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翌日,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沈讓早就醒了,他躺了一會才起身,看見輪椅停在床邊,笑了笑。
他坐起來按了一會腿,扶著沙發床起身。
他坐著輪椅把床鋪疊好,收拾了,又把沙發床收起,變成了沙發的樣子,被子枕頭放在上面,把沙發靠墊和毯子也端端正正棣擺好。
他做的不容易,但是做的很好。
然後,他劃到林知予臥室門口,門沒關,但他沒進去。
林知予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呼吸輕輕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搭在胸口,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睡著的貓。
就這麼看了一會,突然林知予的手機響了。
她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眼看到坐在門口的沈讓。
“哥?”她的聲音帶著起床的沙啞,“幾點了?”
“還早。”他說。
她“嗯”了一聲,招呼他進來。手機鬧鐘還在響,她沒管。
沈讓停在她床邊,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其實,昨天晚上,他還在心裡打鼓。萬一爸不是那個意思呢?萬一是她誤會了呢?萬一明天回去,面對的是一頓責罵呢?
可是一整晚,爸媽都沒有打電話來。
沒有人問“讓讓你去哪兒了”,沒有人問“怎麼沒回家”。
他才終於信了。
他們是真的同意了。
林知予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了。
林知予又動了動,這回徹底醒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哥,”她笑了,“你醒這麼早?”
“嗯。”
她看了他一會兒,往裡挪了挪,讓他上來。
沈讓本來不願意,但她作勢要起來拉他,只好同意,撐著自己的身體,挪上床。
林知予一下子貼上去,軟軟的靠在他身邊,枕在他手臂裡。
沈讓忍不住,低頭親了她一口。
真奇怪,沈讓主動起來,她反而害羞了。把頭埋進他肩膀,哼哼唧唧翻了個身,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只是一個親呢地早安吻,之後,沈讓依然是規規矩矩的樣子,兩個人聊了會天。
天天見面,可是卻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不知不覺說了一個小時。
“哥,”她悶悶地說,“我餓了。”
沈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去做飯。你躺會再起來。”
“你還會做飯?”她伸手摟住他,“你會做甚麼呀?”
沈讓想了想。
“沒做過,不過……”他說,“其實我早就看會媽媽的紅燒肉了。”
林知予一下子坐起來。
“真的?!”
沈讓點點頭。
林知予的眼睛亮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那我去買肉!”
沈讓看著她急急忙忙找衣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某人說了,”他說,“兩週一次。”
林知予回頭看他,理直氣壯地說:“老公做的,一週一次。”
沈讓愣住了。
“老公”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湖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他的耳朵從耳尖開始紅,一路紅到脖子根,整張臉都燒起來。
林知予看著他那個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躺回來,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臉對臉地看著他。
“哥,”她笑著,“你真容易臉紅。”
沈讓扭頭看向旁邊。
她把他的臉搬回來,笑容慢慢收起來,眼神變得柔軟。
“哥,”她輕輕說,“這些年,你受了好多苦。”
沈讓愣了一下。
“對不起,”她說,“我沒陪著你。”
沈讓的心被甚麼撞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沒有。小予,”他說,聲音有點澀,“我要謝謝你。”
“甚麼?”
“謝謝你的堅持,”他頓了頓,“謝謝你的勇敢。謝謝你……沒放棄我。”
林知予把臉埋在他肩上。
“我放棄不了啊,”她悶悶地說,“從你第一次進我家門,我就想拴住你了。”
沈讓笑了。
“為甚麼?”
“因為你太乖了,”她抬起頭,笑嘻嘻地說,“太好看了,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沈讓的臉又紅了。
林知予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忍不住又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聲說:“你每一次選擇,我都特別理解。雖然很氣,可是我捨不得逼你,只能順著你。”
沈讓把她抱得更緊了。
“我知道。”他說。
林知予靠在他懷裡,嘆了口氣。
“都是你這個名字取的,”她說,“讓讓,甚麼都要讓。學業讓出去,夢想讓出去——”
她抬起頭,看著他。
“差點把我也讓出去。”
沈讓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幸好,”他說,“遇到我們小予。”
林知予眨眨眼。
“嗯?”
“我們小予是給予的予,把偏愛都給我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得意洋洋的。
“這樣說來也是沒錯,”她摟著他的脖子,“所以,咱們兒子的名字可得好好取。”
“兒子?想太早了吧。”沈讓連續被她逗弄得臉紅到有些坐不住。
林知予看著他那樣,笑得前仰後合。
“哥,”她笑著喊他,“你怎麼這麼可愛!”
沈讓被她笑得沒辦法,只能把她摟緊,把臉埋在她肩上,不讓她看。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林知予的笑聲慢慢停下來,她靠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
“哥,從今天開始,我可是不會再放手了,不管爸媽是不是反悔,不管你會不會變卦,我都不會放手了。”
“不會,我不會變卦。答應你的事,甚麼時候變過?”沈讓認真地說。
“那……男朋友答應給我做紅燒肉了,”她說,“我去買肉。”
沈讓笑著地“嗯”了一聲。
“你等我回來,”她站起來,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做你的小幫手。”
林知予迅速起床洗漱,換好衣服,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沈讓已經穿好衣服坐在輪椅上,看著她。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快去快回。”他說。
林知予笑了,開門跑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輕輕的。
沈讓坐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發了一會呆。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一直抱著她。
他傻傻地笑了,一個人的時候才好意思這麼開心。
他咧著嘴慢慢划進衛生間洗漱。
衛生間的池子有點高,沈讓把牙膏擠好,水杯接滿放在一邊,撐著臺子站起來,左手撐著檯面站穩,右手拿起牙刷刷牙,洗臉的時候乾脆把洗面奶直接擠到臉上,打出泡泡,然後用剃鬚刀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一隻手雖不方便,但總算是洗好了。
他用的林知予的洗面奶,瓶口處堆積著長年累月溢位來的膏體,蓋子都快蓋不嚴了。沈讓撐著坐回輪椅上,用指甲一點點把洗面奶瓶口清理乾淨,總算滿意了,放回去。又用布把檯面的水跡擦乾淨。
最後,他抬頭看了看,忽然發現自己的牙具和林知予的是同款,他的是灰色,林知予的是粉色。沈讓抬手,把兩個杯子重新調整了方向,一個把手向左,一個把手向右,挨在一起。
真幼稚,他心想。但是很開心。
在家時,他和林知予一直是用不同的衛生間的,他和林爸爸用一個,林知予和陳媽媽用一個。這是第一次,他們的牙杯擺在一起……
沈讓從衛生間劃出來,往廚房去。開啟冰箱看了看,又翻了翻櫥櫃。調料都有,鍋碗瓢盆也齊全。
他挽起袖子,開始準備。
——————
沈讓做的紅燒肉並不多。
他覺得像媽那種喂法,每天大魚大肉的不健康,就只做了一小碗。
但用料和工序卻沒偷懶,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先焯水,再煸油,然後下冰糖炒糖色,加黃酒、醬油、薑片、蔥結,小火慢燉了一個多小時。
廚房裡香氣四溢。
媽媽做紅燒肉,他經常坐旁邊看著,一道一道的工序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真正實操卻是第一次。
沈讓昨天被林知予臨時拉上車,沒有帶柺杖。林知予找了一個高腳凳給他。他有時坐在高腳凳上,雙手操作,有時必須要站起來,一隻手撐著灶臺,左腿站著,另一隻手操作。
林知予一會兒湊到他身邊幫忙打下手,遞個盤子、接碗水,開個瓶蓋、把鍋裡的水端走到掉,洗洗鍋……一會兒又退到門邊倚著,託著腮看他。
美男下廚,她不能錯過任何一個角度。
沈讓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耳尖紅紅的,手上動作卻穩得很。他坐在灶前,時不時調整一下火候,翻一翻鍋裡的肉。那條右腿懸空地垂著,腳晃啊晃的,他沒在意。
和林知予在一起,沈讓不會特別去在意這些姿態問題。
林知予一會兒擔心他腿疼,一會兒又犯花痴,心裡兩個小人打得不可開交。
肉在一旁燉著,林知予抽空炒了個燻幹芹菜。沈讓運動量小,所以從小就常吃這種粗纖維的菜。
沈讓坐在旁邊看著她操作,那種感覺和看媽媽炒菜不一樣,看媽媽做飯,他注意力都在菜上,而現在都在她身上。
要是能有一個小家,就好了,他想。
……
終於,紅燒肉出鍋了。
色澤紅亮,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林知予抱著碗,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哥,”她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我糾正一下剛才的說法。”
沈讓看著她。
“沈讓的讓,是不遑多讓的讓,”她嚥下去,認真地說,“簡直就是趕超媽媽。媽媽做的是家常菜,哥哥這個是精品小廚。”
沈讓笑了。
他碗裡也有很多肉——都是林知予給他夾的。她一邊吃一邊往他碗裡堆,堆得冒尖。
“我不信你第一次做。”林知予說。
“是真的,”沈讓夾起一塊肉,“家裡哪有我下廚的機會?學校也沒有廚房。”
林知予吃得一臉滿足,吃完最後一塊,往沙發上一靠,拍拍肚子。
“好險,”她感嘆,“沈讓這個大寶貝,差點就便宜了紅黃藍。”
沈讓笑著看她。
“笨蛋,”他說,“一塊肉就把你拐跑了。你知道紅黃藍幾個月花了我多少錢嗎?”
林知予豎起耳朵:“多少?”
沈讓沒回答,只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
“你先告訴我,”他說,“你和顧彬是怎麼回事。”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痛心疾首地哇哇叫起來。
“哥哥學壞了!哥哥都跟著我學壞了!”
沈讓只是笑,不說話。
林知予瞪了他一眼,站起來收碗,拿到廚房洗乾淨,租的房子,又不常做飯,沒有洗碗機。
洗完了手,擦乾,走進客廳。
沈讓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郵件。見她出來,放下手機,看著她。
她走到沙發邊,沒有上去坐,而是直接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挨著他的右腿。
她把他的小腿輕輕抬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彈力繃帶纏得整整齊齊,她一層一層拆開,露出裡面的面板。
那片泛紅的瘢痕,觸目驚心。
醫生說,他這還屬於比較輕的,勤加保養,會減輕很多。林知予不敢想象,如果更嚴重,她得心疼成甚麼樣。
她閉了閉眼,忍了忍心裡的那股火氣,然後輕輕伸出手,摸了摸。
“哥,”她問,“瘢痕摸起來甚麼感覺?”
沈讓低頭看著她的手,看著她指尖輕輕觸碰那片凹凸不平的面板。
“感覺會遲鈍些。”他說。
他的腳有些外翻,小腿又短,平時站著的時候腳挨不到地。這次燙傷,腳心反而沒怎麼沾到熱水,還是完好的。
林知予摸了摸他的腳心。
沈讓癢地抖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搭在自己腿上。
她又摸了摸那片瘢痕。
甚麼反應都沒有。
林知予氣得心裡發顫。
以前嫩嫩的腳,現在一大半都佈滿瘢痕。只有腳踝外側那一小塊地方,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她的手停在上面,輕輕垂直按著。
沈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說:沒事,彆氣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火氣壓下去,開始輕輕幫他活動腳踝,一下一下,慢慢地、穩穩地。然後又按壓瘢痕組織,一點一點,把那些硬硬的疤痕揉軟。
“我和你說顧彬哥哥的事,”她低著頭,一邊按一邊說,“但你不要跟我說紅黃藍花了你多少錢。我怕我真的忍不了。”
沈讓“嗯”了一聲。
“其實很簡單,”林知予說,“高中那年,他高三。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新聞,浙江省身殘志堅好少年,配了他的照片。”
她頓了頓。
“他長大了,我一開始不敢確定是不是他。看了文章才確定,就是顧彬。文章寫了學校的名字和班級,我就寫了一封信給他,告訴他我的手機號碼。”
沈讓安靜地聽著。
“後來他就加了我好友。”林知予說,“我當時心裡很悶,想找人說心事。我想著他認識你,能瞭解你的感受,又不是大嘴巴,就跟他說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讓。
“就說了那一次。”
沈讓點點頭。
“後來他出國,”林知予繼續說,“我很感興趣,就找他問了流程手續。”
“你還找了王叔叔。”沈讓說。
林知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你都知道了?”
“爸說的。關於你出國的事,他去諮詢了王叔。”
她低下頭,繼續按著他的腳踝。
“是的,我肯定要諮詢懂的人。我當時可沒那個本事自己做這麼大的主。”
沈讓揉著她的腦袋。
“幸好你還機靈。”他說。
林知予的手頓了頓。
“哥,我想問你個事。”
“嗯,甚麼。”
“有一天半夜,你連續給我打了三個電話,那天怎麼了?”林知予抬頭看他。
沈讓沉默了一會:“那天……做了個噩夢,醒來以後想聽聽你的聲音。”
……
很多夢做完就忘記了,可是那個夢,沈讓一直也忘不掉。
那個夢是灰濛濛的。
沈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四周像是有霧,又像是甚麼都沒有,灰白一片,看不見天也看不見地。
但他看見了林知予。
她站在不遠處,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濃密的頭髮比現在長一些,披在肩上。她旁邊站著一個人,顧彬。
顧彬很好認,他右腿站的筆直,但左腳微微向外伸著。
夢裡他們站得很近,林知予扶著他。顧彬低著頭跟她說話,她仰著臉聽,嘴角彎著,像是在笑。
沈讓想喊她。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棉花,發不出聲音。
他想推輪椅過去。
手放在輪圈上,用力往前推——輪椅一動不動。
用盡力氣再推,還是不動。
輪子像是陷在泥裡,又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拖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輪子底下甚麼都沒有,就是那片灰濛濛的地。
可它就是推不動。
林知予轉過身,和顧彬一起往前走。顧彬踮著左腳,有點跛,林知予毫不在意。
沈讓急了。他伸手去抓旁邊的柺杖——柺杖就在手邊,他摸到了,握住了,撐著它想站起來。
站不起來。
腿像灌了鉛,沉得完全不聽使喚。那條左腿——平時能撐住他走路的左腿——此刻一點力氣都沒有,軟得像不是自己的。右腿歪在身側,連知覺都沒有了。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屁股死死粘在輪椅坐墊上,動不了分毫。
林知予走遠了。
她的背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快要融進那片灰白色裡。
沈讓拼命喊她。
“小予——”
聲音終於出來了。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被震了一下。
可是她沒回頭。
她像是沒聽見一樣,和顧彬一起往前走,越走越遠,越走越淡。
“小予!!”
他又喊了一聲,居然把自己喊醒了。
沈讓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床頭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片。
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快到能聽見它在胸腔裡砰砰砰地撞。
脖子溼了一片,被子在面板上,涼颼颼的。
他摸到手機,看眼螢幕。凌晨一點。
他盯著那個時間看了一會兒,摸了摸自己的右腿,使勁動了動,有感覺的。
他點開通訊錄,給林知予撥去,沒接,他不甘心,再撥,還是沒接,撥了三次,他冷靜下來,放下手機。
一夜無眠。
……
“哥,”她輕輕幫他按著腳,沒抬頭,“你是不是以為我和顧彬哥哥在一起了?比起Alex,你更在意顧彬?”
沈讓沒說話。
“其實沒有,”她說,“他說我幫他做事,都是在透過他看你。我們從來沒有動過別的心思,只是朋友。他感謝我幫他教育了弟弟妹妹,後來他們兄妹感情一直很好。”
他想起早上她說“我對誰都沒興趣,除了沈讓”。
沈讓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的霧氣慢慢化開。
“好了,”他開口,“別按了,上來讓我抱抱。”
林知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幫你纏上繃帶先。”
沈讓沒有耐心,直接把她抱了上來。
她跌進他懷裡,被他緊緊抱住。
“哥,”她悶悶地說,“你腿——”
“不疼。”他說著便動情地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珍視,期待和失而復得的顫抖,一路攻城略地。
林知予從未見過沈讓這樣的佔有慾,他從來都是謙謙君子,克己復禮。她以為他的愛就是小溪般的娟娟細流。可是這一次,沈讓霸道地像頭小獅子,林知予一下子被點燃了,她跨跪在他身體兩側,儘量不去壓他的腿,摟著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著他……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
沈讓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忽然說:“你看個報紙都能聯絡上十年前的人,我怎麼看不到?”
林知予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哥哥你有時間的話,都看的是正經書,學術專刊,”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是專門看閒篇的。”
沈讓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
“人小鬼大,”他說,“從小就鬼精靈。”
林知予又把頭埋回他懷裡,蹭了蹭。
沈讓愣了一下:“還害羞了?”
“別人說不會,”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懷裡傳出來,“哥哥說我就會害羞。”
沈讓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沙發這一頭挪到那一頭,又慢慢移開。
“哥,我這公寓是租的,廚房廁所都不能改造,不方便,”林知予慢悠悠地說,“我們攢錢買個房子吧。”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