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塔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顛簸的馬背上睡著的。
總之迷迷糊糊,捱到一個溫暖的靠背,就漸漸意識消散沉沉睡去了。
“快到了。”塞巴斯蒂安放緩了韁繩,攬著她肩膀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
側靠著他肩膀的塔莎半闔著眼睛看飄飄落落的雪花,低低地應了一聲,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好睏。”
“你累嗎?”她偏頭,發現他精神抖擻,一點疲態也不見。
於是她轉回腦袋,暗自腹誹他精力真好。
馬背兩側一邊放了一張疊好的毯子,一邊放了一張地圖。她胡亂抹了抹臉就抽出地圖用手指指著細細地看。
還有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
塔莎虛望著前方發著呆,後面塞巴斯蒂安冷不丁地出聲說:“前面雪深,我去開路,你坐著等一下。”
塔莎眼神追隨著他,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點頭。
塞巴斯蒂安有些看愣了,一瞬不眨地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情不自禁地捂臉笑了笑。塔莎摸了摸鼻子撇開眼,視線轉移後也情不自禁地勾唇偷偷笑了笑。
只聽見一陣風聲擦過,塔莎還沒反應過來,手上的韁繩便滑了出去,挺立的駿馬順著韁繩牽引的方向屈低身體,帶著塔莎的上半身一起前傾。
“怎麼—”
餘下的話皆被溫軟的唇堵了回去。
摸清門道的塞巴斯蒂安攻勢比之前幾次更強烈了,塔莎為了穩定核心,雙臂都撐在了塞巴斯蒂安的雙肩上,幾乎把全身的力量都傾軋在他的身上。
塔莎被他吻得暈乎乎的,就快要坐不穩了。
身下馬兒搖搖晃晃,唯一的支撐塞巴斯蒂安穩穩地托住她。
換氣的時候,塞巴斯蒂安側過臉似笑非笑地抬眸仰臉盯著她兩腮的紅暈看。
塔莎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臉頰發燙,感覺到好像有點落人下風,她不爽地瞥了他一眼。
塞巴斯蒂安再次勾她的尾指輕輕牽她,想繼續剛剛的深吻,卻被她抵著肩膀推拒地說:“還不趕緊去開路。”
“現在去。”塞巴斯蒂安黏在塔莎頸窩處蹭了蹭,在塔莎膩煩他之前他便及時撤出身。
他還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塔莎眼神催促他,他反而更近了一些。
“還有別的事?”
塞巴斯蒂安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眉眼,待了一會兒,才靠上她的肩膀,近似撒嬌地晃了晃腦袋,“喜歡你喜歡你好喜歡你……”
塔莎束手無策地摸了摸他的發頂。
“嗯。”好久以後,她才應了一聲。
“嗯?”塞巴斯蒂安退了一步,眼尾不知甚麼時候暈開了一道紅痕,不過他不滿地仰頭看她,表情大有點“就‘嗯?’”的意思。
有點可愛。塔莎悄悄勾起了嘴角。
塞巴斯蒂安眼尖,一眼瞧見她嘴角上揚的弧度,攥著她的手腕下壓,細細地啄在了塔莎的嘴角。
“喜歡嗎?”他趁塔莎闔眼,便抽開了一絲距離,略有些緊張地問她。
“喜歡。”塔莎抿唇稍稍回味了一下。
“那我呢?”
塞巴斯蒂安牽著她的手漸漸收緊,似乎是比剛剛更加緊張了些。塔莎好笑地摩挲了一下塞巴斯蒂安的食指,不逗他了,幅度很大地點了幾下頭,“也喜歡。”
面前少年難得有些不敢置信地微縮瞳孔,像是怕驚動她似的,只敢蝴蝶振翅一般輕輕顫動眼睫。他不動聲色地半環住她的腰身,帶著些許小心翼翼地問:“真的?”
“真的。”塔莎怕他接下來還有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於是提前打住,“我們還趕不趕路了。”
塞巴斯蒂安僵硬地點點頭,看起來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傻的可愛。
塔莎接過韁繩,拉起前屈的馬兒,順勢單手撐在馬背上欣然笑了。
她這次很慷慨地承認道:“真的喜歡你。”
塞巴斯蒂安如夢初醒地眨眨眼,抽出掛在馬背邊上的鏟子。
哪怕是坐在馬背上,塔莎的腳也快要貼近雪層堆積的表面了。前面的塞巴斯蒂安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走得卻是十分輕鬆的樣子。
雪層下面不知道埋了甚麼東西,也不知道有沒有尖銳的利器或是玻璃碎甚麼的。
“小心些。”
漸漸與白雪融為一體的身影在聽到這句話後,停住身形點了點頭。
很快,一條窄窄的小道就被他鏟了出來。
塔莎拉著韁繩,控制馬兒沿著這條小道,一路走到塞巴斯蒂安身邊。
“上來。”她伸手,搭在塞巴斯蒂安的肩膀上。
他沒動身,眼神警覺地掃了一圈。
塔莎意識到他是聽到了近處細碎的聲音,於是準備收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讓他好更加聚精會神。剛一動,塞巴斯蒂安就握住了她的手心,輕輕地捏了捏。
“沒甚麼事。”他朝她笑了一下。
“救命!!!”
“有聲音。”塔莎順勢撐著塞巴斯蒂安的肩膀下了馬。
在馬背上陣陣風聲滑過耳邊,一點也聽不清楚。
下了馬,她確切地聽到了有細微的求救人聲。
來不及想其他別的甚麼了,塔莎當機立斷拿過杵在塞巴斯蒂安腳尖前的雪鏟,“應該是被暴風雪埋在裡面了,我們救人。”
她剛要動身,塞巴斯蒂安便從她手上拿回了雪鏟。
塔莎還以為自己會被塞巴斯蒂安阻止,沒想到他單手拎著鏟子十分冷靜地走到了一處凸起的雪堆開始鏟。
“很重,還是我來吧。”
說完,他回頭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是在審視她的身體狀況。果不其然,看完過後,他回過身,神色比剛剛嚴肅了好多,“上馬裹住毯子,不然你會被凍到的。”
天確實冷,塔莎一點逆反的心情也沒有,聞言就照做了,半點遲疑也沒有的。
裡面的人被埋得不深,只是他們坐的是馬車,又沒有攜帶工具,才逃不出來。
塔莎看一個一個陸續出來的人身上都掛了紙筆或照相機,猜想他們大抵是跟自己一路的了。
被大雪埋了一會兒,他們的臉色都不是很好。幾個臉色蒼白到塔莎都擔心他們下一秒就要嗚呼倒地。
肩上披著的毯子被揪得發皺。
塔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厚重的毯子披到了面前的兩個臉色青紫的年輕女記者身上。
兩名女記者遲鈍卻又感激地將目光投向她。
她遞去溫和的一笑,手法溫柔地幫她們攏緊了毯子。
“想必我們要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塔莎說到一半,後背忽然搭上了一件暖融融的斗篷,緊接著,做完好事的塞巴斯蒂安又提起了雪鏟,寬厚堅實的背影半彎,默默地在挖馬車的前半截。
意識到他在做甚麼,塔莎驀地笑了。
他好像總是很輕易地就為她的原則折服了。
其實她能看得出來塞巴斯蒂安並不想多此一舉地救人,但對她而言,聽到求救聲後的揪心讓她無法做到見死不救。
而他呢,好像每次都在退讓。
就像剛剛主動地拎起雪鏟救出這些人。
現在一聲不吭地上前檢視馬車前面的馬是否還活著。
“你想說甚麼?”老者顫顫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步問。
塔莎目光飄遠了一下,她看到塞巴斯蒂安衝她搖搖頭。
只有一匹馬。
“塞巴斯蒂安會先載你們過去。”她手一點,指了兩個看起來病殃殃的老人。
被點到的兩個人眸光瞬間亮起來。
“真的……”
還來不及高興,就被塞巴斯蒂安駁回了。他不贊同地搖了搖頭,目光固執地定在塔莎身上,以一種完全不肯退讓的姿態告訴塔莎不可能。
“你帶著人先走,你的體力無法支撐你在寒風裡走那麼久,會生病的。”
“可,”塔莎有些為難,“我還沒帶著兩個人騎過馬。”
尤其是風這樣大的情況。
塞巴斯蒂安不容置疑地半攏著她的肩膀,細緻地拍散了落在她肩上的雪花。
“相信我,我會帶著他們平安到那裡的。”
塔莎被他強硬地託著小腿上了馬,又稀裡糊塗地被他就近託付了一個“乘客”。
剛坐穩,塞巴斯蒂安就拍了一下馬臀。只一霎,塔莎腦子裡被胡亂塞滿的思緒就像開了閘門的水閥那樣匆匆溜走了,她唯一能做的事只有拉緊韁繩,把控好方向。
任由馬匹賓士了一段時間,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點靠近的動靜。
“冷嗎?”女記者鬆了鬆裹得緊緊的毯子,前環著雙臂半包圍了她的上半身,“謝謝你們。我今天以為自己差點要死了,沒想到——”
塔莎語氣輕鬆地開玩笑道:“不用太感謝我。”
女記者緘默不言地笑笑。
果然是快到了。塔莎心急,韁繩拉緊再拉緊,沒多久就到了宴會廳門前。
偌大的建築前停駐了一、二、三……
超過五輛的交通工具,通通覆上了半尺厚的雪。
看來已經來了很久了。
塔莎一邊心急如焚地想要進去,一邊頻頻回頭看來時方向。
女記者取過韁繩想拴好馬,塔莎卻鬆了手,“隨他去吧,免得再來一場暴風雪把它困在這裡。”
“我們不進去嗎?”女記者面色好了些,很是敬業地戴起眼睛抱起照相機。
塔莎垂眸沉吟了一會兒。
不管了。
“我們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