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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2026-04-09 作者:acps

第 20 章

出院以後,沈讓幾乎沒怎麼在家休息,很快就復工了。

每天早上起來,他會按照林知予囑咐的,先給自己活動一會腳腕。

看著那隻本就不好看的腳因為新添的瘢痕而顯得更加猙獰,他嘆口氣。林知予說的對,他自己實在沒法耐著性子仔細按摩。

他不明白林知予怎麼能做到每天都特地趕回來,只為按摩一會他這隻沒用的腳,仔仔細細、溫柔耐心,然後再去趕地鐵回自己公寓。

想到林知予,沈讓心裡軟軟的,也澀澀的。

那天在醫院,林知予說她把小虹趕走了的時候,沈讓覺得自己心裡一下子輕鬆了。

那個週六,他當時還不知道那會是他最後一次接小虹回家吃飯。他們是卡著飯點兒到家的,爸媽以為是他倆去約會才回來晚了,他預設了。

其實前一天晚上他們團隊加班到很晚,把專案做了收尾。週六他還是七點就起床,他倆約定了八點,並沒有甚麼特別的約會,只是去她家接她。

休息了一晚上,右腿還是酸酸漲漲的。他自己稍微按了按,便起身洗漱出門,打車不方便放輪椅,他拄了柺杖。雖然小虹每次都遲到,但沈讓依然準時出現在她家樓下。

“我到了,”沈讓給她發訊息。

一分鐘後,他的手機亮起,小虹發來一張照片,是三套衣服鋪在床上:“哪套好?”

又來了……

這幾個月,沈讓回答過無數次這樣的問題,如今已經經驗老道。他迅速選了一套,打了一段長達半屏的“理性分析”,最後加上一句“你穿一定好看”,傳送。

沈讓知道,從這一步開始,大概要2個小時後才能見到她。他還要幫她選很多東西,每一個都要仔細思考,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要重新選一套衣服。

他找了個長椅坐下。平時還好,可是那天休息不夠,於是,還沒有到中午,右腳就腫了。

小虹說:“打扮用心一點,還不是因為重視你們家嘛。”

沈讓有一次直接約了她十點見面。誰知道那次,害得爸媽等了他們一個多小時才開飯,林知予乾脆沒等,她餓著肚子直接走了。沈讓暗罵自己自作聰明,從此,老老實實約八點。

更讓沈讓時刻緊張的,是她總喜歡在自己右邊。

走路時,沈讓擔心自己的腿會踢到她,也害怕她會突然湊過來碰到柺杖,所以他每次走路都格外小心謹慎。她的理由也很簡單:“都是男生走在外側保護女生的嘛。”沈讓無話可說。他突然想起林知予,原來自己都沒有那樣保護過她。

坐下時,沈讓會下意識用一隻手臂護住自己的右腿,防止它被碰傷,也防止它歪倒過去碰到她。這世上,只有兩個人,他從來不用防著,媽媽和林知予。

眼下……終於分手了。

沈讓趁著養傷,週末睡了幾個好覺。

——————

這天週六一早,沈讓剛醒。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有聲音。

壓抑著的,壓得很低,但很激動。

是林知予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撐著身子坐起來,挪到輪椅上,輕輕劃到門邊。門關著,他靠在門上,聽見客廳裡傳來斷斷續續的爭吵聲。

聲音壓得很低,但他還是能聽清。

“媽,”林知予的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激動,“怎麼走了個小虹還有小綠小黃小藍啊?我哥腳還沒好,您就又要給他塞個人嗎?”

沈讓的手頓在輪椅扶手上。

媽媽說:“不是現在,就是先幫小讓看看,這幾個都是好女孩,這次肯定得看好了。”

“別人說她人好就好啊?”林知予繼續說,聲音又急又衝,“您還說小虹會照顧人呢,她就是這麼照顧的?!打盆水都不會,誰家打水不是兌好了端進來啊?見過整壺開水高高拎過來的嗎?”

“媽,”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

“我哥跟她好這麼久了,您見她扶我哥起來過一次嗎?您見她給我哥揉過一次腰嗎?她那八十塊錢一次的廉價破美甲,比我哥身子矜貴多了!”

沈讓輪椅停在門裡,一動不動。

“我哥腿不方便,還得陪她逛街,幫她提東西。跟她出去,我哥連輪椅都不能用。她沒想過我哥提重的東西有可能會走不穩嗎?”

“媽,您沒見我哥穿著那包腳的拖鞋,鞋裡的腳是腫的嗎?大中午的,怎麼就腫了呢?!”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我一會就把那破拖鞋扔了去!”

沈讓閉上眼睛。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林知予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是對著爸爸的。

“您那破公司這兩年都落伍成甚麼樣了?水渾得您自己都想趕緊退休。我哥天天給您打工,改革創發累得要死,他半個字都沒說過吧?他是想要您的公司嗎?他根本不想!是因為我不想管,他才想著要替您守著,替我守著。”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哥那麼喜歡數學,那麼有天賦,我一直以為他要當數學家的,最少也能當個研究員,當個教授。可是他,一秒都沒猶豫,報了個管理學院。為的就是您的公司。他覺得,是您的公司給他看的病,把他養大,他想還。”

她深吸一口氣。

“可是他根本就不欠任何人甚麼東西!”

沈讓的手捂住了臉。

客廳裡,林知予看著目瞪口呆的父母,喘了口氣,緩了緩,繼續說。

“爸,媽,我從小就頑皮,沒大沒小。我今天就一口氣把憋了十幾年的話說了——我哥他一輩子都不會說的。”

她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我哥,北大管理學院,還輔修了兩個專業。您知道他的導師有多看重他嗎?以他的天賦,他的成績,他本就該讀博士。”

“他那樣一顆玲瓏剔透的心,”她的聲音又哽住,“您給他找一個高中都沒讀上、只知道美甲買衣服的女朋友。您讓他們每天聊甚麼?!”

她抬起頭,看著爸媽。

“您就不能讓我哥自己選嗎?如果他不想結婚,就依他不結婚,行不行?”

林爸爸終於開口了,聲音沉沉的。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難道就能和讓讓聊出甚麼……玲瓏剔透的話題了?”

林知予毫不猶豫地接上。

“是。我對他的心思就從來沒想瞞過。我從小就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是看不懂那些數學,可是他喜歡我,他就開心。”

沈讓坐在門後,被她得勇敢直白驚呆了……

林爸爸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就知道讓讓喜歡你?他說了?”

“沒有,”林知予說,“您明知道他不可能說。但我就是知道。”

“你怎麼就知道!”

林知予皺眉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定。

“難道您不知道媽喜不喜歡您嗎?”

林爸爸被噎住,看了一眼陳阿姨。陳媽媽別過臉去,沒說話。

“但是爸,”林知予繼續說,“我們可以不在一起。您二位不接受的話,我們不會逾矩,就做兄妹。您知道的,我甚麼都不怕,我只怕他心裡難受。他不願意的話,我們就做兄妹。我也可以永遠不出現。”

她的聲音又哽住。

“但是,您別再逼他找些談不來的女朋友!”

陳媽媽終於開口了,聲音澀澀的:“我們沒有逼他呀,是讓讓自己同意了的。”

“媽!把他的良心挖出來讓他走投無路,”林知予看著她,“這還不是逼嗎?”

陳媽媽呆呆的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林知予吸了吸鼻子:“他不找,我就得找。您讓他怎麼選?我早就找過了啊,媽,都沒成功。”

林知予頓了頓,冷靜了一下。

“我們倆沒有血緣關係,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同學都能接受我們在一起。您可以問問叔叔伯伯阿姨嬸嬸,他們是不是也都能理解。只有你們不理解。”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

“好,我們理解您二老心裡的坎兒。但是也請您理解理解我哥,不要再給他介紹甚麼紅黃藍了。”

她站起來。

“以後,我哥歸我照顧。他的事,您都來問我。”

林爸爸聽了這句話,無法保持冷靜。

“你哥的事,我們當父母的憑甚麼問你!你這樣跟你媽沒大沒小,大嚷大叫,像甚麼樣子!”

就在這時,沈讓的房門開了。

他划著輪椅出來,停在客廳中央。

三個人都愣住了。

他臉上全是淚。

他拉好手剎,把腿放下踏板,撐著輪椅扶手,把自己撐起來。林知予下意識上前扶了他一把。

然後他跪了下去。

右邊大腿勉強撐著地,但那條腿本來就短一些,力量也不夠,他跪不直。他右手撐著地面,歪著身子,低著頭。

“爸,媽,”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不結婚。我就給您二老做兒子。”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

“您別怪小予。我是哥哥,是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您怎麼罰我都行。”

他抬起頭,看著林爸爸。

“她心直口快,說話不過腦子。她還小,您別怪她。”

林知予的心都碎了。

她撲過去,抱著他的右邊身子,剛才忍了半天都沒掉下來的眼淚,這會兒決堤一般嘩嘩往下流。

“哥,”她哭著說,“你幹甚麼啊!你腿疼不疼啊?你起來。讓他打我,我沒事。”

她抱著他,想把他扶起來,但他太重了,她扶不動,哭的更兇了。

林爸爸站在那兒,看著地上跪著的兩個孩子,眼眶也紅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澀澀的。

“都起來吧。”

他頓了頓。

“我管不了你們。”

轉身慢慢回了屋。

——————

沈讓躺在床上,腿伸直了,膝蓋下面墊著一個軟枕。

林知予坐在床邊,左手手肘撐著床,手握著他細瘦的小腿,右手拿著一個裹著毛巾的冰袋,輕輕敷在他的膝蓋上。那是剛才跪下去的時候磕的,雖然地上有地毯,但他那一下跪得太實,膝蓋還是腫了一點。

房門開著。

兩個人都沒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安靜得像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過了一會,沈讓開口。

“小予,”他的聲音還有點啞,“你不該這樣。”

林知予沒抬頭,繼續按著冰袋。

“爸媽會傷心。”他說。

林知予的手頓了頓。

“我忍不住。”她說,聲音悶悶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沒看見媽手機裡的那幾個簡歷,”她說,眼眶又有點紅,“看了就來火!”

她看了一眼他纏著彈力繃帶的腳,拿著冰袋的手有點顫抖:“哥,我保證,如果小虹再出現在我面前,我肯定忍不住要動手。”

沈讓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彎。

他笑了。

很輕的笑,但確實是笑了。

林知予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氣又想笑,最後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按冰袋,手上溫溫柔柔的。

房間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沈讓忽然問:“你剛才說同學們都能接受?”

他沒說明接受甚麼,但兩個人都知道。

林知予拿開冰袋,抬起頭,看著他。

“嗯,”她說,“翟嘉、微微、田小雨他們,還有周湛他們……反正是個人都問過我,甚麼時候能喝咱倆喜酒。”

沈讓的臉微微紅了一點。

“連顧彬哥哥也說,期待能聽到咱倆的好訊息,”林知予繼續說,“哥你說,他認識咱倆的時候才幾歲,他都能接受。這世上,只有三個人不能接受。”

她頓了頓,忿忿地說:“都在我們家。”

沈讓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撅著小嘴,眼睛亮亮的,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你和顧彬……”他忽然問,“到底怎麼回事?”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有點壞。

“你不會吃醋了吧?”她歪著頭看他,聲音輕輕的像一根小羽毛拂過他的心頭。

沈讓的臉更紅了。

“別胡說。”他說。

林知予看著他那樣子,笑得更開心了,左手輕輕攥了兩下他的小腿,然後鬆開手。

“好好好,”她站起來,把冰袋放在床頭櫃上,彎腰替他拉好褲腿,蓋上被子,“那我走了,今天午飯我說甚麼也不敢在家吃了。你的腿不嚴重,注意保暖。”

她拿走冰袋,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這腿跪下,”她說,語氣兇巴巴的,“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說完,沒等他反應,直接走了。

沈讓躺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嘴角還彎著。

衛生間傳來洗毛巾的聲音。

他想著她剛才那句話。

“反正是個人都問過我,甚麼時候能喝咱倆喜酒。”

這是他根本不敢期待的事啊。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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