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六章
◎她的少年亦是他。◎
林閃不自覺坐工位上走著神,回想這幾天和賀涇年的生活。
每天她下班回家都能見他在家,她們一塊吃晚飯,有時兩人坐客廳裡,她忙工作,賀涇年也做自己的事,也偶爾會一同看電影。
多麼美好的場景,可林閃總髮覺和以前不一樣,雖然他們常待著,但就是感覺有變化。
賀涇年指定還是因上次吵架的事,她想。
林閃滑動椅子到章茜身邊。
章茜瞥她過來,打起了精神,因為第一次見林閃來找她開小差。
“怎麼了?”她猜林閃有事。
林閃猶豫幾分,打算取取經:“你有沒有甚麼好的辦法可以哄男生高興?”
章茜第一反應,“你和男朋友吵架了?”
“反正我和我男朋友吵架,是我的錯我會主動先認錯,然後撒嬌示弱。”沒等林閃回,她繼續道,“對方保護欲不就上來了。”
林閃思考著她的建議。
章茜見她這麼認真聽,便又指教了幾句。
總體整理下來就是纏著他,不停地站他眼前晃,刷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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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去後,林閃瞧著桌子上的車鑰匙,賀涇年比她先到家,把包放下準備看他在做甚麼。
客廳沒人,從廚房傳來水聲,瞅見賀涇年正洗著手裡的青菜,她覺得賀涇年倒挺賢惠,明知她站廚房門口卻仍不和她說話,埋頭一直做自己的事。
“我幫你。”林閃主動開口,到賀涇年身旁,拿過他手裡的活就幹。
賀涇年去一旁切菜。
林閃生出淡淡失落感,腦袋轉了下,眼神掃過掛邊上的圍裙,賀涇年戴著旁邊還有一個。
她早就知道兩款是情侶樣式。
“賀涇年,你能幫我戴下圍裙嗎?”為更有說服力,林閃補充句,“我手弄溼了,不方便。”
賀涇年扭頭看她,過兩秒他把圍裙取下來,給她戴上時,手法極其注意一點沒碰到她,繫好後又繼續忙起來。
如此冷酷無情的行為,林閃內心暗暗自付,等著,她一定能找回原來的賀涇年。
……
經過兩人的合作,一頓美味的晚餐做好了。
吃過飯,林閃搶先負責餐後收拾,站廚房內環顧一圈,沒發現刷碗的抹布。
“賀涇年,還有刷碗的抹布嗎?”她來到客廳問。
賀涇年想了兩秒,回道:“櫥櫃最上方有。”
林閃跑到廚房,一開啟真的有,但她夠不到,因為洗碗布擱櫃子最裡面。
正要出去叫賀涇年幫忙,沒成想轉過身,賀涇年站她身後,居高臨下地瞧著她。
林閃臉頰微紅,眼神示意著,這回她真夠不到。
隨後賀涇年靠近,完美的將她圍堵裡面,林閃撤不開,只見他抬手去夠,她抬眸看到他的下額線,相隔幾厘米,是他滾動的喉結。
賀涇年仿若碰到甚麼似的,拿到之後就撤開,然後把洗碗布遞給她,轉身出了廚房沒留一句話。
似乎甚麼沒發生般,除了林閃手上的洗碗布。
林閃沒在意,刷好碗後她來到客廳,見賀涇年正坐沙發上看文件。
她還有工作沒完成,從玄關處把包拿到桌上,便開始辦公。主要有個設計圖要畫,因為這家業主努力挺長時間才買到房子,對房屋設計要求高了許多。
賀涇年把文件停留第一頁長時間沒翻,他的眼神不自覺挪向林閃,順著視線能看到,她託著下巴的樣子。
林閃忙活兩小時,伸了伸腰,餐桌的椅子太硬,長時間坐腰受不了,她剛要起身倒杯水喝,賀涇年走了過來,把抱枕墊她腰後,另一手把牛奶放桌上,聽到他溫聲開口:“我去睡覺了,喝完牛奶早點睡。”
她遲疑回了個好。
兩人四目相對。
賀涇年先移開,往臥室走,後背即便有傷,但依舊挺拔寬厚。
……
第二天林閃一到公司,章茜急忙打聽問結果怎樣,她怕打壓章茜自信心,說有那麼一點作用,但現實她覺得昨晚的賀涇年照常如舊,也許怪她存在感刷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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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半個多月過去,賀涇年後背刀傷恢復的算不錯,醫生給他開了藥每天在家塗。林閃也住了十幾天,和賀涇年關係慢慢發生著改變,看他塗藥不方便,有時她會幫他。
這天,林閃下班剛出公司,孫慧麗突然打來電話,距她上次回南析,孫慧麗第一次打電話來,她盯著來電顯示思付片刻,選擇點了接通。
她並沒說話。
對面等了會兒先問:“在忙?”
林閃淡淡嗯了聲。
孫慧麗表明正題道:“惟意的撫養權我拿到了。”
林閃稍愣,勉強擠出笑:“恭喜你拿到自己想要的,還有甚麼事嗎?”
“沒,就想通知你一聲。”
林閃不覺苦笑,眼神胡亂飄著,“我先掛了,還有事。”
停頓兩秒,對面甚麼都沒說,林閃沒在等,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包裡。
她漫步走在路上,知道孫慧麗拿到孫惟意撫養權的一瞬間,鬱悶又慶幸。
鬱悶對自己,她明說不會在乎孫慧麗有關的事,但她沒做到,那刻,她心裡有個永久性的缺失。
慶幸為孫惟意,他沒有被孫慧麗隨便拋棄,他有她所缺少的東西。
路上前行的車輛,沿途變化的風景,林閃獨自走在這座城市,回想爸爸和奶奶,好像世界未偏於她。
到小區門口,林閃仰頭看,高聳的樓層燈火可親,她想到賀涇年,人生中有個她很愛同樣愛她的人。
原來世界的不偏向有個獨屬的偏愛。
……
賀涇年下班到家,弄著帶回來的工作,看眼時間,林閃並沒回來,他剛要發微信問她。
下一刻,聽到指紋開鎖聲,又快速放下手機。
林閃從玄關處出來,見賀涇年坐電腦前。
她的心彷彿有了歸寂,原來有人會等她回家。
賀涇年餘光在林閃進來後始終放她身上,他看到她站原地幾秒,然後往他這兒來。
等她走近,他抬眸,發現她眼角泛紅。
“出甚麼事了?”他緊張地站起。
林閃離近賀涇年的一刻,積壓的情緒釋放,淚水小滴的往下流,牙齒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賀涇年瞧著她流淚,更著急了,把她扯進懷裡,指尖輕拭掉她的淚水。
林閃靠著他的胸膛,抽泣的嗓音說出她始終未解釋清的事:“賀涇年,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別人過,真的沒有。”
此時,就算林閃永遠把他當成替身,賀涇年也毫無怨言,如今只想緊緊摟住她,讓他的暖意包裹著她。
林閃哭完一陣,哭到自己想哭的情緒消失掉,她才掙脫賀涇年的擁抱。
剛剛臉頰靠他胸前的那塊布料徹底溼透,羞澀感頓時掩蓋她剛才的傷心。
賀涇年隨她的目光看了眼,伸手拂過她的眼角笑著,“你是不是水做的?”
林閃臉上的緋紅更加濃,片刻後,她叫他:“賀涇年。”
“嗯?”
“我剛才說沒把你當成別人。”林閃乾脆直說,“因為你就是他。”
賀涇年回視她,嘴角一彎,“是我,甚麼時候?”
“上高中前,準確是知道爸爸去世那天,我在路上亂逛,不知走到哪了,然後就看見了你。”林閃說,“當時有位小女孩因為迷路急哭,不小心撞到了你。”
賀涇年貌似已經忘記當年的場景。
“你說,哥哥會陪著幫忙找家人,邊耐心地安慰她,給她擦掉眼淚,邊牽著她的手挨家挨戶問是不是她家。”林閃憶起那時的美好,繼續道,“我當時在後面跟著你們,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見你安全的把小女孩交給她家人,當時你還對小女孩說,外面壞人很多,以後不要自己出去。”
賀涇年拉著她的手,滿眼柔情地看她,聽她繼續說。
“之後我就跟著你的背影隨你往前走,最後真的找到了我家小區。”
場景好似出現眼前,當時少年是那位小女孩的光亦是她的光,他溫柔的神情,柔情的聲線觸及了少女脆弱的心靈。
林閃沒告訴他賀涇年的是,她望見他剝開一顆橘子糖,所以從那時開始,她喜歡的東西,多了顆橘子糖。
高二開學當天與賀涇年相撞,再次聞到熟悉的柑橘香,她抬頭看,沒想到遇見的會是他,可沒等她說甚麼,他就轉身離開了。
後來,同賀涇年一個班級,她欣喜中卻暗含自卑。
他確實優秀,善對身邊的每個人,這樣的人不能因她而黯淡。
再然後,他們成為同桌,約定好考最好的大學,結果她食言了。
決定離開萊沂的那天,林閃想了許多,她不能無償接受賀涇年為她所做的,她只會耽誤他,本就是奶奶最後的願望,離開才是她要去做的。
她就應該斷掉所有的人和事。
賀涇年帶著林閃往沙發走,他不知道怎麼說或者做甚麼能表達出對她的愛,對她所說的事他已經記不太清,但這件事她卻能記如此久。
原來,冥冥之中,他與她早已相遇,比起他,她把他放心裡比他要長得多。
賀涇年把林閃攬進懷,輕聲問:“今天為甚麼哭?”
“孫慧麗給我打電話了。”林閃沒隱瞞,溫吞道,“她說,拿到孫惟意的撫養權了。”
賀涇年下巴抵她腦袋上,撫摸著她的髮絲。
林閃低聲問:“永遠是不是特別不可信?”
林平淵曾說,會永遠一直陪著她,連孫慧麗也說,永遠陪在她身邊。
“我對你說的永遠,你要記著。”賀涇年把她扶正,直視她的眼,語氣認真,“賀涇年永遠愛林閃,賀涇年會永遠陪在林閃身邊。”
永遠是一個特別長的時間,長到沒有準確概念去描述,不是所有的永遠能得到保證,取決於許下的人該不該讓人相信。
林閃願意相信賀涇年。
都說眼睛直通心靈,林閃盯著他的眸,漸漸靠近吻上他的唇。
賀涇年剛開始只是細細回應,察覺她往後退沒再忍耐,抵開她的齒關,勾出她的舌纏綿。
林閃覺得每次和賀涇年接吻都是炙熱的,她差點抵擋不住,腦袋不斷往後仰。
賀涇年扶住她的後腦勺,纏住她的舌尖狠吸一口才停下。
林閃睜開眼,瞅見賀涇年嘴角勾著笑,她只覺全身過電,裝作生氣的樣子使力氣推開他。
鬆開她的慣性讓賀涇年往後倒,不知被沙發的甚麼東西碰到傷口,眉頭輕蹙,一秒後他又恢復原來的神色。
即便很短,林閃依舊注意到了,反應過來賀涇年身後的傷。
“疼嗎?”她邊說邊摟賀涇年的脖子往她這兒。
賀涇年頭靠在她的鎖骨處,怕她擔心,搖搖頭:“不疼。”
林閃斷定賀涇年今天還沒塗藥,主動包攬道:“我幫你塗藥吧。”
說完,她從賀涇年身上離開,跑去客廳的櫃子上拿藥箱。
賀涇年望著她的身影,嘆了聲氣,無奈乖乖脫掉上衣。
林閃把藥箱放茶几上,拿了根棉籤和藥膏繞到賀涇年另一側。
其實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但疤痕挺明顯。
“你這會不會留疤呀?”她注意到他後背另一處硬幣大小的傷痕,應該就是柯焓說過的疤吧。
聞言,賀涇年笑了聲,故作苦惱般:“如果留疤不知某人還要不要我?”
“當然要,就算你變醜,我也要。”林閃拿棉籤沾了藥膏,輕輕給他擦拭傷口。
聽此話,賀涇年唇角沒變過,但下一秒,他繃緊了下巴。
因為林閃擔心他疼,吹了吹。
“林閃。”賀涇年全身瞬間發麻,只剩喉結不自覺滾動。
林閃停下動作,看他:“怎麼了?”
“別吹。”他低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
之後林閃照做沒再去吹,本來擔心他疼所以才吹得。
塗完藥,林閃打算換個棉籤塗另一種藥,她越過賀涇年身子往藥箱裡夠。
賀涇年渾身一激靈,沒敢亂動,不止她的髮絲拂過他的肩膀,他手臂還觸到她某個部位。
林閃的胸部蹭過賀涇年手臂,她並沒發覺自己動作的不妥,拿過棉籤,繼續給他塗藥。
賀涇年撥出一口長氣,他從未覺得塗個藥時間要這麼長。
等林閃說出那句,“好了”。
他迅速起身離開。
林閃瞧著賀涇年的背影,隨口問:“你幹甚麼去?”
前面的人傳來三個字,“洗把臉。”
【作者有話說】
原來閃閃早就遇見了賀總。
半個月前的賀總:(哼)我要等著你哄我。
半個月後的賀總:(流淚哭泣)原來我們早就見過了。