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
這場隆重又華麗的燭光晚餐塔莎一反常態的沉默,埋頭苦吃。
想不明白。
既然腦子罷工了,那就先不想了。
好在,塞巴斯蒂安好像看出了她的反常。闃寂無聲的餐桌兩邊,一邊是埋頭吃東西的塔莎,一頭是時不時掀一掀眼皮暗自觀察塔莎表情的塞巴斯蒂安。
“我吃完了,謝謝你的款待。”
總算吃完了。塔莎鬆了口氣,靜悄悄地把刀叉放在餐盤兩邊,不尷不尬地打破寂靜的氣氛。
塞巴斯蒂安聽著她禮貌疏離的語氣,心裡沒來由地慌張不已。
“我送你回去。”
他抬眼,眸光黯淡,緊張的神情彷彿她說出一個“不”字就會撩撥到他脆弱的神經以致崩潰。
塔莎被他這悲慼的樣子嚇到了,連連點頭。
“那就一起吧。”
緩緩走到店門口,在面前大片大片鋪展的夜色與餐廳暖色交相參雜的複雜氛圍下,塔莎只默默地看著面前忙碌的夜市。
以及被身後夜燈拉長的灰濛濛的影子。
塞巴斯蒂安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既不敢太近,又不捨得太遠。
好像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塔莎慢下了腳步。
塞巴斯蒂安也跟著慢下腳步。
她慢慢地側過身子,頓下步調。
塞巴斯蒂安像是得到了令他安心的訊號似的,眸子裡細碎的光晃了晃,很快就走到了她的身邊。像只隨叫隨到的大狗。
剛剛還在垂頭喪氣地夾著尾巴,因為主人的一個好臉色,倏地翹起尾巴瘋狂擺動。
“怎麼了?”他全心全意地朝塔莎看過去,小心翼翼地顫動著睫毛,眼眸裡彷彿湧動著無邊銀河。
塔莎想了想,想到了懷特先生中午跟自己的談話內容。
“最近世道不好,你出行小心一點哦。”
塞巴斯蒂安疑惑地擰了擰眉。
塔莎:“總之就是注意安全,還有就是……”
她閉了閉眼,嘆了口氣,還是越界地提醒說:“雖然不知道你之前是做甚麼的,但違法亂紀的事情最近最好別做,警察盯得可緊呢。”
“你擔心我?”塞巴斯蒂安羞澀地往她身邊靠了靠,目光裡迸著欣悅,語氣裡一點也沒有自己被盯上的擔心,只有塔莎願意搭理他的高興。
不知道該說甚麼的塔莎噤了聲,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仰頭側望他。
他的身上飄著皂角的香氣,清爽的,在這混雜了各類汗味和香水味的街道上尤顯珍貴。
他應該是特意洗過澡了。塔莎腦海裡突然蹦出這樣的想法。
“那個,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發現自己思路逐漸跑歪的塔莎咬了咬唇,覺得自己還是得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不等塞巴斯蒂安回答,她就跟腳底抹油了一樣,一下子就竄到了街道的盡頭。
站在街尾的塞巴斯蒂安勾唇笑了一會兒,看向拐角處的目光逐漸變得灼熱黏膩。
至少不是厭惡的態度,是個好的開始。
*
十分鐘後。
偵探社樓下。
一道清雋單薄的身影杵在塔莎所住的休息室窗臺之下,男人仰頭,盯著玻璃窗內的微光看了很久,直到燈熄滅,裡面也沒有了窸窣動靜,他才慢慢移出遮蔭樹下。
—
“我們最近又進入休息模式了?”
看著懶懶散散的一屋子人,塔莎陷入了沉思。
她可是聽說近幾日附近城鎮出現了一個隨機殺人的案件。
還以為懷特先生會有所行動的,沒想到偵探社一點動靜也沒有。
“隨機殺人的案件被截胡了,懷特先生也鬱悶著呢。”愛登給她比了個噤聲手勢,“別在懷特先生面前提起這事。”
塔莎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今天塞巴斯蒂安怎麼不準時了。”愛登逗她似的,指尖拍了拍錶盤。
最近塞巴斯蒂安的變化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包括但不限於:
雖然沒有工作內容,仍然天天不辭辛苦跑到偵探社來坐班。
大中午像個田螺姑娘似的為偵探社所有人準備午餐。
面上常常帶笑。
……
所有人都以為塞巴斯蒂安被偵探社的溫馨氛圍感動了。
除了塔莎。
她尷尬地撩了撩頭髮,乾笑一聲:“我怎麼知道。”
但是,說到塞巴斯蒂安。
她總覺得他好像對她隱瞞了甚麼。
每每想到這個,塔莎就會迅速打斷自己的想法。
她不也有隱瞞的事情嘛。
叮鈴鈴——
塔莎和愛登有默契地同時側過頭去,看向緊閉的辦公室門口。
半晌,電話被接起。
不知道電話裡的人跟懷特先生說了些甚麼,幾分鐘後,他步伐緩慢地走了出來。
幾天的時間,他瘦削了不少。
鬆弛下垂的面板往下耷拉著,眼窩憔悴疲憊地深陷。這樣的疲態讓塔莎想到了懷特先生朋友的那隻沙皮狗。
“收拾東西。”他昂頭示意了塔莎和愛登兩人。
塔莎:?
愛登:?
懷特先生解釋:“警方懷疑那個隨機殺人案兇手往這邊逃竄了,你們跟著警方一起去跟進。”
“可以倒是可以。”塔莎猶豫地眨眨眼,“那塞巴斯蒂安呢?他……”
“他去不了。”
說完,懷特先生的目光徑直繞過塔莎,定在了她身後,彷彿跟人對視上了。
塔莎訝異地回頭。
他抱著一大袋的蔬菜水果停在旋轉樓梯的邊上,儼然把剛剛的談話聽完全了,現在臉色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甚麼。
愣神了一會兒,塔莎的袖子被人輕輕拽動,還有愛登附上耳邊的話語。
他說:“收東西去,懷特先生一向有自己的計劃。”
塔莎當然知道。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環視一圈,最後後知後覺發現塞巴斯蒂安冷淡的視線落在自己衣袖,彷彿還染上了點怒火。
塔莎意識到了甚麼,不自然地撇開了愛登拽住衣袖的手,同時收回視線跟懷特先生示意自己去收拾衣服了。
然後抬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