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兇案
市中心的傍晚還算熱鬧。夜幕一拉開,白天平平無奇的街道就變了一副模樣。外面燈紅酒綠,儼然是所有貴族男人的人間天堂,隔壁的樓上傳來的呻吟聲簡直要響徹整棟樓了。
塔莎不堪其擾地掩著耳朵。
今晚香水鋪子只剩她一個人。因為市中心雖然熱鬧,但是也相對混亂一些。
身為一個“男人”,有一大優勢就是傍晚出門安全一些。
但是也不能以偏概全。
市中心的夜晚又亂又雜,各種街道巷子比迷宮還複雜,很大一部分案子裡,那些殺人兇手很喜歡把屍體拋到那些髒臭的下水道,或是一些臭烘烘的地方。
這樣一來,屍體起碼有兩到三天的時間不會被人發現。等被人發現,那屍體早就已經面目全非,看不出面容了。
這樣的懸案疑案在檔案室裡有很多——
塔莎懊惱地撓了撓頭,大半夜的,她為甚麼要這樣嚇唬自己啊。
已經很晚了,她站在外面吹了吹風,仰頭看見天色徹底黑了下來,今夜的月光又很黯淡。她猜測大概已經到了該關門的時間了。
於是,她手腳麻利地收拾了自己帶過來的幾樣東西,又從揹包裡翻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才算是徹底放心下來。
外面昏黃和橙亮的兩種路燈的交相照映在香水鋪子的玻璃上,反射出各種各樣奇異絢麗的燈光。塔莎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到附近的酒館陸陸續續有喝醉酒的男人走出來,她皺了皺眉,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
“先生,我們上面有……”
一出門,就有瘦弱如柴的黝黑小男生圍上來,不太熟練地對她推銷隔壁樓上的女人們。沒等他講完,塔莎就擺了擺手,攏緊了背後的揹包,埋頭走自己的路。
從這裡回偵探社要差不多四十五分鐘的路程。
要不是拿到了今天的報酬——大額的三張鈔票,她肯定無比後悔自己莫名其妙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工作的決定。
今天一天下來,除了那幾張鈔票以外,她還有一些別的收穫。
她發現,來愛登這家香水店買香水的大部分是一些印度人或者附近工廠的高階工人。並且,很多的貴族婦女經過門店,還沒靠近就已經捂著口鼻了,這說明,他的香水的受眾太窄。
如果能研究到受貴族婦女歡迎的香水,不止能打出知名度,還能大賺一筆。
塔莎心裡打好了算盤,想得美滋滋。
只是,走出了市中心以後,來到這附近傳說特別混亂的街區,她就不敢在腦海裡胡思亂想那些事情了。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前面的路。
可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有一道走路的聲音在後面靜悄悄地與她同步響起。
她的大腦裡瞬間飄過了很多種可能。
殺人拋屍的場景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這樣一來,她反而不緊張了,而是不緊不慢地把揹包從身後挪到了前面,穩穩當當地把匕首從揹包轉移到了腰間。
算了,誰叫她現在是偵探呢?
相比起讓毫無準備的人遇到危險,她有自信自己有更高的機率脫困。
她捏著匕首,繼續往前試探性地走了幾步。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聽身後的聲音,確認是否是自己的幻覺作祟。
“踏踏踏——”她走三步。
後面又傳來極輕極悄地幾聲:“踏踏踏——”
並且,那道聲音跟的更近了。
塔莎垂眸站定,盯著自己的靴子出神看了一會兒。後面的聲音好像匆促地閃了幾下,很快就飄遠了。
她側頭往後瞥了一眼,一如她所猜測的那樣,空空蕩蕩。
不行!
她抽出匕首,下了決心以後就猛地往後面奔去。
她非得找到是誰在跟蹤她不可。
她的後方沒有路燈,一片黑暗,只有頭頂上那輪黯淡的月光照亮,她的每一步都走得不太確定。
但還是追了一段路。
路過兩個巷口,都沒有甚麼異樣。
她正以為剛剛的腳步聲是自己忙了一天忙出幻覺的時候,更遠的地方傳來了好像是倒地的聲音。
塔莎立刻警惕起來,呼吸急促地把匕首亮在身前,輕輕悄悄地往前走了一步……
兩步……
視線往下移動了一段距離,觸及了一灘在昏暗環境下看不清顏色的液體,她眯了眯眼,意識到不對勁,馬上三步變作兩步跑了過去。
她先觀察了周圍——
沒有埋伏的人。
“呃……”底下被擊倒的男人喉嚨好像寄生了一隻猛獸一般,不停地咕嚕咕嚕響,一聲比一聲急。
塔莎低頭,看到噴泉般往外湧的鮮血,渾身一震,手足無措地蹲下身雙手按壓住出血的傷口。
她的身上既沒帶藥箱也沒帶紗布之類的東西,就算按住了男人脖子上被鋒利刀刃劃破的傷口,也無濟於事,只能感受男人的生命一點點地在手中流逝。
“你,你別說話了。”塔莎垂下頭,看到掙扎張口的男人,苦心勸他。
沒過幾秒,男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整個臉徹底蒼白了。
可是血還在流。
塔莎意識到自己這樣做不僅沒辦法幫到這個男人,反而還會加重他的痛苦。
她緊擰著眉頭,內心掙扎著顫抖雙手,深呼吸一口,鬆了手。
她一鬆手,倒地的男人頭一歪,一下子就閉上了眼睛。塔莎看著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男人,心驚膽戰地癱坐在了地上,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淚水已經模糊了眼眶。
有社麼好害怕的,屍體又不是沒見過。塔莎自己鼓勵自己,胡亂用手背抹乾了淚水,攤開手一看,雙手盡是鮮血。
她咬了咬唇,狠狠地吐出一口氣,改癱坐為跪坐,翻了翻男人的屍體。
既然人已經死了,那就應該抓住黃金時間尋找線索不讓這個男人白白死去才行。
她這時候才發現,男人的身側抓了一把刀。
!
他……
塔莎的心裡迅速閃過了一點猜想,而後幾下跪行蹲到了男人的下半身旁邊,仔細檢查他的靴子。
這種靴子發出的聲音和她剛剛聽到的那種特別相像。
這——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她正準備脫了男人的靴子做個實驗,確定是否和心中猜想相符。
只是,後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橙亮的燈光直衝衝地照過來。
塔莎下意識地轉過頭,對上了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的視線。她愣了愣,很快就反應過來,淡定地站了起來。
“你這是在幹甚麼?”男人隔了一段距離,警覺地盯著她看,眼神裡充斥了不信任。
塔莎知道,這種時候,越是慌張越是會被懷疑。更何況,她沒有慌張的必要,人又不是她殺的。
不過——
她不動聲色地後瞥一眼,瞄了自己脫了一半的靴子,咬了咬後槽牙。
這些警察,早不來晚不來,為甚麼偏偏這個時候過來。
塔莎沒想到這附近正好有巡邏的警察,這下鬼鬼祟祟地被碰個正著。真是倒黴到家了。
還是得實話實說。
她往旁邊讓開了一點,露出了男人微僵的屍體,陳述了所有事實。
“你讓開。”警察上前,把她控制到了一邊。她聽話地站到一邊,直對著巷子口,總感覺巷子的深處還有人。
巷子是兩邊樓房緊密排列露出的空隙,裡面不透光,遍是漆黑,看不真切。塔莎眯緊了眼睛,試圖讓視力清晰起來。
“你在看甚麼?”負責看管她的警察側頭戲謔地問她,態度儼然是把她當作了犯罪嫌疑人。
塔莎伸手拿過了他的手電筒,喃喃說:“我總覺得那裡有人。”
警察被她嚇一激靈,急忙說:“你別在這裡神神叨叨的,就算有人也沒辦法洗脫你的嫌疑。”
“別出聲。”塔莎拎著手電筒,衝巷子深處晃了幾下,照到拐角的時候,那裡有一道明顯修長的影子傾斜。
塔莎指去:“那裡。”
這下,不只是她,其他幾個警察也看見了,紛紛面面相覷。
只一下的工夫,他們猶豫的片刻,那道影子就輕巧的消失了。像風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別跑。”為首的警察終於反應過來,站起身,拎著手電筒就追了起來。
兩秒的時間,現場就跑剩了兩個警察。他們輕嘆了口氣,姿態隨意地指了指塔莎,“你要跟我們走一趟。”
塔莎沒有一個人進過警察局,尤其是在這樣情形不利於自己的情況下。她強按住心下的慌張,嚥著口水點頭。
“如果需要保釋,麻煩幫我去懷特先生的偵探社通知一下他。”
“你先跟我們走。”
那些人不知道有沒有認真聽塔莎的話,昂頭傲慢地致意了他就給她上了手銬,徑直往前走。
—
“我說了,我沒有殺他。”
“那你為甚麼會在那裡,不及時報警?”
塔莎無奈闔眼嘆了一口氣。
這些話就像迴圈一樣,她講了一遍又一遍。這些警察明顯就是不想查案,而是想把責任全都推在她的身上。
“原因我剛剛說了兩次。”她耐心地回答。
對面的警察漫不經心地往後靠坐著——
“你再說一遍……怎麼了?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