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查案
寂靜漆黑的夜晚,塔莎顫顫巍巍地躲在床底。當時沒想到塞巴斯蒂安會突然趕回來,她就沒有帶上刀具,現在赤手空拳地躺在這裡,透過狹窄的床底縫隙看外面,她無比希望他能夠趕緊離開。
可是這麼晚了,他不待在這裡,還能去哪裡呢?
角落的櫃子上了鎖嗎?她出神地想到。
還有,他為甚麼越走越近了?是要上床睡覺還是發現躺在床底下的她了?
塔莎緊緊地抿住唇,試圖停止牙齒的顫抖。另一邊,她的雙眼仍然死死地盯住了塞巴斯蒂安的動向——
他既沒有上床休息,也沒有蹲下來檢視床底下,反而是徑直去了角落上鎖的櫃子。
塔莎一邊緊張地摳手一邊在心裡祈禱:不要發現我,不要發現我。
同時,她僵直躺靠在牆邊,生怕即將出現甚麼變故。
輕悄悄的腳步聲過去後,就見塞巴斯蒂安蹲在櫃子面前,別的動作就都被擋住看不見了。
塔莎想,他不會記得住密封袋的擺放位置吧。
那邊,塞巴斯蒂安悄無聲息地蹲了一會兒,關了櫃門,又走到書桌旁邊去了。書桌的桌腿就在距離塔莎腦袋沒有多遠距離的地方,幾乎稍有動靜就能驚動現在桌前的男人。
他在幹甚麼?
塔莎又好奇又戰戰兢兢地轉眼仰頭看著不遠的前面的一雙漆黑乾淨的靴子。
桌面和他的動作都是那麼神秘,塔莎百思不得其解地平躺著,心跳已經恢復了一點平常的速度。
也許,他沒有發現她的存在呢?
不知道他在桌面上做了點甚麼,總之沒過多久,他就轉身出了門,一拐彎身影就隱沒在茫茫夜色之中。
塔莎可不敢懈怠,誰知道他是不是隻短暫出門。
現在已經是大半夜了,他又喝了那麼多酒,身上還負傷,怎麼會——
啊!塔莎豁然開朗地拍了拍腦袋,立刻蹬腿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來不及整理凌亂的髮梢和衣角,她先拿了牆邊泛著光的鋒利匕首。
對哦,她怎麼忘了,他現在還受著傷呢。
有武器傍身,再加上他現在負傷,萬一對上,還說不定誰勝誰負呢。
這樣一想,她堅定地攥緊了手上的匕首,一轉頭,打算看剛剛塞巴斯蒂安進來在桌面放了甚麼東西時,卻看到了熟悉的匕首手柄花紋。
那應該是他剛剛從身上取下來的。
還有,剩下的都是櫃子裡的密封袋。
他全部取出來了。
塔莎一怔,鬆了鬆手上的匕首,走到書桌面前。他把那些密封袋按照時間順序一個一個擺放整齊,把自己的匕首取下,還留出了給她出來的時間。
他早就看出自己躲在床底下了。
這算甚麼?自首嗎?
塔莎蹙著眉翻找桌面,想知道他有沒有像上次那樣留下甚麼紙條或者線索之類的。可是,甚麼也沒有。神秘殺手的案子她查了那麼久,他就這樣把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攤開擺在她的面前了。
“這算甚麼嘛。”塔莎扶著太陽xue,突然感覺頭好疼,她呆愣了一會兒,沒有著急出門,反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怎麼想,也想不通。
到底應該怎麼做。
—
暖絲絲的陽光一縷一縷地投進高處的窗戶,照在托腮呆坐的黑色背影身上。她彷彿也感覺到了暖意,這才轉過了頭,眨了眨呆滯迷濛的眼睛。
她想了整晚,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時間不早了,最近案子多,太晚不回,懷特先生會生氣的。
她揉了揉熬了一夜後幹癢又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都憔悴許多。
開啟門,本來打算原路返回的,沒想到剛走出巷口,就被一雙表面平靜的目光盯住了。塔莎下意識地回看,只一眼就定在了原地。
塞巴斯蒂安……好像,比她更煎熬?
雖然神色仍然淡淡的,但是眸光布著熬過一夜的水光和紅色。樣子看起來有些奇怪的偏執,有一瞬間,塔莎彷彿身臨其境地看見了一條想要將她吞吃入腹的大蟒蛇。
她心虛地眨了眨眼睛,迫使眼睛分泌出些水分舒緩乾澀。
“塔莎。”
“嗯?怎麼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塔莎側眼抿出一抹笑,試影象不知道真相那時那般看待他。
“你,散步到這裡來的嗎?”他也緩緩地翹了翹唇角,只是極輕極淡,幾乎轉瞬即逝。
塔莎感覺他的語氣怪怪的,雖然語調平緩沒有甚麼起伏,卻隱約透露出了他期盼的答案。
“我,是啊,早上突然想要散散步。”塔莎順著他的話,圓了過去。
“……”
說完以後,就是一陣子的沉默,兩人同時不知道說些甚麼。
連塔莎這樣平時活躍氣氛的能手都垂著長睫望地,視線不論落在哪裡都不願落在對面的塞巴斯蒂安身上。
而塞巴斯蒂安卻是罕見的話多了起來。
他同樣垂眸觀望了一下她的神色,說:“我送你回偵探社……好不好?”
塔莎垂睫也能隱隱約約瞟見漸漸靠近的高大身影。
“那就一起回去吧。”
因為不忍聽他帶顫的小心翼翼嗓音,她還是同意了,不過跟在他後面,與他隔了好長的一截。
她的思緒有些許混亂,就算知道他殺的不是些好人,但從小給她灌輸的理念也讓她沒辦法那麼輕易接受有一個殺人狂在身邊的事實。
期間,她能感覺到前面走走停停的腳步,不像他一貫的那樣輕鬆。
“塞巴斯蒂安?”她想說,不用走兩步就回頭看她一眼的。
“嗯?”
他略帶欣喜轉頭,似乎期待她說出點甚麼來。
塔莎把想說的話噎了回去,說沒甚麼,繼續回去好了。
“你有甚麼想問我的嗎?”走到一半,他突然問。
塔莎一愣,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應不應該陷進他的事情當中。
她的夢想是當大偵探,知道兇手卻不上報就已經足夠破壞原則了。
雖然她是挺喜歡他這個人的,可是,為了他留下職業生涯的汙點,好像也不太值得。
想著想著,她已經低著腦袋與他距離隔得越來越遠了。
“塔莎。”他忽然又喚了她一聲。
塔莎:“嗯?”
他轉頭,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身上,輕眨了眨睫毛,在陽光下,彷彿兩隻金色蝴蝶停靠在眼睛上了一般,他看得她沒法不正視他。
“你說,怎麼了。”她溫聲說。
他張了張口,彷彿啞然,頓了一會兒才說:“別害怕我,我不會傷害你。”
塔莎笑笑,不知道說些甚麼。
“我們先回去吧。”最後,她只能說出這句話。
—
下午,偵探社。
因為塔莎在香水店下班以後出現了那樣危險的事情,愛登在一早回來的時候就通知了塔莎她被解僱的這個事實。
塔莎敷衍地應了一聲,倒不是很驚訝這樣的決定。
“心不在焉的,心裡是不是有甚麼事,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能幫到你呢。”
塔莎自動轉過臉忽略掉愛登賤兮兮湊過來的大嘴,她裝模做樣地翻了兩下手上的偵探小說,一行一行的單詞,卻沒有一個能進入腦裡。
神秘殺手的案子破了她的名聲一下就能在偵探界打響了。她腦中倏地閃過這個念頭。
就那一瞬間,她全身通電一般震慄了一下。
愛登都被她嚇到了,雙手虛扶過來,“算了,不跟你開玩笑了,都把我嚇到了。”
“這麼容易就被嚇到,怎麼做偵探啊。”她彎著唇佯裝嗔怒地說他。
“哼。”愛登白了她一眼就從她的位置離開了。
塔莎這才被剛剛自己說的那句話提醒到:這麼容易就被嚇住,可是很難成為真正的大偵探的。
把塞巴斯蒂安供出去不妥,非常不妥。
第一,她一下子成為了眾目睽睽之下的大偵探,注視她的目光多了。到時。她是女人身份的事情被暴露出來,而她還沒有攢到自己的勢力,道路將會變得寸步難行。
第二,塞巴斯蒂安又不壞,而且他很聰明,說不定能成為自己的有力幫手呢。
第三,那些貴族公爵家哪家哪戶沒有人手沾鮮血的,只不過他們動作更加隱蔽而已。
這樣一想下來,她反而冷靜下來,覺得疏遠塞巴斯蒂安是個非常不明智的舉動了。
“塔莎。”懷特先生的辦公室突然傳來聲音。
塔莎抬頭看去,發現懷特先生正站在辦公室的門邊看著她。
她立刻攏了攏桌面上的雜物,“這就來,別急。”
說完,她邁著想通後的輕快步伐跑了過去。
“今天早上在想些甚麼,我看你挺苦惱的。”懷特先生回到了自己舒服的軟椅上,抽出雪茄就想點菸,似乎想到了塔莎,停了停動作,又把雪茄塞了回去,“是不是案件上有甚麼想不通的事情啊。”
塔莎搖頭,又注意到懷特先生不太相信的眼神,轉口說:“我只是在想,這次的案件和之前很不一樣……不是嗎?”
她發現懷特先生看她的眼神有笑意。
“是的,我也在想這一點。”他擺擺手,“你有甚麼想法嗎?”
“我……我想,沒想到。”
“沒事,案件擱置了,這也不重要了。”懷特先生豪邁地笑著說,“對了,我想培養你獨自偵查案件的能力……”
塔莎驚訝地瞪大眼,已經忍不住眯眼笑了。
“有一個案子,你自己帶一個偵探社的人去查,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