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下午三點,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林知予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沈讓面前,自己捧著另一杯,在他旁邊坐下。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把窗簾吹得一晃一晃的。
深秋天已經開始涼了,屋裡還沒有暖氣,沈讓坐在沙發上,右腿蓋著一條毯子,但還是涼。
一口熱茶喝下去,全身似乎都暖了一些。
林知予也喝了一口茶,然後開口。
“一會送你回家吧,”她看著手裡的茶杯,聲音平平的:“爸媽等了一天,他們需要一個明確的反饋。”
沈讓沉默了一會兒,問:“嗯,那……怎麼跟爸媽說?”
林知予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光線裡很亮,那潭深水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我們一起回去就可以了。”她說,“不用特地說甚麼。”
沈讓看著她,沒說話。
林知予繼續說下去:“哥,你就像平時一樣,每天下班照常回家住,我也照常回家看你們。該吃飯吃飯,該說話說話,該幹嘛幹嘛。”
沈讓頓了頓,問:“那我們……?”
林知予眨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我們該正常約會就正常約會啊。”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你都是我男朋友了,你捨得不約我?”
她湊近一點,眼睛亮亮的:“就算你捨得,我也忍不住呀。”
沈讓看著那張湊近的臉,看著那促狹的眼睛,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又塌下去一點。
他輕輕笑了,眼睛彎彎的,看得林知予心裡砰砰跳。
林知予迎著他的目光,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們在爸媽面前就別太膩乎了。”
“爸媽雖然同意了,”林知予往後靠進沙發裡,抱著茶杯,“可是他們還是需要一段適應期的,也需要個臺階慢慢下。”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我們當了他們那麼多年的兒子女兒,突然在他們面前親親抱抱的,爸哪受得了。”
沈讓想了想,點點頭:“嗯。”
他頓了頓,又說:“別說爸不適應,你要讓我在爸媽面前和你‘親親抱抱’,我也是真的做不到。”
林知予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起了壞心眼。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歪著頭看他,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那你就是不夠愛我唄。”
沈讓一愣。
“我就能做到。”她說,理直氣壯,“我在爸媽面前親你一下,完全沒問題。你呢?你肯定不行。”
沈讓看著她那張佯裝生氣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點狡黠的光,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知予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偷偷樂了一下。
但她臉上還是那副委屈的表情,甚至還把嘴微微撅起來一點。
“你看,我說對了吧。”她嘆氣,“你就是不夠……”
話沒說完,沈讓忽然握住她的手。
林知予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與他十指相扣,然後——
然後他看著她的眼睛,神情很認真,認真得讓她心裡那點玩鬧的心思忽然就散了。
“小予。”
他開口,聲音很低,很穩。
“我知道你在逗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是我還是想正式跟你說——”
他的目光很深,那潭深水裡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我愛你。”
林知予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從很久以前就在愛你了。”他說,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你是我最珍惜的人。你知道的,我不太會這些,但是——”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很重,很沉,壓得她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忽然酸澀起來。
“你不要懷疑我不夠愛你,好嗎?”
林知予坐在那裡,看著他。
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因為說這些話而輕輕顫動的喉結。
她本來只是想逗他一下的。
她本來只是想看他語塞的樣子,看他無奈的樣子,看他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可是現在——
她的眼眶熱意上湧猝不及防。
她想說點甚麼,想說她沒有真的懷疑,想說她知道他愛她,想說他不用這麼正式地說這些。
可她一開口,喉嚨就哽住了。
她只是點了一下頭。
眼淚就掉下來一顆。
他抬起手,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把那顆眼淚擦掉。
可是第二顆又掉下來。
第三顆。
第四顆。
林知予不想這麼矯情,抬手自己抹了一把眼睛,咧嘴笑了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股往上湧的情緒壓下去一點,然後開口。
“哎呀,信你啦,”聲音啞啞的,“我也好愛好愛你。”
她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很鄭重。
兩個人傻笑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桌上的茶杯還在絲絲冒著熱氣。
“走,回家。”
——————
週二下午六點五十,林知予的車停在沈讓公司樓下。
她沒熄火,暖風開到低檔,放著音樂,靠在駕駛座上看手機。螢幕上是他二十分鐘前發的訊息“還有半小時結束”。
她回了一個“嗯嗯,慢慢來”,然後繼續刷手機。
七點過三分,她看見沈讓從大樓門口出來。隔著玻璃,她看見他撐著柺杖,一步一步走下門口的緩坡,左腿落地很穩,右腿隨著一起蕩過去。門口的保安跟他打招呼,他也點點頭,然後往路邊看,一眼就看見了她的車。
林知予彎起嘴角,她沒有下車,降下車窗,看著他笑。
沈讓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先把柺杖放進來,然後撐著車門坐進來。動作很熟練,一氣呵成。
“等很久?”他問。
“沒有,剛到。”
沈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林知予笑嘻嘻把右手扣上來,捏了捏。
然後鬆手發動車子。
“走,吃飯去。”
車子滑進夜色裡,車燈照亮前面的路。
說起來,接沈讓下班是林知予最近常做的事。早上她實在沒法送他上班,但是晚上儘量來接他。
沈讓的司機是張叔。張叔給林爸爸開了二十多年車,從沈讓和林知予上中學起就接送他們,看著兩個孩子長大。現在林爸爸很少去公司,那輛車就給沈讓用了,張叔也跟著過來,專門負責接送沈讓。
沈讓一般休息日儘量不麻煩張叔,讓他好好休息。只有工作日,張叔會隨時待命。
但最近張叔時常能提前收工,因為有了林知予。
有時候沈讓加班,她就也加會兒班,在辦公室裡多待一會兒,等他忙完。有時候她加班,沈讓就在公司等著,處理處理郵件,看看文件,等她過來。
如果時間太晚,沈讓就不讓林知予來接了。
車在夜色裡穿行,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光影在車廂裡明明滅滅。
不一會停在一家粵菜館門口,在城東,車程二十分鐘。
林知予讓沈讓先下車,自己去旁邊的停車場停車。黃金時段,飯館門口沒有車位。
卡著網上排號的時間到,正好叫到他們。
一進門,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正是晚飯的點兒,店裡人聲鼎沸,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空氣裡飄著各種香氣——燒臘的甜香、蝦餃的鮮香、砂鍋粥的米香,混在一起,暖烘烘的,裹著人往裡走。
過道不寬,剛夠兩個人並排走。端菜的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其中,一邊喊著“借過借過”,一邊腳步飛快地來來去去。托盤上摞著三四盤菜,熱氣騰騰的,從人縫裡擠過去,穩穩當當。
林知予走在沈讓右邊,抬手輕輕護著他,像一堵無形的牆,隔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流。
有人從旁邊擠過去,帶起一陣風,她的身體微微側了側,把那邊的空間又讓出一點。
沈讓安心低頭仔細看著腳下。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一處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是屋裡熱氣遇冷凝成的,外面路燈的光暈開來,朦朦朧朧的,像籠著一層紗。
位置是卡座,一邊是雙人沙發,一邊是兩把椅子。
林知予想都沒想,直接往沙發那邊走,自己坐到裡面,拍了拍左邊空出的位置。
沈讓笑了一下,撐著沙發扶手坐下。林知予順手接過他的柺杖,把兩隻吸在一起,放在自己右邊靠窗支好。
服務員拿來選單,兩個人頭挨著頭一起看。
選單是那種老式的,塑封的,邊角捲起來一點,上面印著花花綠綠的圖片。
“想吃甚麼?”她問。
“你點。”
林知予沒客氣:“蝦餃肯定要,鳳爪也要,排骨也要……粥喝甚麼?潮汕海鮮粥?”
“行。”
“在來半斤白灼蝦。”差不多了,林知予把選單遞給服務員。
等菜的功夫,林知予靠在沈讓身上,玩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從小就很好看,她一根一根捏過去,從拇指捏到小指,再從小指捏回來。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和撐柺杖磨出來的,摸著有點澀,但她喜歡。
沈讓任她玩,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眼神軟軟的,像傍晚時分灑進窗子的光。
菜上得很快。
蝦餃晶瑩剔透,薄薄的皮子裹著粉紅的蝦仁,咬開是整顆的,鮮甜彈牙。鳳爪醬紅色,軟爛入味,一抿就脫骨,骨頭吐出來小小一撮。排骨豉香濃郁,底下鋪的芋頭吸飽了肉汁,比肉還好吃。
林知予每樣都給他夾一點,自己吃兩口就靠在他身上歇一會兒。
“這家不錯,可以常來。”
“好。”沈讓邊回答著,邊幫剝蝦,蘸了料汁放在她的盤子裡。
“嗯~嗯,”林知予搖晃著腦袋,張開嘴,“啊,啊。”
沈讓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麼多人看著呢。
林知予不依:“啊——”嘴巴張的大大的。
沈讓只好拿起來,放進她嘴裡。她滿意地嚼著:“謝謝哥,”
林知予靠著他,左手搭在他右腿上,都穿了厚秋褲,還是涼涼的,她心疼地一下一下幫他揉著。
“哥,我有個客戶,姓周,叫周時,做地產的。我們合作七八年了,算是老朋友。”
沈讓“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他們集團在蘇州有塊地,打算蓋一家酒店,定位是高階精品,計劃明後年開業,最近正在找建材合作商。”林知予說到這裡,頓了頓,側頭看沈讓一眼,“第一批要定的,是管材,注重的是質量和環保。”
沈讓的目光動了動。
管材正是自家公司這幾年主營的產品線,特別是薄壁不鏽鋼管。當初公司轉型做環保新材料,這個系列是他一手抓起來的,從技術引進到生產線除錯,每一個環節他都跟過。
“他跟你透底了?”他問。
“沒有,他那個人做事很規矩,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賣人情。”林知予搖搖頭,“但他給我說了下基本情況——工程量不小,技術要求很高,預算比較寬,但是稽核嚴格,說白了就是錢可以花,但不能白花。他們這次想找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供應商,不是光會報價的。目前已經在接觸幾家了。”
“技術要求怎麼說?”
林知予回憶了一下週時的原話:“他說,他們這次特別強調杜絕因管道材質導致的水質"二次汙染",又想要一勞永逸,安裝工藝要高,儘量減少後續維修擾客。他們的酒店靠湖,溼度大,地下工程多,所以想要能針對這種環境做定製化改良的廠家。”
林知予拿起手機,操作了一通:“我把郵件發給你了,裡面是專案情況,你回頭看看。”
沈讓點點頭,腦子裡還在思考,環保管材雖然是他一手抓起來的產品線,但價格高,初期優勢不明顯,在市場上一直不溫不火。不是產品不好,是缺一個有分量的標杆專案,現有的幾個專案體量不夠重。如果能拿下週時這個酒店,就等於有了一個拿得出手的案例,後面再去談別的專案,底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那邊最後評估期限是甚麼時候?”他問。
“下個月吧。”林知予說,“但是他跟我說,如果想做,最好早點約著聊聊,提前瞭解一下他們的具體需求。畢竟技術指標這塊,越早介入越有優勢。”
沈讓拿出手機,開啟郵件。
林知予看著的側臉,笑了,果然一說到工作,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拿過他的手機,說:“先吃飯,回去慢慢看,有興趣的話,我約他一下,他經常過來出差。”
“好。我準備一下。”
窗外路燈的光暈開來,朦朦朧朧的,像籠著一層薄紗。
桌上的粥還冒著熱氣,蝦餃還剩兩個,鳳爪的骨頭堆了一小碟。
林知予靠在他身上,看著沈讓心不在焉的樣子,知道他的思路已經在專案上了。
真帥,她心想,然後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重新靠回去,“繼續吃飯,粥要涼了。”
沈讓扭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
林知予張嘴接住,含含糊糊地說:“你也吃。”
“嗯。”
窗外的夜色濃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著。
——————
巧的是,周時這週末就來了北京。
不是為了出差,是送兒子參加奧數訓練營。他兒子剛上五年級,數學成績突出,被學校推薦來北京集訓。
林知予和沈讓做東。
林知予訂的是一家有名的烤鴨店,藏在一條衚衕裡,門臉不大,但名氣不小。她特意要了一個小包間,安靜,私密,適合說話。
包廂不大,但很雅緻,窗戶對著一個小院子,冬日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林知予和沈讓先到,剛點好菜,周時一家就推門進來了。
周時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微胖,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生意場上的人精。他太太是那種溫溫柔柔的型別,話不多,但說話都在點子上。兒子小名叫嚴嚴,瘦瘦的,戴著副眼鏡,進門就盯著桌上的餐巾疊的鴨子看。
周時看見沈讓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認識林知予這麼多年,當然知道沈讓,也知道他倆的關係,但從沒聽說過沈讓是坐輪椅的。
不過他很快就神色如常,笑著伸出手。
“沈總,久仰久仰。”
沈讓坐在輪椅上,和他握了手,說了聲:“抱歉。”
菜上得很快。烤鴨師傅推著車進來,當著他們的面片鴨子,刀法利落,一片片鴨肉薄如蟬翼,碼在盤子裡,油汪汪的,泛著光。
林知予拿起一張荷葉餅,開始卷。
“周哥,嫂子,”她一邊卷一邊說,“你們常來北京,烤鴨肯定沒少吃。但你們知不知道,烤鴨分兩派?”
周時愣了一下:“還有兩派?”
“掛爐和燜爐,”林知予把卷好的鴨子遞給嚴嚴,“燜爐比較少,今天這家恰好就是。你們嚐嚐,和平時吃的有甚麼區別?我自己是更喜歡這種。”
嚴嚴接過林知予遞來的鴨子,乖乖地說:“謝謝阿姨。”
周時夫婦趕緊捲了一個,咬了一口,連連點頭。周太太說:“以前吃的有一股焦香,這次的有汁水。
“您可太會吃了,一下就說到重點。”
沈讓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甚麼時候瞭解了這麼多美食文化?
林知予繼續說:“這燜爐烤鴨的師傅可厲害了,爐門一封,中途就再也不能開啟了,成敗全靠經驗。”
周時笑著說:“行家啊。”
“哈哈,行家談不上,就是吃的多,”林知予笑嘻嘻地幫沈讓捲了一個,“我跟著燜爐烤鴨的師傅學過,其實也不算學,就是觀摩,可真是個技術活。”
有林知予在,就沒有冷場的時候。她一會兒給嚴嚴夾菜,一會兒和嫂子聊護膚,一會兒又跟沈讓、周時扯幾句生意上的事。四個人很快就熟絡起來,氣氛輕鬆得像老朋友聚會。
吃得差不多了,周時開始談正事。
他把專案的招商流程介紹了一遍,沈讓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輪到沈讓介紹自己公司的時候,他也不急不緩,把產品的優勢、過往的案例、技術的引數,一項一項說得清清楚楚。
周時聽完,點了點頭。
“薄壁不鏽鋼管確實符合我們的需求,”他說,“我們原本考慮過銅管和PPR管,但綜合來看,不鏽鋼雖然貴,但更適合我們。”
沈讓說:“是的,我們也有優質的銅管和新一代抗菌PPR管,但如果是我個人推薦,我會選不鏽鋼,畢竟做酒店,用水量比一般寫字樓更大。雖然價格貴,但只要安裝到位,後續基本不太需要維修,也是很划算的。”
周時笑了:“我們不會只看公司的名氣,主要看團隊的能力和產品的水平。沈總,歡迎你們來參與。”
沈讓點點頭,說了句“謝謝,我們會好好準備”。
公事談得差不多了,沈讓一扭頭,發現林知予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帶著嚴嚴挪到旁邊的沙發上去了。嚴嚴趴在茶几上寫作業,林知予就坐在旁邊,託著腮看他寫。
周時太太笑著說:“沒辦法,奧數營一進去就有個測試,這孩子好勝心強,天天做題。”
沈讓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他那時候也是這樣,天天做題,天天刷題,恨不得把所有的題目都裝進腦子裡。數學真的很吸引人,直到現在,他還經常看周湛寄來的數學學刊。
嚴嚴卡在一道題上了。
他咬著筆頭,盯著卷子,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林知予湊過去看,看了半天,眉頭皺起來,又看了半天,放棄了。
“現在這小學生數學題這麼難了嗎?”她抬頭,一臉無辜,“阿姨可是一點也輔導不了了。”
嚴嚴抬起頭,眼神有點茫然。
林知予朝沈讓努了努嘴:“你問沈讓叔叔去吧。”
嚴嚴看了看沈讓,有點猶豫。
“沈讓叔叔會嗎?”
林知予笑了。
“沈讓叔叔如果也不會,”她說,“那你們老師就是出錯題了。”
嚴嚴拿著卷子跑到沈讓身邊。
沈讓看了林知予一眼。她正衝他擠眼睛,笑得像只小狐貍。
他也笑了笑,接過卷子。
是一道幾何題,考割補法思維能力的。他只看了一眼,就有了思路。
他拿起筆,在題目裡圈了兩處關鍵詞,又在圖形上畫了一條輔助線,然後遞給嚴嚴。
嚴嚴盯著看了一會,眼睛忽然亮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讓,滿眼的崇拜。
“叔叔,我還有幾道題,”他說,聲音都高了,“您能幫我看看嗎?”
沈讓點點頭,划著輪椅跟著他到一旁去。
高手之間都不需要說話的嗎?林知予好笑地看著他們。
他一道一道地看。每一道題都不直接講,只是挑一兩處關鍵點一下,問一句“你覺得這裡是甚麼意思”,或者畫一條線,說“你再看這個”。嚴嚴很聰明,一點就通,每次想明白了就興奮地抬起頭,喊一聲“謝謝叔叔”。
沈讓就笑一笑,繼續看下一道。
飯桌上,林知予坐回周時夫婦旁邊。
三個人聊著天,目光偶爾飄向沙發那邊——沈讓坐在輪椅上,微微低著頭,手裡拿著筆,在卷子上畫著甚麼。嚴嚴站在他旁邊,趴著看,時不時點點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他以前就這麼給我講題,”林知予說,“不過我跟嚴嚴不一樣,我注意力不在題上。”
周時收回目光,看著林知予,聲音壓低了。
“沈讓很不錯,”他說,“但你以前怎麼沒說過他腿不好?”
林知予只接收到前半句,後半句自動忽略,得意洋洋地笑笑。
周時繼續問,聲音更低了:“你真打算就跟他了?會有很多不方便吧?”
林知予沒有猶豫。
她點了點頭,想當然的那種。
“當然啊,”她說,“我很小就暗戀他了,好不容易追到手。”
周時看著她,眼神裡有點意外。
林知予笑了笑,朝沈讓那邊看了一眼。
“他能走路的,”她說,聲音輕輕的,“只是我不捨得他那麼辛苦。”
周時沒說話。
林知予轉回頭,看著周時,正了正神色。
“周哥,你放心,我不是戀愛腦,”她說,“這公司以前是我爸的,現在他接管,我才會介紹給你。如果還是我爸管著,我提都不會跟你提。”
周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明白了。”他說。
那邊,嚴嚴又喊了一聲“謝謝叔叔”。
他經趴在沈讓左腿上了,抱著他說:“叔叔您怎麼這麼厲害,您開個直播教數學吧,我讓我同學都來看。”
周太太說:“嚴嚴快起來,別壓著你叔叔,叔叔忙著呢,哪有時間開直播。”
嚴嚴趕緊直起身:“那沈叔叔,我以後有問題還能問您嗎?”
沈讓笑了,摸著他的後腦勺:“當然可以呀,你爸爸有叔叔聯絡方式。”
林知予轉過頭,看見沈讓正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送走了周時一家,林知予推著沈讓去取車。
“哥,開個直播教奧數,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讓無奈地搖搖頭。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