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這麼好的事情，塔莎當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滿口答應下來，其餘的麻煩事到時候再說了。
懷特先生好像欲言又止了一下，骨節在棕色檔案上敲了敲，似乎還在考慮。
看他的神色，以塔莎對人情世故的理解能感覺到一二。要是容易解決的案子，傳來傳去不管傳到哪裡，總之是不會到她的手上的。
可是她是真的很需要單獨查案的經驗。反正掛著懷特先生手下新人偵探的牌子，就算查不出來，頂多就是被詬病一段時間。
更何況，她未必查不出來。
“我知道，這案子肯定是從愛登和羅森先生手上流下來才輪到我的。我年紀最小，也理應這樣。可是我覺得我有能力勘破這單案子。”塔莎堅定地看著對面悠然坐著側頭思考的懷特先生，眼中滿是勢在必得。
“拿去，儘快組好成員，啟程出發。”懷特先生勾唇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低聲喃喃：“你這股拼勁倒確實是很像年輕時候的我呢。”
塔莎沒聽到他的話，接過檔案，俏皮地敬了一禮就轉身出了辦公室。
從裝修精緻的辦公室踏出的那一刻，塔莎才注意到角落愛登和羅森先生篤定淡定的表情，顯然很早之前就知道這案子會落到她手上的事情了。
塔莎無所謂地撐了撐眉頭，轉眼又注意到從她出來之後就直勾勾盯過來的塞巴斯蒂安。
她微微側過頭，對上他的眼睛，把檔案抱懷裡慢慢走了過去。
“塞巴斯蒂安。”她眼神有點飄忽不定地看向他。
“嗯？”
得到了一個堅定的回應後，她抿唇舒展地綻開了一個笑容，“懷特先生給我派了一個案件，你要不要跟我合……”
“好。”
塔莎愣愣地眨了眨眼。
她話還沒講完呢。
她額外補充了一下，“是棘手的案子哦。”
“沒關係。”他回。
塔莎有種預感，不管今天她提甚麼要求他都會無腦答應。於是她勾起一抹壞笑，還沒說嘴角就已經忍不住溢位一抹壞笑，“那，把你這個月的工資也給我？”
“好。”他一下就答應了，不僅如此，還非常配合地在口袋裡面摸了一把——
塔莎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表示自己還沒有覬覦他的工資到這種程度。
“那，這檔案我們一起看吧。”塔莎一邊說一邊抬手看時間，心下思忖，大概估摸好了出發時間才繼續投入案件的琢磨環節。
這邊一開啟，那邊的愛登和羅森先生紛紛跟了過來。
“你們沒看過嗎？”塔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湊過來。
“看看能不能給你提供線索嘛。”愛登“嘿嘿”地傻笑了一下，轉而又認真了起來，“不過如果你調查不出來也不要太灰心，也不要太執著，大不了就回來就是了。”
檔案紙緩緩鋪開，塔莎皺眉看著這委託物件，一字一句咬牙說：“萬一完不成，還能回來嗎？”
沒人告訴她，偵探社接了教堂神父的案子啊！
“我不會被信徒圍剿吧。”她半開玩笑半真擔心地說。
“要不我們不接了？”愛登湊過來悄咪咪地說。
羅森先生似乎也贊同他的話，目光沉沉地轉向她。
塔莎才不願意放棄這樣絕佳的機會。
她能感覺的出來這件案子難的不是案件細節，而是迫於教父的地位和在外形象，變得很難處理。
“說不定我能做好呢。”她低聲給自己鼓了下勁就接著將檔案往下看去。
越看越讓人面露難色。
為人寬容慷慨，從來都與人為樂，沒有得罪過別人……
塔莎嘖嘖嘴，乾脆把牛皮紙捲起來不看了。
“裡面有一句不是恭維的話嗎？”想到這事為自己添的麻煩，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剛想說些甚麼就被愛登捂住了嘴。
愛登提醒：“你去了以後可別說這些！不想活了嗎？”
塔莎：“我又不是傻子，這話在這裡說說就算了……”
“不過真的有這麼嚴重嗎？”她頓了頓，猶疑地轉過目光去尋求羅森先生的意見，旁邊突然傳來悶悶的清嗓聲。
塞巴斯蒂安不滿的眼神落在愛登依舊捂在她嘴巴的手上。
愛登自覺放下手。
不過在塔莎看過去的時候，他輕輕向旁邊撇開了視線，沒讓她關注自己眼中翻滾的情緒。
“繼續繼續。”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的側臉看了一會，沒有動靜以後，塔莎才慢慢轉過頭，用求知的眼光向羅森先生投過去。
羅森先生鼻樑上戴著的厚重眼鏡被他稍微往上按動固定了一下，塔莎也就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了。她不太確定地側了側臉，對視愛登。
“關於這位教父的事情，我瞭解的其實不是很多。但是，那個地區的人不止一點崇敬他，你去到那裡，就算破不了案子，也不能做有損他形象的事。”他嚴肅地警告塔莎說，明顯就是針對塔莎性格做得警告。
塔莎認真地聽了進去，抿著唇像個乖學生一般點了點頭。
“我看這張紙上也看不出甚麼東西，我們要去當地問一問才行。”塔莎已經大概找到了調查方向。
反正不管怎麼樣也不要相信這張紙就是了。
“去牽凱澤……”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被身後的一道沉重的嗓音攔去。懷特先生不知道在後面聽了多少，他身形板正地站在門邊，“用前門的那輛車吧。”
塔莎愣了愣。
那輛車好像很昂貴呢。
“可是……”塔莎想說自己不會開車。
塞巴斯蒂安像是能看出她的心思似的，輕輕捏了捏她細瘦的手腕，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說：“我會開車的。”
“那就這麼決定吧。”塔莎點了點頭，塞巴斯蒂安聽了她的話才下樓。
“那我們走咯。”
商量好一切，塔莎輕鬆地擺了擺手，打算跟在塞巴斯蒂安的身後一起下樓。還沒踏出一步就被拉住了。
“你們今天是不是鬧彆扭了？為甚麼啊？？？”
塔莎無語地往後白了一眼。
“都說我——要——走——了！”她掙開手。
—
周圍景色從一幢幢富有沿海特色的樓房轉向北方的田間小道，一顆顆被狂風壓彎的小樹紛紛朝著小道彎下枝椏，形成一層綠茵茵的遮光保護罩。
塞巴斯蒂安駕駛的車平穩地行駛在路中央。
塔莎坐在副駕駛一臉認真地檢視地圖。
這次要去的地方是北方的一個城邦。
聽說那邊的人都偏高偏壯，無論男女都身材魁梧，而且生活一派和睦。
塔莎從來沒有去過北方，所以雖然知道自己在跳火坑，可是現下還是很激動。
懷特先生買的豪車很寬敞，塔莎可以隨意歪倒在靠窗的那邊，目光漫無目的地亂瞟，最終還是忍不住停留在塞巴斯蒂安優越的側臉。
他的睫毛黑棕黑棕的，上面像是撒了一層金粉，一顫一顫，很靈動。
想到這點，她又想起，她和塞巴斯蒂安昨晚好像都沒有睡覺來著。
秉著安全第一的原則，她提出找一家旅館先住一晚的提議。
“畢竟那裡太遠，好像要開好久的車才能到那個城邦來著……”塔莎低頭確認了一下，“莫里斯城邦。”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安心地靠在窗邊準備稍微小憩一下。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熟悉的聲音既近又遠地在附近飄來飄去，捉摸不到的感覺讓她很是頭疼。
“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她下意識迷迷糊糊卻又字句清晰地說：“你有想要交代的嗎？”
“……”沉默一陣。
她也不記得最後塞巴斯蒂安有沒有說些甚麼，只記得自己那一覺睡得無比香甜。
…
一覺睡醒，天色已經被烏雲密密層層地遮住。霧霾壓得太低，天空彷彿觸手可及那般令人感到壓迫。
塔莎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扭身轉側就看見了將安靜側臉對著自己的塞巴斯蒂安。
她不由得發出感慨，這樣的人到底怎麼會是連環殺手呢？
又突然想到他剛剛的發問。
至於有沒有想要問他的——
當然有很多。可是她不相信有人會將自己的所有全盤托出，就算他願意說，她也不一定會相信。所以，她想問卻不會去問。
她活絡骨頭，伸懶腰抬手，意外發現手上被塞了一張訂房的憑據。
懶散地動了動身子以後，她才展開紙張，偏向窗邊，極力想找一處沒那麼昏暗的地方確認上面的內容。
B107。
一間房？
塔莎詫異地睜大了眼。
共用一張床好像不是那麼方便呢。
琢磨了一下，她靜悄悄地下了車，自己摸索路線越過後院停車停馬，還有人鎖了豬……
為甚麼要為豬穿衣服？
塔莎不解地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沒想到還真是一隻胖嘟嘟的豬身上穿了比人的衣服還要寬敞的西裝。
真……是大開眼界。塔莎一邊驚訝一邊往裡走。
裡面生意很好，不太大的一間小旅館一層還設定了飯館。
但是，裡面的人……
怎麼還有人的頭上長兔耳朵呢？
“你好，請問有甚麼能幫到你呢？”
塔莎聽到甜美的聲音，轉過頭，卻發現這姑娘臉色蒼白的像死人，笑容不僅詭異，還露出了一雙對稱的獠牙。
“那個……，我想……問，還有多一間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