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歲錢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半個月後。
農曆大年三十。
云溪。
沈家的老宅張燈結綵，到處是來拜年的親戚和商會的同僚。
作為沈家的頂樑柱、商會的副會長，沈崎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應酬、敬酒、發紅包，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說著吉利的場面話。
直到深夜。
還有五分鐘，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
客人們散得差不多了，家裡的女眷帶著孩子們去院子裡放煙花。
沈崎藉口透氣，一個人躲到了二樓的露臺。
樓下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滿世界的喧囂，卻更加襯托出他此刻骨子裡的孤寂。
他喝了不少酒，頭有些昏沉，但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靠在欄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腹在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上摩挲了幾下。
這個時間點，發資訊或許不合適。但他就是想聽聽那個人的聲音。
哪怕只是確認一下，在那個遙遠的上海，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樣，還沒睡。
他按住語音鍵。背景裡是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喂，小狐貍。新年快樂。”
他的聲音夾雜在鞭炮聲中，有些沙啞，有些慵懶，褪去了白天的精明，只剩下一點醉意後的真實。
鬆手傳送。
停頓了兩秒，他又發了一條。
“云溪這邊煙花太吵了，吵得我頭疼。上海那邊……應該禁燃了吧？是不是挺安靜的？”
……
上海。
阮念知正窩在沙發上，看著春晚重播發呆，今年她沒回林城，和父母在上海過一個清淨的春節。
手機震動，聽到那是帶著電流呲啦聲和鞭炮背景音的語音，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聽起來竟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在抱怨。
她拿起手機，也回了一條語音，語氣輕快，帶著點調皮的笑意。
“新年快樂呀！！老人家確實聽不得吵，哈哈哈哈。”
……
云溪露臺。
聽到語音裡傳來的清脆笑聲，還有那句毫無顧忌的“老人家”。
沈崎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那笑聲太有感染力了，彷彿穿透了兩千公里的夜色和寒風，直接鑽進了他的耳朵裡，把他心裡那個喧鬧卻空洞的角落填滿了。
“老人家……呵。”
沈崎把手機湊到耳邊，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
他沒忍住，對著空曠的夜空，低低地笑出了聲。
行啊。既然給他定了性，那他就把這個身份坐實了。
他切出聊天介面，開啟微信轉賬。輸入密碼，指紋確認。
“叮”的一聲。
沈崎： [微信轉賬] ￥
備註：既然嫌我老，那按照規矩，長輩得給晚輩發壓歲錢。收著，拿去買糖吃。
發完這個，他沒再說話。
他知道，這個數字和這個理由，既有“土老闆”的俗氣，又有“哥哥”的寵溺，足夠把她那個“老人家”的梗接住，也足夠讓她在明天醒來看到時，心裡既熨帖又拿他沒辦法。
零點的鐘聲敲響了。
漫天煙花綻放。
沈崎看著被照亮的天空，心裡默默唸了一句：*歲歲平安，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