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
“到了,醒醒。”
控制韁繩讓飛馳的馬停下來後,本動作算得上輕柔地拍了拍塔莎的肩膀。
一路上,塔莎迷迷糊糊的甜鼾被打斷,她輕顫了睫毛,掙扎著睜開眼,一個踉蹌落了地。
到了庭院前,她仰頭,確定是停在了偵探所門口,才隨意地揮揮手:“你回去吧,我上去休息了。”
本從懷裡拿出懷錶,想說時間不早了,就留在這裡休息。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出來,塔莎就鎖上了大門,睡意沉沉地勉強睜著眼睛,“時間還早,你回去休息吧,反正我想我們偵探社也不是一個需要守時的地方。”
往後走了幾步,她又覺得說的不對,轉過頭來,糾正了一下:“畢竟案子不多嘛,案子多的時候還是要守時的哦。”
這時本已經翻身下了馬,好像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好好休息。”
雖然在馬上雖然睡著了,但是還是沒有在沙發上躺著來得舒服。接下來還有一點時間,塔莎準備以最快速度跑回她的專屬休息室。
於是,說完這話,她就“咻”一聲跑沒影了。
—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是很晴朗的一天。太陽昇得太早,本沒有絲毫睡意,他坐在破爛搖曳的椅子上,手邊是夏洛克留在這裡的閒書。
他端正愣坐了半晌,拿起書,暗不透光的環境把一個個細小的字母更加掩藏,他翻了幾頁,那些高深複雜的字母在他眼前扭曲變幻。
隨意地翻了幾頁,他合上了書,放回原位。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像是蟄伏於暗夜的毒蛇那樣緊縮了瞳孔,接著從椅子下來輕聲幾步去了靠窗的角落。
開啟一個隱秘的抽屜,他把裡面深色包袱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拿了出來,按順序擺放在桌面上。
寶石項鍊,鑽石戒指,黃金耳環,金項鍊……
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要是塔莎在的話,肯定會被嚇一跳,以為本是不曾被人發現的大富豪。
本那雙澄澈的雙眸微垂,唇緊緊抿起,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該死。”他微微緊了緊眉頭,看不出怒氣卻能感覺到他此刻渾身的煩躁。
他無法平靜下來。
就算看著那一個一個的戰利品,他也沒辦法停止思緒凌亂地在腦海裡翻湧。
在這房間裡,他總想到塔莎。
塔莎,塔莎,塔莎……
又是他!
總是他。
本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擋在旁邊,他的視線舉輕若重地落在上面,猶如衡量。
此刻,他坐在房間的靠椅,在密不透風的房間中央,彷彿被黑暗籠罩全身,額頭透了點點薄汗。
他低頭看著匕首反射出的光澤,眼神隨著反射的光線飄忽不定。想到了甚麼,緩緩地,緩緩地按著椅子的把手站起身,又迅速地坐了下來。
外面天晴風朗,他卻一個人枯坐在悶熱的房間裡,直到中午。
“回來了?本?”
正是炎熱的時候,羅森和懷特先生卻開了車正準備離開,在路上恰好遇見了本,落下窗戶打了個招呼。
“今天沒甚麼事,可以不用來的,所有人……哦不,除了塔莎以外所有人都不在。”羅森笑眯眯地看了他一會兒,好心地提醒說。
本:“好。”
他微微頷首,依舊不轉變方向地往偵探社走。
羅森伸長脖子往後看了一眼,回頭與懷特調侃說:“年輕人,有脾氣。”
“開車吧。”懷特先生不緊不慢地掏出了雪茄。
“別抽那麼多。”羅森往後看了又看。
“開車。”
“……”
休息室的門被緊緊地鎖上了。
本停頓在休息室門口,駐足一瞬,就轉身去了長廊澆花陽臺底下的長板凳上坐了一會兒。
突然有了睡意。
他睜了睜眼,似乎是想要刻意與突如其來的睏意做抵抗。
暖洋洋的熱量透過窗戶傳遞進本的肌膚,他全身緊繃的肌肉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睛。
—
一覺睡到夜幕降臨,有種時空錯亂的混亂感。
塔莎神清氣爽地披著毛毯從沙發坐起來,覺得自己此刻的精神狀態能打死一隻老虎。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算是假髮也梳理地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對著鏡子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注意到有一條細長的金髮露了出來,她趕緊掀了掀頭頂,發現好幾根頭髮斷在了裡面。
她揪出來,有點沮喪。
到底甚麼時候才能穿上她喜歡的華麗裙裝,還有漂亮的珍珠髮飾。
她可不想做一輩子的假小子。
看著掉落的頭髮,她按照慣例,握在手心,虔誠地默唸了三遍自己的願望,再輕巧地跑到窗邊,仰頭。
這扇窗戶太高了。
算了,還是出去吧。
她握緊拳頭轉身,不過沒有太過警惕。
沒有光線從門縫透進來,說明偵探社只有她一個人在。
她輕悄悄地開了門,攥著頭髮慢慢悠悠地往長廊那扇窗戶去,結果看到了靠在椅背上睡得很熟的本。
塔莎看他睡得很香,又看看自己的手。
得趕緊吹,要不然被發現一撮明顯不屬於自己的頭髮肯定又要被他問起來了。
於是她踮起腳尖,躡手躡腳地繞過長凳到達窗邊,雙手攥拳,重新把願望在心底裡默唸了一遍。
“呼——”
“你在幹嘛?”
“啊!”塔莎被他嚇得瞬間轉過了身體,驚慌失措地瞪大眼睛看著他,“甚麼?”
“你在視窗乾甚麼?”
塔莎這時被嚇飛的魂魄才剛剛歸位,拍著胸脯順氣,說:“我在許願。”
“許願?”
塔莎點了點頭,思考了一下,就篡改了許願方式:“你沒聽說過用掉落的睫毛許願嗎?”
本點了點頭,他想,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情。對上塔莎的目光,又搖了搖頭,“我沒聽說過。”
塔莎:“你怎麼又搖頭又點頭的?還有,你怎麼會在這裡?”
“困了,在這裡睡覺。”本簡潔地解釋了一下。
可是,塔莎更疑惑了,“你……這裡哪有床睡的舒服?難道——”
“難道你沒有床嗎?”她皺了皺眉,“不對,我記得你那裡是有床可以睡的呀。”
“哦,我在那裡睡不著。”本剛醒,聲音暗啞,帶著點磁性的性感。
塔莎:“那可就怪了。”
睡那麼久她也渴了,打算去倒杯水喝。一邊走,一邊聽到身後有聲音在緊追不捨,是本的腳步聲,像極了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一步一步又輕又有節奏感。
她回到休息室,想著不能只給自己倒水,於是給自己倒滿一杯以後,放在旁邊,又倒了一杯。
端著兩杯水轉身,她感覺本的姿勢有點奇怪。
有點順拐。
總之姿態有點扭曲。
她關切地問:“你怎麼了?沒事吧。”
說著把水杯遞給他,他也慢慢吞吞地接了。
還是奇怪可疑。
塔莎又多看了幾眼。
就在下一秒,一塊反光的東西“噹啷”落地,本極速蹲下身子撿起。雖然只晃了一下,但是塔莎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後退一步,貼近牆壁,聲音尖銳了些許:“你拔刀幹甚麼。”
不知道為甚麼,她感覺本比她更恍惚,他看了一週,最後說:“切面包。”
“切就切,那你為甚麼要藏起來。”塔莎不明所以地避開他的周圍躲了過去。
“我……”本無話可說,只是沉默。
就在塔莎即將踏出門口的那一瞬間,他驀地說:“我來,是因為,之前你說我的劉海很醜。”
塔莎眯了眯眼,回頭審視地上下掃視他,現在卻也不敢說醜了。她斟酌了一下話語,最後小心翼翼地說:“就是,那個時候,我覺得,沒那麼好看……”
“但是吧!”她聲音高調起來,強調說:“我現在呢,看著看著,也覺得其實不錯,一點也不醜——”
“你幫我修剪吧。”本打斷了她的虛與委蛇,心裡詭異地後悔了剛剛拔刀的動作。
他無法下手。
“甚麼?”塔莎懷疑自己的耳朵。
本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我想,請你幫我修剪頭髮。”
“真的嗎?”塔莎有點心動。
本看出來了,鬆了口氣,難得露出溫和的表情,點頭:“真的。”
—
“你想要甚麼樣的髮型?齊劉海?嗯……”塔莎高高興興地在長廊走來走去地開燈,她每到一處,一處的燈就亮起,看起來看起來像跳躍的燈光精靈。說到齊劉海,她頓了頓,似乎在腦海中想到了本齊劉海的樣子,她搖了搖頭,“雖然你搭配甚麼樣的髮型都不會很醜,但是齊劉海絕對不適合你。”
本倒是像置身事外的,他點頭:“嗯,那就不剪齊劉海。”
“來來來!”塔莎把拖拽了自己位置上的舒服搖椅挪了過來,拍了拍椅背,讓本坐過來,“相信本大小……本大少爺的手藝。”
她悄悄地舒了口氣。
應該沒被他聽見。
“對了,你為甚麼突然想要剪頭髮了?”塔莎好奇地站在本的身前問。
與此同時,還不忘欣賞美色。他安靜的樣子,很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五官端正立體,給人雄雌莫辨的感覺。
“開始吧。”他跳過了塔莎的問題,垂下眼眸不看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