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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2026-04-09作者:acps

第 37 章

婚禮前三天,沈讓把腳崴了。

林知予正在公司開一個季度覆盤會,會議室裡PPT翻了一頁又一頁,市場部的同事在講吓半年的投放策略。她手機調了靜音,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會議拖了半小時,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她一邊收拾筆記本一邊劃開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的,她笑了一下——大概是在忙,沒顧上找她。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不是沈讓,是劉暢。

“姐,”劉暢的聲音有點緊,但儘量壓著,“沈總把腳崴了。我送他去仁和醫院了,剛拍完片子,在等結果。”

林知予手裡的筆記本掉在桌上,啪的一聲。旁邊同事看了她一眼,她已經一把撿起來,夾在腋下,起身往外走了,手機拿在手裡,另一隻手在撈椅背上的外套。“哪隻腳?”

“左腳。踩在一塊小石頭上,沒站穩。沈總說不用緊張,但腫得挺大的,我覺得還是得跟您說一聲。”

“哪家仁和?東院西院?”

“東院。”

“我二十分鐘到。”

她跟老闆打了聲招呼,拎著包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響,進了電梯才想起來車鑰匙在包裡最底下,翻出來攥在手心裡,手心已經出汗了。晚高峰還沒開始,但路上的車已經多起來了,她在車流裡穿來穿去,變道的時候沒打燈,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她渾然不覺。

急診在門診樓東側,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沈讓。

他坐在醫院租的輪椅上,右腳垂在腳踏板上方。醫院的輪椅寬大不合身,他的右腳根本踩不到踏板,而他的左腳懸空架在另一張椅子上,腳踝處裹著冰袋,腫得老高,把冰袋都撐起來一點。他低著頭皺著眉,不知在想甚麼。

劉暢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袋冰。看見林知予進來,劉暢明顯鬆了口氣。

“姐。”

沈讓跟著抬起頭。他的表情讓林知予心裡揪了一下——不是疼,是沮喪。那種她很熟悉的、從小看到大的、他覺得自己“又搞砸了”時候的表情。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聲音悶悶的:“小予,我……”他只叫了她一聲,便說不下去了。

林知予沒接他的話,走過去蹲下來,把冰袋輕輕掀開一角。左腳踝外側腫起一個包,面板被撐得發亮,泛著青紫色,像一顆熟過頭的李子。她輕輕碰了一下旁邊的面板,沈讓倒吸一口氣,小腿往後縮了一下。

“疼?”

“還行。”他說。林知予沒信他,把冰袋重新蓋好,站起來,轉向劉暢。“醫生怎麼說?”

“拍了片子,沒有骨折,”劉暢說,“韌帶拉傷,挫傷比較嚴重。醫生說先冰敷消腫,這兩天儘量不要承重,過兩天再複查。開了外用藥,還有口服的消炎藥。”他把手裡的藥袋遞過來,林知予接過去翻了一下。

“還給開了這個。”劉暢舉起一個護踝,“急性期的軟護具,等消腫瞭如果還穩不住再來複查。”

林知予點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沒骨折就好,沒骨折就是萬幸。她把藥袋放進包裡,又蹲下來看了看那隻腳,冰袋外面的毛巾鬆了,她重新裹緊,把兩端塞好。她又抬起他無力的右腳,檢查了一下,確認沒事。

沈讓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劉暢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識趣地說:“姐,那我先回去了。車間那邊還有點事。”

林知予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謝謝你。路上慢點。”

劉暢走了。

急診走廊裡人來人往,推床的軲轆聲、護士的喊聲、病人的呻吟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很。沈讓坐在輪椅上,周圍都是匆匆忙忙的人,他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林知予在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

“哥,”她輕聲說,“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沈讓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下午他去車間看一批新下線的管材,出來的時候跟工程師說事情,沒仔細看路。車間的門口有一小片碎石,不知道甚麼時候從運料車上撒下來的,他的左腳踩上去,石子一滑,整個人就往那邊歪了。好在他用的腋拐,身體撐住了,沒有摔到地上,但那隻左腳是唯一的支撐,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當場就不能走路了,挨地就鑽心地疼。劉暢和工程師把他抬上車,送來醫院。他把工程師打發走了,讓劉暢留下。

“都怪我,”他說,聲音很低,“走路不注意,馬上就要婚禮了,我把腳崴了。”他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小予,婚禮怎麼辦……都是我不好。”

他的聲音在最後那幾個字上卡了一下。林知予看見他的睫毛在抖。她太瞭解他了。他不是怕疼,他是怕搞砸。怕婚禮上坐著輪椅被推出去,怕賓客看見他那隻包得像粽子一樣的腳,怕自己不夠好,怕給她丟人,怕在她最重要的一天,他不是最好的那個自己。她認識他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變過。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總是覺得虧欠,總是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然後一個人低著頭,把那些話咽回去,甚麼都不說。

林知予伸出手,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傻子,”她說,“你沒骨折我就阿彌陀佛了。婚禮不影響啊,不管是走著還是坐輪椅,都一樣帥。”

沈讓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光在晃。“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這兩天好好養養腳,先消腫。婚禮那天如果沒好,那就坐輪椅。你甚麼樣我都見過,你甚麼樣我都喜歡。”沈讓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肩膀。林知予感覺到那裡溼了一小片,她沒動,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背,輕輕拍著。

“我就是想……”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想以最好的狀態娶你。”

“你最好的狀態不取決於你的腳,是你這個人。”林知予說,手停在他背上,沒有動,“你這個人在這裡,就夠了。沈讓就是最好的。”

沈讓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急診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走過,偶爾有人好奇地看一眼。林知予蹲在輪椅前面,被他抱著,膝蓋硌在冰冷的地磚上,有點疼,但她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回家。給你煮點好吃的。”

沈讓從她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他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有點啞:“你會煮甚麼?”

林知予被他問住了,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會煮麵。再給你臥個蛋。”過了兩秒,林知予又說,“哎呀算了,還是讓媽幫你燉點肉吧。”

沈讓看著她,終於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雨停了之後從雲縫裡漏出來的第一縷光。

林知予站起來,腿有點麻,她跺了跺腳,繞到他身後,推起輪椅。“走,回家。”

輪椅在急診走廊裡慢慢往前滾,滾過那些行色匆匆的人,滾過那些焦急的臉,滾過那些嘈雜的聲音。

林知予推著他出了急診的大門。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停車場的每一輛車頂上。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她把輪椅停在車旁邊,繞到他面前,蹲下來。沈讓低頭看著她。

“那你這兩天好好養,”她說,“不許下地,不許亂動,不許偷偷走路。我去給你買點骨頭燉湯,以形補形。”她頓了頓,皺了皺鼻子,“雖然你崴的是腳踝不是骨頭,但反正都是腳那一塊的,差不多的。”

沈讓看著她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你甚麼時候學會燉湯了?”

林知予眨眨眼:“媽教過我,步驟我都記在手機備忘錄裡了。雖然還沒實操過,但理論上是會的。”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要不行,還有媽呢。”

沈讓笑著搖頭。林知予開啟車門,把輪椅推到副駕駛旁邊,沈讓的雙腿都用不上了,他雙手撐著車門和車座椅,小心地靠臂力把臀部抬起來,挪到車坐上,林知予她一手幫他拖著臀部,一手扶著他的右腿,兩個人配合著才坐進去。沈讓把左腳輕輕抬上車,林知予幫他把右腳抬上去放好,確認沒問題才關上門。她先把輪椅還回醫院,然後小跑著回來,鑽進駕駛室。

車子發動的時候,沈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他忽然說:“小予,你是不是很失望?”

林知予正在調空調溫度,聞言轉過頭看他。“失望甚麼?”

“我這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我又搞砸了。”

“甚麼叫又搞砸了,你甚麼時候搞砸過事情?”林知予把空調調好,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中間的扶手箱上,掌心覆上去。“哥,”她說,“我想幹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嫁給你。婚禮本就不是我的需求。腳崴了算甚麼?你坐輪椅,我要嫁。你拄柺杖,我也要嫁。你就算躺在床上起不來,我還是要嫁。反正我這輩子就賴上你了,你跑不掉。”

沈讓的手指在她手心裡收緊了一點。他沒有說話,但林知予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匯入車流。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流淌,一串一串的,明明滅滅。林知予握著方向盤,沈讓的手搭在扶手箱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車裡的暖風輕輕地吹著,電臺裡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手的聲音沙沙的。沈讓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眼皮開始發沉。林知予偶爾側頭看他一眼,他的睫毛在路燈的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睡得很安靜。

她的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輕輕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很涼,她握著,慢慢地暖。

——————

婚禮那天,沈讓還是坐輪椅了。

三天的時間,不足以讓他的腳完全恢復。腫消了大半,青紫還在,踩在地上依然疼,挨一下還是鈍痛。

林知予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腳,捧在手裡端詳了半天,說:“不許逞能。”沈讓張了張嘴,想說我能站,被她一眼瞪回去。他沒敢再提。

那臺輪椅是她陪他挑的——三臺新輪椅裡面的一臺,手動的,黑色啞光的金屬框架,線條簡潔流暢,大輪圈微微外八,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坐墊是量體定製的,曲線剛好托住他的臀部,坐上去的時候,整個人被妥帖地包裹著,不陷不滑。手搖起來非常省力,輕輕一撥,就能滑很遠,轉向也靈活,可以原地轉三百六十度,輪子碾過地毯,悄無聲息。

輪椅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沈讓穿上那副定製的腰託,穩穩地撐住他右側那道微微凹陷的弧度。他坐在輪椅上,腰背挺直,肩膀開啟,整個人有一種沈讓自己都不太習慣的矜貴。

他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有點陌生,又有點喜歡。

後臺化妝間裡亂哄哄的,微微在指揮化妝師補妝,陳媽媽在旁邊整理林知予一會要換的敬酒禮服,林爸爸被攝影師拉去拍花絮。

林知予已經穿好了婚紗,緞面的,簡潔大方,裙襬剛剛好及地,腰線收得恰到好處,不拖沓,不容易捲進輪椅。她坐在化妝臺前,化妝師正在給她最後定妝,她本來就好看,不需要大濃妝的加持,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忽然轉過頭,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落在沈讓身上。他正划著輪椅進來,黑色啞光的輪椅襯著深灰色色的西裝,整個人像一幅被框好的畫。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婚紗的裙襬從椅子上滑下來,像一把小傘。

“哥,”她走過去,彎腰,手搭在他肩上,湊得很近,近到能看見他眼底的自己,“帥極了。我好愛。”說完就低頭吻了上去。沈讓的手從腿上抬起來,輕輕攬住她的腰。化妝師舉著刷子愣在原地,微微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是翹著的。

……

“行了行了,”微微終於忍不住走過來,一手叉腰一手戳了戳林知予的肩膀,“你倆別膩歪了,趕緊過來塗口紅,一會臺上再表演給大家看。”沈讓笑笑,鬆開手。林知予被微微拉回化妝臺前,乖乖坐好,嘴撅起來讓化妝師補口紅,眼睛還從鏡子裡往他那邊瞟。沈讓划著輪椅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裡面撞在一起,都笑了。

周湛在宴會廳門口等著,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胸花別得端端正正,整個人精神得不像話。看見沈讓出來,他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行啊老沈,這車夠酷的。”沈讓笑了笑,“小予挑的。”周湛引著他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打量宴會廳的佈置。“不錯不錯,比我預想的還好。你這品味,可以。”

伴郎他當得心甘情願。從美國飛回來的時候他就說了,別的都可以錯過,這個不行。

微微也是這麼說的。她當伴娘的理由很直接:“林知予,我結婚你躲在國外不回來,只出錢不出力,這次你得補償我,必須讓我當伴娘,你不許嫌棄我已婚有娃。”林知予樂呵呵地摟著她:“求之不得。”

接親的時候,翟嘉作為孃家人堵在門口,帶著幾個女生,一夫當關。他把自己當一堵牆,結結實實地擋在那裡,手裡已經攥了一沓小紅包。

“第一題,”他清了清嗓子,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好幾行,“新娘的生日,年月日時分,精確到分鐘。”沈讓在門外答了。翟嘉看了一眼答案,點點頭,又掏出第二題。“新娘最喜歡吃的菜,說三個。”沈讓又答了。翟嘉嘖了一聲,再掏第三題。“新娘小時候的外號,說兩個。”沈讓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皮猴子。還有……”他想了想,“小太陽。”

翟嘉在門裡面笑了,把紅包塞回兜裡,換了個姿勢靠著門框。

“唐宋八大家都有誰?”

“牛頓第三定律是甚麼?”

“圓周率背到小數點後面30位!”

沈讓一一作答。學渣給學霸出考題,翟嘉欲哭無淚,當沈讓背誦圓周率的時候,翟嘉根本就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瞎編的,因為他自己也不會啊。

“不行不行,太簡單了,顯得我工作不到位。這樣,你表演個才藝,隨便甚麼都行,讓裡面滿意了,這扇門就是你的了。”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沈讓的聲音響起來,不大,但很清楚。他唱了幾句歌,聲音有點低,沒有伴奏,也沒有話筒,就那麼清清淡淡地飄進來。裡面的人安靜了,連微微都沒說話。翟嘉把門開啟了。

林知予是被沈讓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到自己腿上接親下樓的。

“哥,”林知予摟著他的脖子,開心地叫,“我從小就想坐你的車車了,終於實現了啊!”

……

酒店的儀式準時開始。陳媽媽和林爸爸按照他們最喜歡的方式確定了流程,只選了最簡潔的步驟,保留了最必要的環節。林知予提了一個要求——婚禮必須喜慶歡樂,不允許煽情。陳媽媽一開始不太理解,林知予摟著她的肩膀說:“媽,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誰說結婚必須感動哭。我就是要笑,我哥笑起來最好看了。”陳媽媽想了想,也對。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宴會廳的門開啟了。林知予站在門口,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整個人像被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林爸站在她旁邊。沈讓在紅毯的另一端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林爸帶著她走過來了,一步一步,她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林爸把她的手交給沈讓,說:“讓讓,好好待小予。”

沈讓握住那隻手,她的手很暖。沈讓抬頭看著爸爸:“爸,我發誓,永遠愛她。”

她笑了,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輪椅就向前滑去,他的手搭在大輪圈上,輕輕撥了一下,把握著方向。兩個人一起,慢慢走過那條不長的紅毯。燈光追著他們,賓客的目光追著他們,音樂在四周流淌。她穿著婚紗走在他身邊,他坐在輪椅上被她牽著,兩個人的影子在紅毯上交疊在一起,他們的眼神在彼此身上流連,像一棵樹的根和枝,各自生長,卻從未分離。

交換戒指的時候,司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沈讓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戒指,手指穩極了。林知予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微微顫著,他把戒指套上去,推到底,尺寸剛剛好。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沈讓的眼睛也有點溼,但也沒有哭。林知予也幫沈讓套上戒指。司儀按著林知予事先吩咐的,把氣氛調動得又溫馨又輕鬆,在兩個人親吻的時候加了句俏皮話,賓客們鬨笑起來,掌聲響起來,有人吹了口哨。

敬酒環節,周湛大顯身手。他端著酒杯跟在沈讓輪椅後面,誰來敬酒都笑眯眯地迎上去,來者不拒,酒量深不見底。有人想灌沈讓,他不動聲色地擋在前面,幾句話就把對方哄得高高興興地喝了三杯。微微在旁邊幫他添酒,兩個人配合得像是練過無數次。

翟嘉喝高了,摟著周湛的肩膀說:“周哥,你是不是有甚麼特異功能?怎麼喝都不倒?”周湛咧嘴笑了笑,甚是得意,把杯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所有人都盡興而歸。宴會廳的燈一盞一盞滅下來,賓客們陸續散去。

小兩口終於回到自己的新家。大紅色的床品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擺著兩隻紅燭,燭火微微搖著,在牆上投出兩個人的影子。

沈讓坐在床邊,正在解襯衫的扣子。林知予走過去,幫他把袖口的扣子解開,又彎腰幫他把鞋脫了,那隻崴了的左腳還有點腫,她輕輕託著,放在拖鞋上。然後,林知予把自己的婚紗換下來,卸了妝,換了一件軟軟的睡袍,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

她轉身,推著沈讓進了浴室。

……

沈讓坐在床上,仔細地幫林知予吹頭髮。兩人誰也沒說話,說話也聽不見。沈讓的手指無意中擦過她的脖子,林知予抖了一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沈讓看到了,他關了吹風機,仍在一邊,然後低頭吻了她的耳朵。

林知予轉身,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仰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裡遇上了。她吻上來,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你腳行嗎?”她貼著他的嘴唇問,聲音低低的。

沈讓的手攬住她的腰:“幫我。”

林知予笑了一下,那種笑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漾到眼睛裡,漾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你躺著,”她說,聲音柔得像被燭火烤化了,“我來。”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沈讓順著她的力道往後仰,後腦勺落在枕頭上,劉海兒分開,露出額頭。林知予撐在他上方,低頭看著他,燭光在她身後搖曳,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她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慢慢滑下來,沿著眉骨,沿著鼻樑,沿著嘴唇,停在下巴上。沈讓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她把那隻被他親過的手放在自己唇邊,也輕輕親了一下,然後伸下去,覆在了他的右大腿外側的面板上,那裡有一道疤,她拇指撫了撫,惹得沈讓哼了一聲……

窗外夕陽微沉,紅彤彤的。光從窗簾側縫裡漏進來,落在大紅色的床單上,落在他攬著她腰的手上,落在她散落的頭髮上。

燭火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和偶爾的窸窣。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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