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廚
休息了一會兒,塔莎還是覺得不行。
“我把廚房弄成那樣,懷特先生回來說不定會覺得我辦事不力。”她煩惱地撓撓頭,“不行,我還是得回去,把東西清理乾淨。”
“剛剛醫生說……”本的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陣風過,塔莎就跑沒影了。
這身體素質看起來倒是比之前還要好得多。
他稍微放了放心,跟著一起出了門。
“他們這次出去,有說甚麼時候回來嗎?”
“沒有。”本託了一把她的腿彎,把她扶上了馬。
“果然我還是不適合進廚房,”塔莎在前面感嘆,“不過廚房煙霧熏天的,也沒甚麼好待的,我以後再也不用那個廚房了。”
本來只是從來做過一道菜,好奇心作祟,沒想到最後把自己弄進了醫院。塔莎暗下決心,以後離自己不熟悉的東西要遠之又遠才行。
—
“糟糕了。”塔莎略有些尖利的聲音驚擾了樹上停駐的幾隻小鳥。
院前遮蔭的大樹下停了一輛嶄新的轎車。
塔莎下了馬,一邊擔憂,一邊撫摸新車,“我們偵探社不是很窮嗎?懷特先生哪裡的錢來買新車了?”
“我在報紙上看過了,據說是最新款呢。”
她研究的期間,本就好整以暇地靠在樹邊,翹起唇角,站著看她。
“不著急你的廚房了?”
“哦。”塔莎醍醐灌頂,“是呢,不過這不是著急也沒用,他們肯定已經發現了嘛。”
“這廚房是怎麼搞的?你們兩個給我解釋一下?”
應該是聽到他們在下面瑣碎的聊天聲音,愛登一個箭步神不知鬼不覺地鑽了出來,一臉菜色地盯著她們看,“還有,那碗難吃的面是誰做的?”
塔莎尷尬地舔了舔唇,“也沒有很難吃吧,有沒有可能,就是涼了呢?”
本側頭,斜斜地睨了她一眼,雖然沒說話,但是一切盡在臉色裡,好像在說:真的嗎?
“跟我來。”愛登“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塔莎莫名其妙地與冷靜的本對視一眼,輕聲地說:“他怎麼了?”
本搖搖頭。
不過到底還是要面對自己做的那碗麵的,塔莎磨磨蹭蹭地跟在本的身後,一邊想,自己的廚藝真的那麼差嗎?一邊想,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做一碗麵而已,哪有愛登說的那麼恐怖呢?
“你試試。”愛登的臉色好像青白交加的,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尤其是對她。
塔莎撇撇嘴,拿起刀叉,“試就試。”
本也拿了一把叉子,捲起麵條,與塔莎同時送入口中。
“……”
外表金黃好看的面,沒想到,吃起來倒是軟塌塌的,不僅這樣,還有一種混合著鍋灰和髒水的味道。
被愛登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塔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吐也吐不出來,乾脆吞進去。
“我覺得,倒也沒有你說得那樣差啦。”
愛登白了她一眼,“本,你說。”
塔莎暗地裡杵了本一肘,還沒開始使眼色,就被愛登眼神警告了一記。
“還好。”本平平淡淡地回,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口。
愛登:“你沒味覺嗎?”
他還想說些甚麼,結果捂著肚子,臉色大變,半佝僂著身子,瞬間大汗淋漓,來不及說甚麼,扶著肚子跑走了。
塔莎不好意思地探頭看,蠕動了一下嘴皮,沒說出甚麼來。
算了,改天發了工資請她吃頓好的。
“別吃了,”她一邊探頭看,一邊摸到本的肩膀,小心拍拍,“別吃了別吃了,我們偷偷倒掉吧。”
再轉頭。
怎麼都吃了一半了。
“我請你去吃點好的吧。”她把腦袋靠在本的肩膀旁邊輕聲說,“現在廚房用不了,我做的面也吃不了,我都快要餓暈了。”
“走吧走吧。”
本這才放下叉子,抽了張餐巾紙,動作斯文地慢慢擦嘴。
“我給你做。”他側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無奈,“你剛中暑,別再走來走去了。”
塔莎點了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等他走進廚房,自己才鬼鬼祟祟地繞著這碟面研究來研究去。
難道是她的味覺出問題了?
看本剛剛一口一口吃的樣子,不像是有問題啊。
為了自己的尊嚴——
要不要再嘗試一下?
塔莎蠢蠢欲動地拿起叉子,糾結地看著自己炸廚房辛苦做出的面,不敢下叉子。
“塔莎。”本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出了廚房,裡面是正常的白色煙氣飄出,看得塔莎心裡安定了一點,“不是說要倒掉嗎?”
塔莎一下一下地點頭,眼神有點猶豫。
那邊本虎視眈眈地瞧著,她不捨得地點點頭,拿到垃圾桶裡倒掉了。
她回到位置上,那道修長的身影才退了回去。
塔莎有點納悶:他真的在監督自己?
他人真好。塔莎感動地抿了口杯子裡的水,流動的水面看到倒映來的自己,兩道黑色的灰塵黏在腮邊,看起來很滑稽的樣子。
好醜。她連忙抽了幾張餐巾紙胡亂地在臉上擦來擦去。
還以為自己擦乾淨了,再從水中照自己,卻怎麼也看不清楚了。
塔莎心想,自己還真是應該買個小鏡子,平時揣在兜裡,應該也沒人會發現。
“怎麼了?”
廚房裡飄出來的煙味淡了些,熱氣騰騰的面端到塔莎面前,她還正在低著頭睜著大眼試圖從水裡倒映出現在的樣子。
“沒有,就是,你看我現在這樣。”塔莎猛地抬頭,看本好像愣住了,不尷不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些灰是不是擦乾淨了?”
“把手帕拿來。”本低低地笑了一聲,明顯就是在笑話她臉上抹得髒兮兮。
塔莎不情不願地遞去懷裡的手帕,“幹嘛笑話我,不都是因為你沒提醒我臉上有灰塵,我還頂著這張臉走了一路,難怪那些人看到我的時候臉色都怪怪的。”
本不搭理她,先拿著手帕去廚房沾溼了水,再慢慢地走出來,手帕輕輕地撫在她的臉上,一下一下地把那些髒汙的灰塵擦乾淨了。
“沒笑話你。”他晃了晃神,“只是覺得你……”
像個小花貓一樣。
他蹙了蹙眉,自覺住了嘴,也停了手,把手帕塞回了塔莎的手心。
“你先吃吧。”他把那碟熱騰騰的面往塔莎面前一遞,自己邁著大步,幾步就拐不見了。
塔莎:?
怎麼話說一半,神神秘秘地,甚麼也不透露一下,自顧自走了?真奇怪。
不過嘛——
塔莎轉念又想,他一向這樣。
應該不是甚麼大事。
麵條的香氣隨著騰出的蒸汽撲入鼻尖,塔莎看了看本離開的方向,再看看桌子上好端端擺著的麵條,還是坐了下來。
有甚麼事比好好吃一頓更重要呢?
—
接下來的幾天,又沒案子。
自從本那天不知道為甚麼,匆匆忙忙地走了以後,就沒再回過偵探社。
塔莎也忙著給珍妮寫信關心她的近況,還有手上的偵探小說還沒看完,一時間也把本那天的奇怪表現拋之腦後了。
現在手上的事情做完了,沒別的事情要想,也才注意到了本的不對勁。
“對了,愛登,你知不知道本這幾天為甚麼沒來偵探社?”塔莎轉了一圈自己的椅子,用腳尖點地定在愛登面前。
愛登吞雲吐霧,享受了好一會才回她,“我哪裡知道,現在又沒案子,他去哪裡不歸我管。”
“少抽一點吧,這偵探社遲早給你們抽的臭臭哄哄的。”塔莎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除了她和本以外,好像每個人都喜歡在偵探社抽菸,時間短還好,現在時間長了,塔莎真是看得來氣。
眼不見心不煩。
她乾脆起身出門。
半路上遇到了之前給她送信的郵差,塔莎伸手招呼了一下,“過來過來。”
“我之前送的信,送到了嗎?”塔莎問。
“送到了呀,她也給您回了信。只不過那時我很忙,來到偵探社樓下的時候,遇見了您的朋友,就給了他,讓他轉交給你。”
“朋友?”
“長得很好看呢,卷頭髮……”
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過郵差小夥現在說起還能有條不紊地數出幾樣他的樣貌特徵。
塔莎點點頭,“那應該是他沒錯了,我現在正好去找他,順便問問這事。”
穿梭在熱鬧喧囂的人海里,塔莎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思考。
按理來說,就在樓下拿到的信,本怎麼這麼多天遲遲不拿過來?
他那天走的那麼匆忙,不會是自己哪句話不小心得罪了他吧。
“哎喲。”
塔莎想的太入迷了,一不小心自己絆倒自己,崴了腳,摔在地上。
她正低頭檢查自己的腳踝的時候,突然有一道陰影自上而下投來。
“你沒事吧?”是清朗的男聲。
塔莎搖搖頭,“我沒事,我剛剛自己絆到自己,與你無關,你去忙自己的吧。”
她這麼說,那人依舊固執站在那裡。
“可是,我看你的腳踝腫起來了。真的沒事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幾天之內連去兩次醫院。塔莎想到都心顫了。
她掙扎著站起來,連連擺手,“沒事沒事,我真的很好,你看,我還能跑能跳呢。”
說著,她咬著牙,努力地蹦了一下。
那人終於放心下來,“那,你小心。”
“好。”塔莎應聲後轉身。
!
本正站在街角眼神沉沉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