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智齒Ⅳ
這晚過後,他們擁抱著入睡的頻率大大提高了,這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所以很快,擁抱著入睡的自然程度已經追趕上幫松霜吹乾頭髮。松霜將這一切都歸咎於資訊素的依賴。之後,他們嚴格地按照約定執行分房睡,和不分房睡的日子。
那晚的事他們心照不宣地誰都沒有再提起,別墅也沒有再停電過。Alpha那晚展現出的彷彿不屬於他的脆弱,只是不小心掉落偽裝面具後洩露的一角。
本週,事務所團隊接到了一個高強度的跨國併購盡職調查專案,時間非常緊迫。週一,Mark作為專案骨幹,在專案啟動會上,分配任務:
“鬱業負責審查A部分的供應鏈合同,黎謙負責B部分的智慧財產權文件,松霜,你負責C部分的僱傭與合規文件。這是基礎但至關重要的部分,你要仔細些。”
松霜已經習慣Mark的“潛規則”,總是會給他安排一些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做得再完美,也很容易被當做理所當然,工作任務重要龐雜,卻難以出彩。最關鍵的是,他的任務範圍是清晰獨立而狹窄的,很容易被排除在團隊核心討論之外。
接下來的幾天,團隊陷入高效的快節奏,時間與任務在倒計時中變得粘稠而沉重。鬱業這幾天頻繁地拿著文件或問題,進出Mark的辦公室,偶爾他會看向角落裡的omega,聽他安靜而持續地翻動文件的聲響。
松霜徹底將自己埋進了那數千頁枯燥的僱傭合同與合規文件裡,他只能仔細仔細、再仔細,每天電腦螢幕上貼滿待辦事項。
整合初版報告的前幾天,一次會後,Mark私下找到黎謙和鬱業,神色略顯嚴肅且焦慮,“我們剛接到合夥人通知,客戶臨時要求加強對A、B部分中環保條款和資料跨境條款的審查,這部分非常敏感,必須在初版報告裡重點突出。”
“我看了下,這些條款正好散落在松霜負責的C部分文件裡。”
“我已經告訴他要重點標出這些條款了,你們知道的……靠關係進來的,就是這樣,經驗不足,你們倆辛苦一下,在自己的部分裡也幫我多盯著點,萬一他漏了,我們整個團隊都會很難堪。”
Mark還是那樣掛著專業的微笑,鬱業和黎謙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應下。見他們二人沒多說甚麼,Mark就讓他們先出去了。
這是他對付新人最擅長使用的方式,暗地打壓團隊中的某一人,再將其他人置於“潛在受害者”的位置,先入為主對其產生不信任。同樣,這也是最快瓦解一個團體的方法。
週四,從週一到今天,每天高強度工作十幾個小時,就這樣一路高精力熬到今晚,松霜眼皮稍微有點支撐不住,沒能等到斯柏凌回來,就靠在床頭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一般他會洗完澡等斯柏凌下班回到主臥,和他做完再睡。
今晚連他是甚麼時候回來的,松霜都不知道,睡著睡著他隱約感到自己正在被移動。意識迷糊中,他稍微抬了下睏乏的眼皮,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他整個落入alpha的懷抱,alpha身上剛洗完澡的潮熱的氣息和熟悉的資訊素裹挾著他。
松霜在他懷中,微微抬起臉,囁嚅著問他,是要做嗎。不過,等他說完這句話,他沒甚麼精神地又睡過去了。
斯柏凌把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看他要說話,就低下頭,依稀能分辨出他在說甚麼,他不自覺笑了笑,都困成這樣了,還想著呢?他還想問松霜最近在忙甚麼,下班很晚,總是很累,但沒能問出口。
他撫了撫松霜的額髮,露出omega整張乖恬的睡顏,他低聲哄道,今晚不做了,你睡吧。
溫軟的omega在懷,斯柏凌忍不住把手伸進他的睡衣作弄一番,omega睡得很香很沉,好像怎麼玩都不會醒。最多也只是翻個身,想要脫離他的懷抱,但往往又會被斯柏凌拉回懷裡。
斯柏凌越來越肆無忌憚,藉著omega身上的香味與體溫給自己疏解了一番,又埋進omega身體裡,索取著他資訊素的氣息。葡萄酸澀清淡的冷香,彷彿能撫慰所有躁動不安的、敏感的、疲憊的神經。
慢慢的,漸漸的,斯柏凌也有了睏意,如同野獸困住愛不釋手又不忍心一口吞下的獵物般,桎梏著懷裡的omega,擁著他入眠。
甚至他感覺和松霜同眠時,自己睡眠質量都高了不少。久而久之,他開始後悔為甚麼沒能早點把人弄到身邊來。
週五,神經外科手術區外,長廊。冷藍色的排椅,單調的電子叫號屏,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和咖啡的氣味。松霜一下班就趕來了,手術目前已經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
手術從今早開始準備,直到現在,展彤無心吃喝,瞳孔裡滿是紅血絲,精神狀態並不怎麼好,她在緊閉著的手術室門外踱步,聲音發緊,自言自語似的,“不是說進去前會再通知一次麼,怎麼還沒有訊息……”
松霜放下已經冷掉的咖啡,起身走過去,扶住她微微發顫的肩膀,柔聲說:“護士剛才不是說,現在是最核心的步驟,最耗時間。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松霜扶著她坐下,展彤抓著他的手問,“小霜,斯總找的醫生,真的有那麼神嗎……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展彤問過無數遍的問題,焦慮、後怕、恐慌侵佔了她的所有思緒,她不得不緊繃起來,反覆求證。
其實松霜心裡也沒底,畢竟他和斯柏凌的合約裡並不包括“保證百分百手術成功率”,這是誰都說不好的事情。當然,如果手術失敗,也意味著合約沒有再進行下去的必要。
他喉嚨發乾,一遍又一遍地安撫:“主刀的教授是斯總動用了國際醫療合作的關係才請到的,我們要相信他們。”
手術室側門被開啟,一名穿著綠色手術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監測醫生走出來,他的眼神略顯疲憊。
展彤立刻起身走過去,“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監測醫拉下口罩,“我來是告訴你們,到目前為止,手術過程完成得非常理想。”
“我們盡力保護了所有重要的功能神經纖維,現在橋接也很順利,植入的幹細胞活性很好。”他頓了頓,“當然,最終的功能恢復,還要看後續的再生和康復。但手術本身,可以認為是成功的。”
展彤腿一軟,松霜趕緊扶住她。她捂住嘴,眼淚在高度緊繃後瞬間湧出,無聲的淚流滿面,哽咽著反覆說:“謝謝……謝謝醫生……太好了……太好了……”
監測醫生點點頭:“還要二到三小時才能結束。你們可以稍微放鬆一點了。家屬的穩定情緒,對患者後期的心理康復也很重要。”說完,他轉身又進了手術室。
展彤坐回椅子,整個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時候她才注意到松霜冰冷的手,“小霜,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松霜臉色有一點蒼白,笑了笑,鬆開握得發白的拳頭,“我沒事,小陽能平安就好。”
兩人抬頭無聲地望著手術燈,展彤低喃:“等小陽出來,我們得好好謝謝斯總,謝謝這些醫生……這是救了小陽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
松霜沉默地點點頭。
松霜終於把展彤給勸走了,她一天沒吃沒喝,松霜讓她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自己留著這裡守著。
松霜長舒一口氣,攤開手掌,露出那枚被冷汗浸溼的白玉平安扣。他以前也不會想到,真有那麼一天他也會默默求神拜佛,祈求禱告,以慰心安。
斯柏凌剛出公司,在車上開啟手機,並沒有收到司機的資訊,這意味松霜還在醫院,這麼晚了還沒回來。他決定親自去接他回家。
儘管松霜表示過,他可以不用來。
長廊上,只有松霜孤零零一個人,他閉著眼睛,歪著腦袋,靠在牆壁上,似乎睡著了。斯柏凌走過去,發現他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著,室內氣溫較低,穿著這麼單薄,還靠著牆,肯定睡不好。
展彤拿了些水果和其他吃的,返回手術區,走到轉角時,發現那位據說整日忙得不見蹤影的斯總居然過來了。她剛要快步上前,卻發現斯柏凌俯身給靠在牆邊的松霜披上了自己的外套,然後坐在了他的身邊,小心地將他靠在牆壁的腦袋移到自己的肩上。
後面幾章可能小虐一下\(`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