個只能在角落裡收紅包的“懂事女孩”。她也是單身,她也有人追,憑甚麼要在這兒對著一個已婚男人的施捨顧影自憐?
那種有些吃醋、有些煩躁,又帶著點想要證明“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衝動,讓她重新抓起了手機。
她在通訊錄裡滑到了那個年輕、陽光的名字——Dan。
這幾天Dan給她發過幾次資訊,分享上海的攻略,她回覆得很客氣。但今晚,她想任性一次。
知知: Dan,情人節快樂。
傳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報復快感。
不到十秒,Dan的回覆就來了,帶著滿屏的煙花特效和溢位螢幕的熱情。
Dan: Wow!知知姐!情人節快樂!本來怕打擾你沒敢發,收到你的祝福太開心了!你還在加班嗎?別太辛苦了!
看著那些充滿活力的文字,阮念知並沒有覺得多開心,反而覺得更空虛了。但她還是禮貌地回了一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