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個人
“誒!怎麼塞巴斯蒂安不在!塔莎,他今天沒過來嗎?”
那天,塔莎很快就興奮地在所有人面前宣佈了本的新名字,大家也都適應得很快。唯獨一個愛登,二十幾歲的人還像小孩一樣總是在塔莎面前唸叨本的新名字。
“塞巴斯蒂安不在。”塔莎忙著手上的工夫——她今天打算花一天時間給露娜做義肢。旁邊擺放了幾副報廢的義肢。
那些雖然也能用,但是露娜走得很費勁。塔莎想,她已經受過這樣慘重的虐待了,義肢她應該做得更好一些。
“你別杵在這裡,要幫忙的話就過來,不幫忙就出去。”塔莎埋頭苦幹中瞟到他懶散站在門邊的身影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再說,你不是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幹嗎?”
據說,愛登好像是某位公爵的私生子,不僅繼承了一點那位公爵的遺產,還有對接印度香料的業務。
便宜廉價的印度香料製成香水,利潤高得無法想象。
也不知道為甚麼,愛登偏偏要窩在這小小的偵探社裡。這裡絕對沒有他百里外的大莊園舒服宜居。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一個差不多是僅偵探社內可見的巨亨,竟然這樣幼稚。
塔莎嘖嘖嘴,搖了搖腦袋,沒再理他。
“今天不算忙。”愛登沒被她的話趕走,反而走上前來,薅了一把露娜的毛。
還想摸第二把,沒想到被塔莎迅速拍開。
“我最近正想把露娜的毛髮養好,你這是在幹甚麼?”塔莎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又想到近期偵探社沒有案子,她可以出去接點小活幹,這樣一來,至少能租一間好一點的房子了。
於是,她又擺正了有事相求的態度,清了清嗓子,“對了,聽說你是做香水生意的,能不能把我安排進去。”
她眨了眨眼睛,一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模樣。
“你想接私活?”
塔莎撇嘴:“這哪裡叫私活,更何況,你能有別的工作,我就不能有嗎?”
愛登:“我是合夥人,跟你不一樣。”
塔莎本來其實也不想瞪他的,可他一強調“不一樣”三個字,她就忍不住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不過——”他也注意到了她的無言無語,咳嗽一聲,強調說,“我可以給你安排……你去我的香水鋪子幹幾天。”
塔莎立刻接下,“那就這麼說定了。”她長舒一口氣,心裡卻打著別樣的的打算——
她可不想一直在香水鋪子裡打雜。可偵探社空檔期太長,她必須找些別的掙錢生意——
到時候,攢夠了原始資金她再自行創業。
眼珠子轉了一圈,她滿意地在心裡贊同了自己的想法,抬手作勢與愛登約定:“一言為定。”
愛登敷衍地拍了拍:“一言為定。”
窗外晴天白雲,這副和諧相處場景看在剛剛趕來的塞巴斯蒂安眼裡,卻是極其刺眼。
他垂於身側的手上還拿著剛趕製好的義肢。
看到兩人拍過手以後,還湊得很近地一起為露娜製作義肢,就把自己精心製作的那副放在門邊,自己氣悶地往外走。
—
他走到樓下,就放慢了腳步。
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逃跑似的往下走。
他意識到,自己對塔莎有不一樣的情愫。他不喜歡有別人像蒼蠅一樣圍繞在她的身邊,不喜歡她每天和那麼多人打交道。
在沒有遇到塔莎之前,他從來不主動融入周圍的環境——
他不學習認字,哪怕認字對於他而言,其實很簡單。認識字母,知道讀音,幾乎已經是認字的所有工作了,學完這些,他甚至不用花費一天時間。
他不修剪頭髮,任由長髮遮擋視線。不想看到周圍髒汙令人嫌惡的一切,更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待自己。
他的名字是被培養做殺手期間的一個代號。
一個殺手營裡有無數個本,只有完成最終任務的人能夠得到“本”這個稱號。
可他從來沒想過改名。
更從來沒想過“他值得有一個不只是代號功能的名字”。
他沒在乎過這些。
更沒有這樣靠近過一個人。
一想到他,先想起的,是他的香氣。
如果他不是腦子生病,那麼,應該就是那個了——
“!!!!!!!!!!!啊?!!!”
“你有喜歡的人了?!!!!!”
塔莎聽到他說出“如果你有一個非常想靠近的人”,甚至沒說完,就忍不住張大嘴,瞪圓了眼睛,以一種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嗓音吶喊出來。
可他說的,只是內心的一角。
“可是,你天天和我待在一起,哪裡來的喜歡的女生啊。”塔莎意識到了不正常,立馬問他。
塞巴斯蒂安飛快地眨了眨眼,強掩下心頭的懵懂,說:“沒有,只是看的書上……有這樣的情節。”
塔莎知道他現在的識字能力確實可以看書了,可是——
“我沒想到你會喜歡看愛情故事。”
“你不喜歡?”他試探地問。
“我比較愛看探案型別的書啦。”塔莎從桌邊的混亂中摸出一本嶄新的探案型別小說,她珍貴地抱在懷裡,笑著介紹,“這是我用這個月的工資新買的。”
“哦……”他若有所思地點頭。
“對了,外面的那個義肢是不是你送來的?”塔莎突然問起,“我中午的時候做了一副新的,給她用,好像還不是那麼合適,不過你的一給她裝上,她就健步如飛了。”
她一邊說,一邊輕柔地撫摸手邊伏趴著睡覺的露娜。
“她看我做了一個上午的義肢,雖然不太喜歡我給她做的義肢,但還樂意趴在上面睡覺。”塔莎高興地分享給他。
“嗯。”
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雖然有應有答,但是明顯是心不在焉。結合他剛剛的問話,即使是被他否認了,塔莎還是不能不往那方面想。
是誰呢?
塔莎也漸漸沒了聊天的興致,默默地想,他到底喜歡上了哪個女孩。
明明是一件好事,可是,她一旦深入思考起來,就很難高興起來。
她低下頭,抿平了唇線,有氣無力地為熟睡的小貓順毛。
—
平淡清閒的日子又過了幾天。
有了愛登的幫忙,塔莎總算是被塞進了他的那家高階香水店鋪裡。
這家香水店鋪坐落於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外面走過路過的人基本上都非富即貴,珠寶滿身。即使這樣,店裡一陣一陣刺鼻的香味還是燻得她腦袋疼。
“怎麼樣?是不是很香?”
愛登應該是剛從那些風花雪月的場所出來,脖子上,衣領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紅印。他喝了點小酒,微醺地靠在櫃檯邊上,微側耳畔,等待塔莎的誇讚。
塔莎:“你說你還是說這家店。”
她初來乍到,還要背推銷用的話術,分身乏術,沒那麼多閒情逸致陪愛登聊天,趕緊敷衍說:“你身上的味道比這家店還雜,呆在這裡會影響顧客的判斷吧。”
遠離了愛登,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的沙發,拿著手上字典那樣厚的香水大全一頁一頁地翻閱。
“羨慕了?改天可以帶你去啊,我請。”愛登不依不饒地坐到她身邊。
塔莎被他惹煩了,乾脆一肘把他擊倒在沙發,“我不去,我怕生病。”
幸好,愛登相比起老年紳士而言,臉皮要厚得多,聽到她這麼說也沒有甚麼過激反應,反而是躺在沙發上沉沉睡過去了。
沙發被佔了,塔莎只能乾站在一邊,繼續努力背香水味道。
可,站著總有一種被人注視的坐立難安的感覺。
她合上了沉重的書,警惕地看了一圈。
只是除了金碧輝煌的裝飾以外,甚麼也沒有。
她收回視線,懷疑自己是想得太多,出現幻覺了,搖搖頭,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香水大全這本書裡。
“塔莎。”
外面的風鈴忽然被流動的風吹響,有人喚了她的名字移步進來。塔莎太過專注,愣了兩秒才抬起頭,發現是塞巴斯蒂安,他手上提了一個竹子編成的籃子,看起來比溫室裡的淑女更有賢良淑德的模樣。
她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還有,你這是帶了甚麼東西。”
“蜂蜜和小麥麵包。”他頓了頓,額外補充說:“這些都是,我做了以後多出來的。”
塔莎欣喜地撲閃撲閃眼睛,不介意這是多出來的麵包,毫不吝嗇地誇獎說:“這麵包看著就怪好吃的。”
對面佇立的少年淺淺笑了笑,把籃子放在一邊。
中午烈日炎炎地趕過來,塔莎看他額頭佈滿了薄汗,貼心得從胸口的口袋摸出了一張小方巾,順手替他擦了汗。
“麻煩你了,不過我現在忙,”她指了指書,“要不然你先回去?”
“麵包還有剩下的嗎?我中午沒辦法回去照顧露娜。”塔莎見他耐心地點頭,就得寸進尺地繼續囑咐:
“露娜的傷口要擦消炎藥,在我的辦公位置的抽屜裡有消炎藥。”
“還有,如果你有空的話,晚上也去照顧一下露娜吧。”
沒想到,他真的一一應下了。
“那,你照顧的時候再陪她玩一會唄,她晚上精力旺盛,總是吵得我睡不著。”
“好。”
塔莎詫異地咬了咬唇,抬手,“那,再見?”
塞巴斯蒂安:“再見。”
塔莎盯著他的背影,遲遲沒有回過神來——
他看起來,怎麼像是變了個人?
難道是改名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