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可能是觀察到塔莎的表情有些許欲言又止,塞巴斯蒂安朝她一點點地走近,最後停在她身旁與她並肩而立。
兩人一起靠在書桌邊緣,側頭四目相視。
塔莎從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裡看出安慰,會意一笑。
“我沒事,”塔莎聳聳肩,“反正,先拿到證據再說。最好,能搞點甚麼把女孩們帶走。”
她悄悄覷了塞巴斯蒂安一眼,而後裝作無事發生地轉回腦袋,“而且,好像因為遇到你,所以我沒有那麼緊張了。”
塞巴斯蒂安點點頭。
他靠在書桌邊上的高大身軀微微弓著遷就塔莎的身高。
“我有東西要給你。”他的眸子認真到似乎閃滿星星,一瞬不眨地定在塔莎臉上,幾乎要讓塔莎以為自己是他眼中的全部了。
塔莎的目光緊隨著塞巴斯蒂安拿東西的手移動,看著他鄭重摸出一個精緻的禮盒。
“是甚麼?”
塔莎瞪圓了眼睛,想到底是甚麼重要的東西會讓他隨身攜帶著。
“我讓專人定製的。”塞巴斯蒂安靦腆地笑了笑,“我一直覺得這髮夾會很適合你。”
精緻的緞面盒子緩緩在她面前開啟。
潘多拉的魔盒終於露出真面目。
裡面躺了一隻重工打造的多彩鑽石鑲嵌的髮夾,亮閃閃的,是塔莎喜歡的風格。
塔莎驚訝卻又覺得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我還以為……”
“以為甚麼?”塞巴斯蒂安緊張地看著她。
塔莎搖搖頭,“沒甚麼。”
“你幫我帶上吧。”
她說著就側過腦袋,留出一邊給他夾上髮夾。
塞巴斯蒂安很輕柔地幫她戴上了,她甚至沒有感覺到頭髮拉扯就好了。
“很適合你。”
塔莎抬手摸了摸,情不自禁翹起一邊嘴角,只是在對上塞巴斯蒂安真誠的目光時,卻又抿唇收了嘴角。
她清了清嗓,“我照下鏡子。”
“怎麼樣。”
塞巴斯蒂安如影隨形地跟到她身旁,高大英俊的身姿與她一同入鏡。塔莎的視線漸漸從鬢邊的髮夾轉移到身旁男人的身上。
他不再穿著千篇一律的服飾,而是穿戴上了剪裁細緻,面料挺闊乾淨的精緻禮服,竟然讓她看到了自己曾經的樣子。可反觀自己,精美的禮服裙下是亂糟糟的侍應服,除此之外,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逛過那些千篇一律的禮服店了。
想到這些,其實她並不覺得自己和塞巴斯蒂安有甚麼區別。
只是有些感慨,原來自己已經走了那麼遠的路了。
以至於,再戴上這樣精美的髮飾都有點陌生了。
“很好看,”塔莎抬手撥弄兩下,“就是,好像沒有小時候那麼喜歡了。”
“嗯?”塞巴斯蒂安側過頭看她。
塔莎看向鏡子裡的塞巴斯蒂安,說:“沒甚麼,你選的很好看。”
塞巴斯蒂安啟唇正想說些甚麼,卻正好有敲門聲從門口傳來。兩人默契對視一眼,同時噤了聲。
“爵士先生。”外頭傳來諂媚的女聲。
塞巴斯蒂安厭煩地覷了一眼門口,沒說甚麼,只是給了塔莎一個眼神,示意她自己去處理就可以了。
他走到一半,忽然被塔莎輕扯衣袖拉了回來。
“怎麼了?”
塞巴斯蒂安就著她的力道低下頭。
“你就這麼出去,他們會懷疑的。”塔莎衝他嫣然一笑,惡作劇似的把他扣到最上面的衣領紐扣扭開了。
她托腮端詳了一會兒,似乎不滿意這樣的成果,於是又暴力地揉了揉。
塞巴斯蒂安垂眸低頭,乖乖地任由她擺弄。
就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有點——
秀色可餐了。
塔莎稍微別開了腦袋。
“去吧,可以了。”
塞巴斯蒂安不懂她為甚麼倏地冷淡了下來,奇怪地緊追她的側臉看去。
卻意外捕捉到她微粉的腮邊。
他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用力壓下唇角忍住繼續盯住塔莎的念頭才起身走到了門口開了門。
“爵士先生,她服侍得怎麼樣?如果不夠好的話,我這邊還有……”
“滾。”
他好像不想繼續聽下去了,吐出冷冷的一個單音後就徑自關了門。
回到塔莎身邊時,她在研究床邊的新式電話機。
他走過去後,塔莎探討似的轉過腦袋問他:“你覺得,從這裡打出的電話,會不會被監聽。”
塞巴斯蒂安有點不明所以,塔莎接著解釋:“我的意思是。打電話的時候需要透過接線員,警察會不會查到打過電話的人。”
“雖然……”塔莎自己想著想著又豁然開朗起來。
以警察局那群人的自大程度,大概不會想到這裡會有內部有內鬼。
塔莎轉了幾圈電話機上面的數字,正要拿起話筒,卻被塞巴斯蒂安按下了。
他半倚在床頭櫃邊上,衝她搖了搖頭。
“他們內部將會進行大洗牌,如果你只是想懲戒這群人,沒必要這麼做。”塞巴斯蒂安告訴她,他來就是為了得到一些這些人的致命證據,從而把他們沖洗下臺。
塔莎頓在原地,視線也銳利了起來。
“你在為誰工作嗎?”
塞巴斯蒂安承認了。
塔莎不理解:“為甚麼要為他們工作。我的意思是……他們並不是好人,你為他們做事……”
“起碼這件事是好事不是嗎?”塞巴斯蒂安不想被她曲解,迅速向她解釋道。
“可,你們怎麼會突然聯合?”
塔莎相信塞巴斯蒂安沒有混蛋想法,但還是對他為政客們工作有些許不滿。
“我的身份,我的過去,他們有能力幫我隱瞞。”塞巴斯蒂安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我不會幫他們做害人的事情,只是,我想要光明正大地……活著?”
他說話的時候深深地望著塔莎,聽著像是有甚麼藏得更深的話語沒有訴出。
塔莎被捲進他琥珀一般的瞳色漩渦當中,有點走神。
好像,也確實沒有人能脅迫他。
“那,你為他們做完這件事,就沒了?”她有點懷疑,“他們怎麼這麼好心。”
“這是他們鞏固政權的重要時期。他們需要我。”塞巴斯蒂安說得也是有理有據。
塔莎聽他篤定的語氣,覺得他肯定留了後手,不會輕易被他們牽制住。更何況,那些人都知道他是那大名鼎鼎的神秘殺手,肯定是不敢隨意下手的。
“那你打算怎麼做。”
塔莎憋悶了一口氣,原地坐到床邊。
不想受制於人。
越想越氣。
沒等塞巴斯蒂安出聲,她先忍不住氣說:“只把他們整下臺可不行,這樣的違法活動就應該滅絕才行。”
塞巴斯蒂安並不反對。
“我想,這樣的活動,一定會有照相機才對。”這個點子已經在塔莎腦海裡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她能很流利地就表達出自己的計劃。
她想偷偷拍攝下這些人私底下聚眾玩的那些花樣。
她想過這會影響女孩們的生活。
可,如果儘量避免拍到她們的身體和麵容,是不是也是可行之法?
聽完她這一想法,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只是直擊痛點地說:“你不會忍心,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影響到那些女孩,你都不會按下快門。不是嗎?”
塔莎的睫毛輕顫著抬起,隨後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你倒是瞭解我。”她自嘲。
“你是善良的人。”塞巴斯蒂安從不吝嗇他的誇讚。
看塔莎再次耷拉下腦袋,塞巴斯蒂安卻噙起了一抹笑容:“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好辦法。”
塔莎驚喜抬頭。
“要不要聽聽我的辦法?”
—
兩小時後。
繁星點點的夜幕遮掩之下,兩個敏捷的身影在樹林裡迅速穿梭。
準確的說,是兩人加一麻袋。
塞巴斯蒂安扛著一袋沉重的麻袋,還有餘力頻頻轉頭注意塔莎有沒有被磕著碰著。即使塔莎已經反覆強調了很多遍自己身體素質很好,他還是沒辦法不在意地把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
麻袋裡從某一刻突然開始悉悉索索地響起來。
“安眠藥沒下夠量嗎?”塔莎二話不說,先是衝著麻袋裡面的人來了一拳。
裡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塞巴斯蒂安把滑落的麻袋往上提了提。
“別擔心,他逃不走。”他說話像冷靜闡述事實的法官,話語冰冷又有威信。
此話一出,裡面的人又開始不信邪地蛄蛹起來了。
只是不出他所料,裡面那人根本打不開麻袋的開口。
“……”塔莎看裡面的人像是認命了,才再次放下心來。
隔了沒一會兒,兩人終於到了一處賓館的附近。
塞巴斯蒂安獨自一人解開了麻袋的繩子,按著那人吞下一顆高效安眠藥,數著時間等藥效生髮才再次把他塞進麻袋。
站起身,他沒給身旁這毫無逃脫可能的人一寸目光,而是直勾勾看向賓館門口。直到門邊出現一道活潑身影,高舉“ok”手勢。
他這才安心扛起麻袋,忠心耿耿地衝著那道身影走過去。
“他扛的是?”
塞巴斯蒂安悠然自得地扛著麻袋走進賓館,果不其然被問到了。
塔莎冷靜回答:“一些草藥。”
那人看塞巴斯蒂安扛得如此輕鬆,也沒懷疑,沒再問,只是揶揄地看了兩人一眼:“真是一對甜蜜的夫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