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牢房
審訊從凌晨直到外面太陽高升。
塔莎迷糊著撐住眼皮,深深嘆一口氣:“我說了很多遍了,不是我做的,事發過程重複來重複去地問,你們到底想幹甚麼?”
“有兇案不及時查案,就想著逼供。”她有氣無力地哼出一口氣。
自昨晚的一頓便餐到現在,她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吃過飯了。平時餓幾個小時,倒也沒有飢腸轆轆得這麼明顯,可現在,她卻是撐到額頭都頻頻冒冷汗了。
審訊位的男人居高臨下地低眼看著她,應該是自己要休息了,衝著外面交代了幾句,外面就進來了幾個高達的年輕警察。
“跟我來。”
塔莎也知道抵抗沒有用,抿了抿唇,雖然是不願意,但還是跟在他們的身後。
“你們就不想著去找真正的殺人兇手嗎?一直耗著我有甚麼用?”塔莎不滿地跟在他們身後,不斷地勸說,“再不去找,殺人兇手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進去吧。”
塔莎頭暈眼花,垂著腦袋跟著他們的腳後跟走,只覺得環境越來越昏暗,聽到了男人的聲音以後,她抬頭,旁邊是住了看起來有數十個囚犯的牢房。
一側過腦袋,撲鼻的臭味直衝鼻尖。
逼仄的牢房擠了老老少少十幾個男人不止,還有看起來骯髒至極,周圍還黏黏膩膩的露天廁所。
有一瞬間,塔莎簡直想攬過罪責,索性說是自己做的一死了之算了。
不過只一個霎那她就被前面的警察推了進去。
她閉眼嚥了口氣,心想,就算那些警察不通知偵探社裡的人,他們早上發現她不在大概也會來警察局報案的。
再不行——
她就……
“看甚麼看。”
一踏進去,就有幾隻渾濁的眼珠子色迷迷地對著她瞧來瞧去。
塔莎不是傻子,監獄裡的傳聞怎麼也是有聽過一點的。
可誰叫她現在……昨天沒有及時報警落人把柄。
算了算了,塔莎貓著腰找到了一個靠近欄杆的角落位置,心想,就算是報了警,他們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照樣會懷疑她。
只不過,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毫無準備。
“你是怎麼進來的?”一個髒兮兮的中年男人蹲著身子,像是像湊過來的樣子。
塔莎沒心情解釋這一連串的事情,撇過臉說:“你別再過來。”
好睏,可是又不敢闔眼。周圍一群甦醒的囚犯,一個個虎視眈眈地望著她,眼裡都是戲謔,好奇,更恐怖的是那些色迷迷的眼神。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還昏昏欲睡,腦子一片糊塗。
“……啪!”
塔莎側著臉,面對著欄杆外的走廊,腦子暈乎乎的,眼前一下昏暗一下明亮。近乎要暈厥過去的瞬間,她感受到身旁的風吹草動,身體的保護機制比腦子快得多——
她反手一巴掌打在了一個渾身黑黢黢的老人身上。
“你!”
“讓開!”她瞪圓了眼睛,儘量讓自己的模樣看起來有威懾力,聲音也一聲一聲地大了起來,“你甚麼你——”
“還有你們,一群野獸。”塔莎恨恨地咬牙一一瞪過這些一點點蹭過來的男人,指住帶頭的男人,威脅說:“你們要是再過來,我就咬穿你們帶頭那個人的脖子。”
“……”那些人蹲下來,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縮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麼厲害。”
塔莎一肚子火,猛地回頭,對上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少年。他長得端正俊朗,看起來也算是一身正氣,可嘴裡卻說的是調侃的話,眸中滿是戲謔。
塔莎:“你們憑甚麼把我囚禁在牢房裡?”
只不過目光定在他胸前閃閃發光的徽章的時候,被上面罕見的花紋喚回了一些久遠的記憶。她拍了拍腦子,將手穿過欄杆觸碰他胸前的徽章,仔細地摸過了。
這個花紋……
她一把拽過男人的領帶拎到面前,迫使他的面頰貼在冰冷的鐵桿邊上,對視自己。
“你知道我是冤枉的。”她篤定地說。
男人收斂了笑容,沒有掙扎,只是無奈地定睛看她。
“你是那種,那種會法術的人,肯定學過辨別真話假話的法術。”塔莎揪著他的徽章,迫切地說,“你問我,我真的沒有殺她。”
對面的男人嘆了口氣:“我就是看出你沒有殺他……才過來。”
“那你放了我。”塔莎要求說。
“我沒有這個權力。”男人眉宇間閃過一點猶豫躊躇。
塔莎敏銳發覺了他的內心掙扎,抓著他的衣領的手向上,捏住了他的下巴,雙眼含淚可憐地盯著他看。
男人緊緊地攥了攥欄杆,剛鬆口,身後閃過一道黑影就把他敲在了欄杆上。狠厲的力道,一道血痕猝然撒到了塔莎的手上,她愣愣地看著面前的變動,仰頭有點濛濛地看著擅闖進來的修長急促的身影。
不正是塞巴斯蒂安?
還沒把一切搞清楚,左邊一陣一陣的追逐聲,叫停聲響起,另一邊,沉重笨重的鐵門一下就被塞巴斯蒂安踹開。
塔莎感動地遠遠仰頭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你沒事吧。”
塞巴斯蒂安一身輕薄的服裝甩得生風,關切地趕到她的身旁,大開的氣場讓周圍一眾的男人縮了縮脖子。
“我沒事。”
他寬大的肩膀一圍過來,像羽翼那樣把她護在了身下。塔莎周身被他清冷的氣息包圍,彷彿以他為界隔絕了所有的不安全因素,她瞬間就放鬆了下來,小雞啄米地點頭,也不管自己衣服乾不乾淨,就猛地扎進他的懷裡。
她下意識地說:“你來了就好!”
“可是!”她抬頭,“你怎麼走呢?”
“你不會是想陪我一起坐牢吧?”
無暇面對她的兩連問,他扶著她發軟的身體站起來,攙扶著她走出牢房的門。
外面一群追上來的警察氣勢洶洶,三五個拿著警棍的指著他,面紅耳赤的樣子看得塔莎發怵。“你這是……”
不等帶頭的男人說完,她感覺到身後的胸腔的震動起伏。
“你們的行為也不符合規矩,我已經請了律師,有問題你們可以去找我的律師談。”塞巴斯蒂安冷靜淡定地繼續警告他們,“不想讓我追究你們非法拘留的責任,就讓開。”
塔莎怔了怔,等被扶出了警察局,曬到暖融融的太陽,才如獲新生地舒了口氣。她想到剛剛說的話,才抬頭問:“他們那樣做是不合規矩的嗎?早知道我就提前那麼說了,也不至於被關進裡面審訊半天。”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在警察局的。”
“找人打聽的。”塞巴斯蒂安把她扶到街邊的長凳上坐,自己則是扶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說到這個,塔莎就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紅著眼眶搖了搖頭,“倒是沒做甚麼。但是,他們找不到犯罪嫌疑人,到時候,硬是逮著我……那我不是還要進進出出好多次?”
“別擔心,先去吃點東西?”
“……好吧。”
塔莎總覺得他的態度怪怪的,像是在隱瞞甚麼。可是她餓了一天,也沒精力探究他到底隱瞞了些甚麼,只能就著他的手臂,一顫一顫地往前走。
就在她們一點一點地往前移動的時候,道路盡頭有服裝簡潔得體的男人一路奔跑過來,眼神裡盡是慌張害怕。
塔莎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
她側過頭,看到那男人急急忙忙地奔進了警察局。
那男人跑近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了他手上沾染了紅色的東西。結合他那慌張的神色,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血跡。
“誒,”她拍拍一心埋頭扶著她的塞巴斯蒂安,“你說,是甚麼事情呢?”
他搖搖頭:“不知道。”
說完,就跟餐廳的夥計說了幾樣她愛吃的糕點,讓夥計拿到餐廳裡面的桌子裡去。
塔莎:“不,我們坐那裡。”
她指的正是警察局門口旁邊的一桌空位。
塞巴斯蒂安眼神複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隔了好久,說:“我以為你至少會害怕一段時間。”
塔莎回:“我現在是挺害怕的,可是我更怕會被再次抓進去。那個人這麼害怕地衝進警察局,手上還有血,又是一個人來的……排除了鬥毆的可能。會不會是,兇殺案。”
她推理:“同一片區一夜之間出現兩起兇殺案,極大可能是同一個人殺的。”
“說不定能夠排除我的嫌疑呢。”
“嗯。”塞巴斯蒂安應付地點了點頭,把切好的一盤牛排推到她的面前,“吃一點。”
塔莎勉強地吃了一口,心不在焉地發呆想,要怎麼樣證實自己的猜想正確呢?
她正苦惱,一個鬼鬼祟祟從警察局裡鑽出阿來的男人就在隔壁桌交頭接耳地交流資訊。聲音不大,但是可以聽到一星半點。
“你們……知道,那個……麥克斯……昨晚……死了。”
塔莎豎起耳朵,大致聽到了這些。
“誰死了?麥克斯?誰叫他作惡多端,死得正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