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本以為當鵪鶉一聲不吭能逃過一劫,沒想到塞巴斯蒂安的身體越靠越近了。
近得彷彿她都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了。
就一個晃神的功夫,他的下巴好像輕輕地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度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但存在感實在很強。
塔莎一側頭,側臉便被男人的捲髮蹭了蹭。
她頓時感覺頸側的肌膚像被星火灼過,滾燙一片。
“怎麼不回覆我?”他有些失落地問。
塔莎老實回答:“這個嘛,關係還不錯。”
她的肩膀被稍重的力道壓了一下。
“但是——”她突然轉了個話頭,聳了聳左肩,把塞巴斯蒂安的肩膀顛起來,“你這人怎麼這麼著急,都不聽人八卦說完。”
塞巴斯蒂安放鬆了韁繩,讓馬兒放緩腳步。
“你慢慢說,我聽。”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得寸進尺,胸膛幾乎要將塔莎整個上半身包圍在裡面。
塔莎眨掉睫毛上的落雪,後仰著腦袋偏頭。
塞巴斯蒂安的面上落了點雪,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著像一尊英俊的冰雕,不會輕易動心的那種。可他現在正斜了雙好看的眼珠子過來,含滿笑意。
“我跟他關係雖然好,但比不上我們兩個啊。我們可是患難與共的戰友,你在我心裡也有一席之地呢。”塔莎不太喜歡一本正經地說這些肉麻話,她正襟危坐地目視前方,眼睛沒有規律地眨巴眨巴。
塞巴斯蒂安發現了,“怎麼不看我,不會是騙我的吧。”
“沒騙你。”塔莎認真地側身虛虛扶住他的臉頰,又強調一遍,“真的。”
塞巴斯蒂安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一瞬間,她感覺有陣鼓點似的震動要從她的後背泵進心臟。
再抬眸,塞巴斯蒂安的臉頰不知道甚麼時候成了粉紅色。
就好像冬日的冰雕被注入生命力,鮮活起來。
看到這一幕的塔莎不由得怔了神,眼也不眨地看著他勾起嘴角,流露出難得的得意笑容。
“我相信了……”很顯然,他已經不糾結了,但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甚麼,他補充,“以後也不準改變。”
塔莎撇撇嘴,“太霸道了。”
“不行?”塞巴斯蒂安面上強裝著喜悅的笑容,眸子卻已經有些許威脅意味地眯了起來。
塔莎突然間想到炸毛的小貓。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得輕笑了一聲。
塞巴斯蒂安抿了抿唇,垂眸低低地望著虛空。既不敢進一步得寸進尺,又因為得不到“永遠”地承諾而感到難受。
不過下一秒,難受的情緒就因為塔莎的貼近而煙消霧散了。
極輕的碰觸在下唇一碰即逝,他還來不及反應,塔莎已經回歸原位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勢了。
“不會改變。”塔莎輕聲承諾他,“當然,有特殊情況除外。”
塞巴斯蒂安愣愣的,還沒從剛剛的意外情況之中反應過來,“甚麼是特殊情況。”
“就是,就是……”塔莎沉吟一下,“等到不想繼續把對方當成重要的人吧。”
塔莎覺得自己說得有些私定終身的深情似的,於是不好意思地望著前方呼呼搖擺的針葉樹林。可等了很久,她也沒等到塞巴斯蒂安表示點甚麼。
不會被她突然的告白給嚇傻了吧。
塔莎有點擔心,於是轉頭扭向他。
攜著溫熱氣息的男人湊上前來,靠得極近極近,額頭緊緊貼著她的。塔莎沒有往後縮,但一時有點發蒙,走神想:進度這麼快的麼?
“可以嗎?”
簡直是在作弊吧!塔莎都能感覺到他眨眼時眼睫毛輕掃過來的微風了。
他臉頰上的絨毛怎麼也掛了雪啊。她緊張地出神。
“可以?”
“嗯?”
他往後靠了靠,非常不滿意地看著她。
塔莎面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視線也清晰了,他面上戲謔的笑便更顯眼。
他平時極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一面,塔莎很少見他這樣少年氣的壞笑,不由自主地跟著抿了抿唇角,傾身上前。
她虛扶著塞巴斯蒂安的側臉,輕啄了一下他的下唇。
軟軟的,她發現自己唇上好像沾了點吻來的雪花,於是她試探似的舔了舔唇,含著化開。
怎麼感覺有點甜——
她正回味,就見眼前覆上一片陰影,塞巴斯蒂安強勢地摟緊了她的腰身,吞吃入腹的架勢,動作卻溫和,一點一點地將氣息融入進她的身體,試探似的吻住她的下唇再慢慢探索進去。
雖輕緩,但塔莎有點喘不過氣來。
下雪天,睜開眼,看到塞巴斯蒂安的臉頰通紅。
可能意識到她的分心,他也緩緩撩開眼簾,眼尾像是被粉紅顏料暈染開了一般,看著撩人心癢。
他低眸靜靜地看著她,指腹在她頸側摩挲。
塔莎咬唇瞪了他一眼。
他有恃無恐的後仰側過半邊身體學她喘氣的模樣,仰面低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看得塔莎有點動心。
心跳還沒平復,後頸就被按著往他的方向去。
塔莎下意識迎上去。
這次是拆吃入腹的架勢。
塞巴斯蒂安逐漸掌握了技巧,不斷加深著這個吻,直到她嗚咽迷離地往後退才稍稍退開。
“不舒服麼?”
塔莎轉過身前撐著馬背,沒再回頭。塞巴斯蒂安便有些委屈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低聲問,一點也沒有剛剛像是要掠盡她口中每一縷空氣的樣子。
塔莎:“啟程了,別忘了正事。”
“那你轉過來?”塞巴斯蒂安一邊開玩笑一邊拉緊韁繩。
塔莎輕哼一聲:“想得美。”
“……”她仰著頭,略略思考了一下,“以後再說吧。”
—
“威廉,你帶相機了嗎?”
“來的太著急,忘帶了。”
珍妮崩潰地捂著額頭,沒想到警察局願意立案也願意讓記者陪同,可他們卻忘記帶最重要的相機。
“現買?”
“我們哪來的錢。”珍妮暼他一眼,對他的餿主意表示不屑一顧。
她鼓起腮幫子左思右想,最後笑眯眯地衝威廉眨眨眼。
威廉:看來又有人要遭殃了。
“我的大小姐,你說吧,甚麼辦法。”
珍妮故意賣了個關子,牽著他的衣袖輕車熟路地往照相館方向去。繞到一個半敞的窗臺,她探頭扒拉著窗臺掃視一圈,終於找到一臺遺漏的相機。
她讓了個位置給威廉,然後朝他指明瞭方位。
房間裡還有幾個暫作休息的記者。
威廉指了指自己:這是讓我爬進去的意思?
珍妮讚賞地點點頭。
威廉嘆氣,做了個“ok”的口型。
說完,他就爬了進去。
幸好窗前還有一層紗簾,沒人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他強裝鎮定地緩步往角落那邊的桌子走,桌子上正放著珍妮心心念唸的相機。
“你是——”
威廉緊急扭頭,對上一個滿眼疑惑的男人。
他信口胡謅了一個名字,然後揹著身悄咪咪地靠近那個桌子。
“剛剛怎麼沒見到你。”
“啊,這個,我來晚了。”
差一點,已經夠到相機包的繩子了。
“他是,”那人往窗邊看了一眼。
威廉暗叫不好,加快速度抓起相機包就跑。
“那人是跟珍妮一夥的,別讓他跑了!他拿了相機!!!!”
靠近威廉的那人撲過來想把他撲倒,卻沒想他跟泥鰍一樣一側身就溜走撲跳著躍出了窗戶。
一下子把外面接應的珍妮抱了個滿懷。
威廉愣愣地抱緊了珍妮。
“快跑吧。”珍妮這次沒有選擇牽他的衣袖,而是毫無保留地將十指握進他的手掌心,拽著他一頓飛奔,一邊跑一邊唸叨,“車呢車呢車呢車呢!!!!!”
威廉悄悄勾起嘴角,握緊了她的手。
直到跟她跑到轎車的同一側。
他被瞪一眼,“坐後面去。”
他乖乖地開了後面的車門坐進去。
“開門開門!!!偷我東西幹嘛?”
珍妮一邊打火一邊回:“借!是借!到時我還給你不就好了!”
說完她就猛踩油門揚長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幾人緊皺眉頭。
忽然,有一個棕色衣服的男人展眉說:“我們是不是可以藉著這個由頭一起去做個記錄,萬一他們做了獨家採訪……那我們可不就落後了。”
“……”
他們一時拿不定主意,也不敢拿主意。於是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一個鬢髮發白的男人身上。
“我們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